第27章 冥主封印
方越調出龔逢吉的照片指給向媛媛。
照片上,年輕人帶著一絲掩藏不住的倨傲。
傅寒聲接著說:「呂青山,華豐銀行信貸經理,為人正直嚴謹,家庭美滿。」
「他生前最後一樁重要業務,就是審批龔逢吉負責的『翠湖苑』項目過橋貸款。龔逢吉為了壓縮成本,在裴春庭面前露臉,將核心建材分包給了資質可疑、報告造假的『宏達建材』。」
方越接著調出幾封郵件截圖和通話記錄摘要。
「呂青山恪盡職守,發現了問題,堅決拒絕放款。龔逢吉先是利誘,被拒後便搬出裴家權勢進行威脅,甚至揚言要讓呂青山在業內混不下去。」
「但呂青山是塊硬骨頭,非但沒屈服,反而開始收集龔逢吉和宏達違規的鐵證,準備向上舉報。」
「然後。」傅寒聲聲音冰冷地接上,指向呂青山照片下方那個刺眼的「死亡」標記,「就在呂青山整理好證據,即將提交舉報的前夕,他意外猝死了。」
「表面是心梗,但結合其死後迅速轉化的強大怨靈形態,以及馬天祿在金鼎操控怨靈的手段……我們有充分理由相信,這是一場精準的謀殺。」
「目的就是在呂青山冤屈、憤怒、不甘達到頂點時,用邪法催化其成為強大的怨靈『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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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中靜默片刻。
江銜月稍稍坐直了身子。
「龔逢吉的確是個仗著裴家名頭作威作福的蠢貨,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擇手段。」
「但是。」江銜月話鋒陡然一轉,「說他有意要害人性命?說他知道自己是在參與製造怨靈?甚至說他具備策劃這種精密謀殺和邪法催化的心思和能力?我不信。」
「他那點膽子,在金鼎酒店被個倒吊鬼嚇得屁滾尿流,魂飛魄散。」
「他腦子裡裝的只有怎麼省錢、怎麼邀功、怎麼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壓服一切阻礙。」
「殺人?養怨靈?這種層次的陰謀詭計和心狠手辣,他根本沒有。」
江銜月頓了頓,一會兒想起金鼎那個倒吊靈口吐龔逢吉的名字。
一會兒又想起龔逢吉遞來的那瓶水。
「他的『惡』,是擺在明面上的。」
「他就是一個被幕後之人推到台前吸引所有火力,完美承擔所有罪責的替罪羊。」
向媛媛抱著胳膊:「若不是他傲慢、愚蠢、急功近利,用最粗暴的方式製造了與呂青山的劇烈衝突,恐怕怨靈的誕生提供也不會有這麼完美的『溫床』。」
「但他本人……」她嗤笑一聲,「恐怕連自己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還以為自己是在為裴家開疆拓土呢。」
就在這時——
滋啦一聲。
病房內燈光毫無預兆地劇烈閃爍起來,屏幕扭曲抖動,雪花瀰漫。
整個病房被一層粘稠的陰影籠罩,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驟然降臨,深入骨髓,連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下面來人了。」
方越低聲說道。
話音剛落,空氣如同水波般無聲蕩漾開來。
緊接著,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顯現在地板上。
來人穿著一身樣式古樸的玄色官袍,袍服上用暗金絲線繡著繁複的花紋。
寬袍大袖,無風自動。
他面容清癯,膚色是一種常年不見天日的冷白。
頭戴一頂樣式奇特的烏紗冠,腰間懸著一枚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古老的篆字——「律」。
濃濃的香燭味瀰漫開來。
方越心底大驚。
這身裝扮,這令牌,這氣息……
她只在中心關於地府最高層機構的絕密圖錄中見過模糊的描述。
這絕非普通勾魂使,而是執掌幽冥律法的判官親臨。
「判官大人。」方越率先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剩下幾人見狀,也紛紛見禮。
判官謝敬的目光如同古井無波,緩緩掃過病房內眾人,在江銜月身上微微一頓,隨即移開。
他微微頷首,聲音平穩:「事態緊急,本官長話短說。」
「昨日亥時三刻,『冥主』封印突遭不明力量衝擊,出現劇烈震盪。」
「冥主?」向媛媛下意識地低聲重複,眼中充滿疑惑。
方越面色凝重,低聲快速解釋:「是八百年前掀起滔天浩劫、被地府傾盡全力才封印的『劫』級存在。自被封印後,便漸漸淡出視野。」
她心中卻翻起驚濤駭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金鼎的煞靈事件還未了結,被封印的冥主又出了問題?
謝敬沒有理會向媛媛的疑問,繼續道:「周大人察覺異動後,他第一時間進入核心區域試圖穩定封印,卻遭遇了……伏擊。」
「伏擊?!」
在地府重地遭遇伏擊?
眾人臉色大變。
謝敬面色沉凝,點了點頭:「對方手段詭譎,時機精準,且對封印及周大人的行蹤似乎……了如指掌。」
「周大人為阻止封印進一步崩壞,強行鎮壓動盪,自身靈魄遭受重創反噬,如今……仍陷於深度沉眠,意識未復。」
「周不移……昏迷了?」江銜月的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那個總是懶洋洋、關鍵時刻卻深不可測的周扒皮也會有倒下的這一天?
一股強烈的不真實感攫住了她。
「查出是什麼人幹的了嗎?」方越急切地追問。
謝敬緩緩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事發突然,對方一擊即退,未留下任何可追溯的明確氣息或痕跡。」
「當時封印內部因動盪而能量紊亂,干擾極強。地府正在全力排查,但目前……尚無確切線索指向何方勢力。」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方越:「周大人在沉眠前,以神念傳訊,言明人間界睦鄰協調中心一切事務,暫由方越處長全權代管。」
「那……周不移他……」
江銜月忍不住追問,語氣略顯焦急。
「周大人傷勢極重,由往生殿傾力溫養,但何時能醒,尚未可知。」
謝敬看向江銜月,語氣稍緩。
「周大人亦曾交代,若江小姐有所求,力所能及之內,地府可予方便。」
江銜月一愣,隨即心底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黑心老闆……還算有點良?不枉她替他打了這麼多年黑工。
她抿了抿蒼白的唇,:「我……我想去看看他。」
謝敬似乎早已預料,毫不猶豫地點頭:「可。待此間事了,本官會安排引路使接引你入往生殿探望。」
他不再多言,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
「告辭。」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蕩漾了幾下,便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病房中,唯餘一股淡淡的香火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