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李琪絕非池中物!


  「其實啊,甭管海鹽、池鹽還是井鹽,精煉的法子,頭一步都差不多。」李琪開始解釋。

  「第一步,是除掉那些不溶於水的渣滓。這個相對容易,就是反覆過濾、熬煮、碾碎、再煮化、再過濾……市面上能買到的那些鹽,大多都只走了這一步,還是粗鹽,裡頭多少還夾著些不乾淨的東西。」

  「這第二步才是關鍵,得把粗鹽里那些能溶於水的雜質和害人的毒物剔出去。這一步嘛……就得靠點秘法了,每種鹽的法子還不盡相同……」

  「李琪你等等!」朱標聽得有點懵,撓了撓頭,訕笑道:「那個……『化雪之法』?難不成煉鹽還得往裡頭加雪?」

  李琪:「……」

  化雪之法?加雪?我說的是「秘法」不是「化雪之法」啊大哥!

  李琪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古怪,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拋出一句:

  「太子殿下……當真……博古通今?」

  「……」

  博古通今?朱標噎住了,姥姥實實閉了嘴。

  

  好吧,本太子確實聽天書了!記不住門道,還記不住步驟嗎?

  李琪不再多言,按部就班地指揮匠人操作起來:過濾、熬煮、碾碎、煮化、再過濾……每一步他都盯得仔細,雖說是動嘴不動手,但那份專注勁兒,也讓旁邊的朱標和劉伯溫暗暗點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天色漸暗。李琪才算是把第一步做完。緊接著,他開始了那關鍵的第二步——只見他拿起事先磨好的豆漿,一勺一勺,慢慢倒進了翻滾的滷水里。

  這舉動看得朱標和劉伯溫眉頭直皺。煮鹽加豆漿?聞所未聞!難道這就是李琪說的「秘法」?

  隨著豆漿一勺勺加入,起初滷水沒什麼變化。可過了一會兒,沸騰的水面上,竟漸漸浮起一層黃白色的沫子!

  「嘿!還真變了!」朱標激動地一拍大腿,比李琪本人還來勁。

  「秘法見效了!太子殿下,快去磨豆漿!」李琪頭也不抬地吩咐。

  朱標一愣,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鼻子:

  「啥?」

  「磨豆漿?」

  「你讓我去……磨豆漿?」

  我堂堂太子爺,天潢貴胄,你小子讓我去干牲口的活兒?

  李琪面不改色,依舊專注地從鍋里撇著浮沫:「我得盯著火候和滷水變化。」

  你……好小子!真拿捏住我了!

  朱標一咬牙,擼起袖子就朝石磨走去。生活不易,太子賣藝!雖是頭一回幹這活兒,好在推磨不算難,太子爺力氣也足,不一會兒就把磨盤推得呼呼生風。

  李琪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沒看出來,太子爺還是個推磨的好手!

  李琪專注地撇著浮沫,朱標則吭哧吭哧地磨著豆子。不知過了多久,太子爺累得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問:

  「李琪!到底還要多少豆漿啊!」

  他平日養尊處優,哪受過這種累。

  李琪沒急著答話,繼續慢悠悠地加著豆漿,直到鍋里再也浮不出新的沫子,才終於鬆了口氣:

  「成了!」

  「雜質都去乾淨了。」

  朱標聞言,連忙湊到鍋邊一瞧。只見原本渾濁不堪的滷水,此刻竟變得清澈透亮!這神奇的變化,讓他心頭大震,對李琪的信心瞬間暴漲。

  難道……真成了?

  李琪轉小火為大火。很快,滷水迅速蒸發,鍋壁四周開始凝結出星星點點雪白的晶粒。待到鍋中滷水只剩一小汪,李琪撤了火,用餘溫將最後一點精華也逼了出來。

  此時,整個大鍋邊緣,已鋪滿了一層又一層晶瑩雪白的鹽粒,在燈火映照下,顯得格外神奇誘人。

  朱標震驚不已,顧不得燙,伸手捻起一點晶粒送入口中。下一刻,他雙眼猛地瞪圓!

  是鹽!貨真價實的鹽!而且味道純正,沒有半點怪味!

  李琪……他竟然真的做到了!硬生生從那要命的礦鹽里,煉出了上好的鹽!

  朱標激動得渾身微微發顫,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鹽鐵之利,自古就是暴利!當年那張士誠,不過是個私鹽販子,就靠著販鹽的暴利起家,差點把父皇逼入絕境!

  而李琪這鹽,竟是從無人問津、等同於廢物的礦鹽里煉出來的!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最要命的是,這鹽的成色,晶瑩剔透,味道純正,竟與他這太子平日裡吃的貢品雪花鹽一般無二!

  將毫無價值的毒鹽,變成價比黃金的貢品雪花鹽……其中的利潤,簡直難以想像!「一本萬利」都嫌說得太淺薄了!

  若朝廷掌握了這製鹽之法,那困擾已久的錢糧困局……豈非迎刃而解?

  「李琪,你真是……鬼才!」朱標由衷地讚嘆道,聲音都帶著激動。

  一旁的劉伯溫,也是滿臉震撼地看著那鍋雪白的鹽粒。這年輕人,竟真有化腐朽為神奇的本事!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朱標和劉伯溫不得其解。

  但他們心中都無比確信:眼前這個李琪,絕非池中之物!

  他真的做成了!

  一堆粗糲的礦鹽,竟被煉成了雪白晶瑩、能入口的上等鹽!

  朱標與劉伯溫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隨即目光灼灼地鎖定在李琪身上。

  「李琪,你這製鹽的法子……」朱標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畢竟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本事,眼前縱有金山銀山,他身為太子,也不好直接開口討要。

  「彪哥可是瞧上這手藝了?」

  李琪咧嘴一笑,毫不生分地伸手搭住朱標的肩頭。

  劉伯溫眉頭微蹙,這般不拘禮數、近乎僭越的舉動,他聞所未聞。儲君殿下何等尊貴,豈容如此輕慢?

  他正欲開口訓斥,卻聽朱標坦然笑道:「實不相瞞,朝廷眼下確實艱難。」

  「前朝戰亂,天下凋敝,胡虜北遁時更是刮地三尺,值錢物事席捲一空,留給大明的,是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立國之後,安頓流民、賑濟災荒、軍費開支……樁樁件件,都需錢糧支撐。」

  朱標說著,眉宇間愁雲密布。

  「如今國庫空虛,糧秣短缺,便是官員的俸祿,都快發不出了。」

  李琪聽得一愣:「啥?」

  「竟艱難至此?」

  「知道不易,卻不知這般不易!這…這簡直是快要撐不住了啊!」

  大明財政之困,他素有耳聞,但爛到這般地步,實屬意料之外。

  前朝元廷留下的經濟攤子本就一塌糊塗,大明想接手都無從下手。一套健全的財稅體系,豈是朝夕可成?想必此刻的老朱,正為此焦頭爛額。

  國無稅賦,何以養兵?兵無糧餉,何以征戰?欲收賦稅,又需完善的財政根基……此乃開國之君繞不開的死結。

  「當務之急,便是籌措北伐的糧草軍資!」

  「可難處在於,朝廷至今未能理順稅賦章程,亂象叢生!」

  「且民間百姓方得喘息,朝廷不忍重稅盤剝。再者,百姓手中也乏銀錢,欲使財貨流通,國庫卻空空如也,金銀銅錢皆捉襟見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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