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加稅?這是找死!
朱標將難處一一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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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徐達即將揮師北伐,那每日人吃馬嚼的消耗,無異於吞金巨獸!
李琪托著下巴思忖片刻,眼中靈光一閃:「既然銀錢不通,何不改換門路?」
「比如朝廷不征銀錢,直接向百姓徵收實物賦稅——糧食、布帛、茶葉等物皆可。反正兵士拿了餉銀也是換吃穿用度,何不直接發實物?省去中間周轉,豈不兩便?」
此言一出,朱標與劉伯溫皆是心頭一震。
妙啊!
無錢便不征錢!
直接以物易物,徵收實物,發放實物,豈非解了燃眉之急?
朱標猛地一拍大腿,由衷贊道:「李琪啊李琪,你這腦子,真乃天授!」
「彪哥過獎了!」李琪笑道,「不過轉個念頭罷了。朝廷徵實物為稅,諸如糧米、絹帛、茶葉等,即可充作軍需官俸。那些絹帛茶葉,亦可轉手發賣,填補國庫虧空……」
「彪哥,思路要活絡些!」
朱標聞言開懷大笑,胸中鬱結一掃而空,頓覺神清氣爽。
「那你這製鹽的秘法……」
「本就是預備獻給朝廷的!」李琪答得爽快,「我好歹也是韓國公府出身,我家老爺子貴為太師,府里積蓄夠我錦衣玉食幾輩子了,要那麼多銀錢何用?」
這話聽得劉伯溫也暗自心驚!這李琪,竟是如此……通透豁達之人?
他原以為李琪不過是個鑽營媚上之徒,為博聖心竟敢妄言廢中書省。未料此刻,此人卻視金山如糞土,將這般點石成金的手藝,毫不猶豫地獻於朝廷。
「李琪,你……卿之赤誠,孤銘感五內!」朱標眼眶微熱,確是被深深觸動。
然而李琪接下來一句話,卻讓太子殿下哭笑不得,那份感動也瞬間消散。
「不過彪哥可曾想過,即便我將這製鹽法獻上,朝廷又該如何用它生財?」
「無非是開採礦鹽,精煉成精鹽,再售與百姓?」
朱標聞言一愣,下意識反問:
「難道不該如此?」
劉伯溫亦面露疑惑。
李琪搖頭失笑:
「方才你們也說了,民間百姓手中拮据。」
「這等精鹽品相,堪比貢品,朝廷敢賣,百姓敢買、買得起嗎?」
「若貿然大量投入市面,不僅賣不上價,更會攪得鹽市天翻地覆。無論池鹽井鹽,皆不及此鹽精純,一旦充斥,必無人問津。」
「尤其是那些粗劣的海鹽,皆賴鹽場灶戶辛苦煎煮。此鹽一出,海鹽必滯銷,屆時數十上百萬的鹽工灶戶,頃刻間便會斷了生計……」
話已至此,朱標與劉伯溫哪能不明白?二人倒吸一口涼氣,脊背發涼。
若真如此,那數十上百萬灶戶流離失所,他們便是罪魁禍首!
此刻唯有慶幸,未曾魯莽行事,否則真成了大明的千古罪人!
朱標臉色卻陰沉下來。金山在前,卻因顧忌而不能取用,無法解國庫之渴,實在憋悶。
「李琪,你定要想想辦法,如何才能不傷民利、又能為國庫開源?」
「簡單!」李琪胸有成竹,「首先得弄明白,朝廷國庫空虛,百姓囊中羞澀,那這天下的錢糧,究竟流向了何處?」
「我華夏地大物博,莫非是不產錢糧了嗎?」
對啊!
癥結何在?
朝廷稅賦難收,百姓困苦不堪,大明的錢糧,究竟去了哪裡?
「李琪,莫要再賣關子,速速道來,根由何在?」
「皆因錢糧,大半被那層層盤剝的商賈賺去了!」
「奸商?」
「到底是何等奸商?」
太子殿下登時勃然作色,急催李琪快說分明。
李琪嘴角噙著一絲冷笑,緩緩吐出四個字:
「士紳縉紳!」
「什麼?!」朱標與劉伯溫同時失聲驚呼!
士紳縉紳!
原來他們才是那盤踞其間、坐收漁利的「奸商」!
也是他們,鯨吞了大明王朝最豐厚的膏腴!
「不錯,正是這群士紳縉紳!」
「他們身負功名,享有免役特權,更有法子減免稅賦——不是少繳,而是千方百計的一文不納!」
李琪語聲冰寒:「仗著這份特權,這些讀書人便能大肆兼併田畝。鄉野小民甚至甘願將自家田地『投獻』於其門下,寧做士紳豪強的佃戶,也不肯當個向朝廷納稅的自耕農。你們可知為何?」
這一次,連劉伯溫都露出了茫然不解之色。
「李琪,這絕無可能!」朱標斷然反駁,「做了佃戶,田租高低全憑東家一張嘴,官府都難插手。若遇上個心黑的,收租七分八分,佃戶如何活得下去?」
「反觀朝廷稅制,太祖定的是三十稅一,即便江南這等重賦之地,也不過二十稅一。百姓豈會如此昏聵,放著輕賦的自耕農不做,反倒把田地白白送給士紳豪強?」
不得不承認,太子朱標對大明國策根基瞭然於胸。
但他卻忽略了一個要命的關節——士紳豪強本身!
「彪哥,你可曾想過,」李琪目光銳利,「士紳豪強兼併田畝,幾近掌控了鄉野所有膏腴之地。那麼縣官想要征繳賦稅,是不是得與他們周旋應付?是不是反受其掣肘?」
此乃地方治理的基本事情。
縣令號稱「百里侯」,看似一縣之主,實則鄉野田產盡在士紳之手。而按時足額徵繳賦稅,又是縣令考課第一要務。稍有見識者都明白,這些地頭蛇萬萬開罪不得,否則官位難保!
「所以,每一次官府催徵稅糧,實則是層層攤派!」李琪道出殘酷真相,「士紳縉紳坐擁最多良田,卻非聖人,能避則避,能逃則逃。朝廷早已依各縣富庶程度定下稅額,到期必須如數上繳!」
「掌控最多田產的士紳豪強不納或少納,縣令若完不成朝廷定額,他會如何?」
朱標與劉伯溫陷入沉思。
「莫非……是將缺額,加征於小民身上?」劉伯溫臉色鐵青,艱難開口。他曾在元朝為官,深知「加征」之害。
「正是如此!」李琪斬釘截鐵,「縣官從士紳手中勉強收些稅糧,至多不過三四成。那餘下的窟窿,便全數攤派到僅存的自耕農頭上!朝廷定的是三十稅一,地方官府為了保住烏紗,只得對升斗小民橫徵暴斂——二十稅一、十稅一,甚至五稅一!」
朱標與劉伯溫聽罷,如遭重擊,遍體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