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閹了算了！
西郊軍營。
秋風掠過廣袤的蘆盪，校場之上，兩萬餘大明健兒列陣如林。
點將台上，大明天子朱元璋與馬皇后並肩而立，在眾將簇擁下檢閱三軍。四周旌旗獵獵，將士們執戟齊聲高呼「萬勝」，聲浪如雷，直衝雲霄。
朱元璋被這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激得面色潮紅，眼中精光四射。馬皇后則顯得沉靜雍容，鳳目掃過全場，自有一番威儀。這位名垂青史的賢后，淮西勛貴心中的定海神針，李琪今日總算得見真容。
五軍都督府大都督李文忠上前一步，躬身道：「請陛下檢閱將士，登台點兵！」
朱元璋豪邁大笑：「甚好！我大明有此虎賁雄師，何愁天下不靖，何懼強虜犯邊！」
所謂「天子點兵」，更多是戰前誓師的儀式。名義上考校戰陣攻守、步騎協同乃至將士武藝，實則只為凝聚軍心，激勵士氣。此番點兵，劍指盤踞應昌、虎視眈眈的北元殘餘！
點將台上，軍神徐達手中令旗猛地揮下。兩萬大軍聞令而動，陣列如潮水般迅速鋪展、分化，轉瞬便成對峙之勢。
紅色令旗再落！兩軍陣列變幻，弓弩前指，槍戟如林。戰鼓聲驟然擂響，咚咚咚……如同疾風驟雨敲擊大地，肅殺之氣瞬間瀰漫四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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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列交鋒雖為演練，氣勢卻與真實戰場無異，攻守轉換間殺聲震天。
「咚！咚！咚！」
鼓點如雷，一浪高過一浪，撞擊著每個人的胸膛！熱血為之沸騰！
朔風捲起戰旗，鼓聲在天地間迴蕩，濃烈的肅殺之意籠罩全場。此等景象，莫說李琪頭回得見，便是老成持重的李善長，也覺胸中激盪難平。
兵戈映日，陣列如山！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萬眾齊呼，聲震九霄！
金戈鐵甲，軍心似火！
這便是橫掃六合的大明虎賁！
李琪看得熱血上涌，下意識摸出根冰棍塞進嘴裡。
「火器呢？」
他含糊嘟囔，四下張望，「怎不見神機營的動靜？這……不太像樣啊！」
朱元璋：「？？？」
眾將：「？？？」
李琪下意識嘟囔完，才驚覺點將台上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射向自己，頓時頭皮發麻。
「咳……存垣，」他壓低嗓子，喉頭髮緊，「我剛才……聲音很大？」
李存垣哭喪著臉，小聲道：「不大，也就……台上諸位貴人剛好聽見罷了。」
李琪：「……」
完了！這下捅婁子了！
他硬著頭皮抬眼望去，果然見老朱和一眾將領正怒目而視。古人耳朵都這麼靈？還是自己剛才得意忘形了？
正想低頭裝死，卻見老朱朝他勾了勾手指。
沒奈何，李琪只得硬著頭皮登上點將台。
「你方才，嘀咕些什麼？」老朱面沉如水，聲音冷得像冰。
其餘將領的眼神也如刀子般剮過來，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這等莊嚴軍陣，天子正龍心大悅，這小子竟敢胡言亂語？簡直掃興！
李善長撲通跪倒在地，連聲請罪：「陛下！犬子無知妄言，求陛下開恩！求陛下恕罪啊！」
看著便宜老爹惶恐的樣子，李琪心頭一嘆。這禍是自己闖的，不能連累他。
「皇上，」李琪定了定神，問道，「今日點兵，意在何為？」
這話問得老朱和眾將差點氣笑了。李文忠在他身後飛快低聲解釋了幾句。
李琪這才恍然，對這場演武的意義有了數。
「你還有何話說？」老朱冷冷道，「朕給你一次辯白的機會，若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休怪朕治你的罪！」
他是真動了怒，甚至有些失望。此等軍國重事，豈容輕佻？
李善長急得直扯兒子袖子，示意他趕緊跪下認錯。李琪卻只當沒看見，坦然道：「陛下，臣以為這般演武……收效甚微。遠不足以激勵軍心，提振士氣！」
老朱臉色更沉，一言不發。
一旁的胡惟庸卻按捺不住，厲聲斥道：「黃口小兒，不知天高地厚！軍國大事，豈容你這等紈絝置喙？你懂什麼兵事！」
胡惟庸這一開口，矛頭直指李琪，全然不顧李善長的面子。自那唾手可得的相位因李琪攪局而化為泡影，胡惟庸便對李家父子恨之入骨。什麼內閣大學士？無權無柄，哪及得上中書丞相的滔天權柄！斷人前程，如殺人父母！
他這一馬，卻如同捅了馬蜂窩。
此地是西郊軍營，是將門勛貴的地盤！李琪再如何，也是前幾日才帶著他們與皇家搭上財路、結成利益同道的功臣。你一個文臣，敢在俺們地盤上欺負俺們的人？
徐達當即怒喝：「胡惟庸！陛下尚未開口，豈容你在此狂吠？莫非當了個鳥學士，便不把陛下放在眼裡了？」
馮勝冷笑連連：「真是笑話！將門子弟不懂兵，難道你胡大學士就懂了？」
鄧愈陰惻惻道：「學士這官兒，一刀砍下去，不知還能不能長出頭來？」
湯和更是放肆大笑：「只怕刀還沒拔，人就先跪地討饒了吧！」
武夫罵人，雖不如文臣引經據典，卻也字字剜心。一眾將領連番譏諷，直將胡惟庸氣得面紅耳赤，渾身發抖。
「夠了！」老朱一聲斷喝，壓住場面，「都給朕閉嘴！」
一場文武之爭，總算被強行按下。
李琪卻有些遺憾，沒瞧見哪位將軍上去給那嘴欠的幾記老拳。
老朱朝李琪一招手，後者剛上前，便被一把揪住了耳朵。
「好小子！膽兒是越來越肥了！」老朱手上加勁，「今日說不出個道道來，朕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李琪疼得齜牙咧嘴，連聲告饒：「陛下息怒！臣是覺得，個人勇武雖好，終究不及三軍合力之威。這演武……少了些意思。」
「給臣一個時辰！」他急中生智，「臣下去備樣東西，定獻上一份『大禮』，保管讓陛下開眼！」
這話倒勾起了老朱一絲興趣。一個時辰，看完整場演武也夠了。這小子雖然混帳，倒真有幾分鬼門道。有「禮」最好，沒有……哼哼，正好打板子出氣！
「好！」老朱鬆開手，眼中閃過一絲促狹，「朕就給你一個時辰！若拿出來的東西不能讓朕滿意……」
他故意頓了頓，慢悠悠道：「朕就閹了你，送你進宮當個內侍，省得你再胡言亂語！」
李琪：「……」
他下意識地捂住下身，只覺胯下一涼。
這威脅……也太狠了吧？！
老朱和眾將瞧他那驚恐模樣，頓時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肅殺的校場瞬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