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如臨大敵
詔獄深處，陳寧悽厲的哀嚎與痛呼迴蕩不絕，聽得一旁的李琪與李存垣陣陣發寒，身子不由自主地哆嗦。
「琪……琪哥兒，要不咱們還是……」
「噤聲！帳簿收好，照我說的辦……」
李琪壓低嗓音，眼中精光閃爍。
說實話，他極不願與二虎為敵。
此人，便是將來李善長的掘墓人。
史載洪武十三年，太祖以「謀逆」之罪誅殺宰相胡惟庸九族，御史大夫陳寧、中丞塗節等一併伏誅。誰料洪武十八年，早已塵埃落定的胡案再掀波瀾，罪名竟從「擅權」陡然拔高至「謀反」大逆！
短短五年，此案牽連一位國公、二十位侯爵，坐罪處死、流放黥面者數以萬計，朝堂文臣幾近為之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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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公」，正是韓國公，李善長！
而親手炮製這樁驚天血案之人，便是眼前這位錦衣衛首任指揮使，二虎！後世謂之「毛人屠」！
李琪手中那本帳簿，本就是真的！什麼「明帳」「暗帳」，不過是他情急之下誆騙二虎的託詞。
這真帳絕不能直接落到太祖手裡！其上詳細羅列了陳寧編織的利益網，牽扯大半文臣縉紳，幾乎囊括所有淮西勛貴。
更令人膽寒的是，陳寧這蠢貨竟將每一筆贓款都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而帳簿最後一頁的名字，赫然便是當朝太師——李善長！
李琪豈能不慌？他急中生智，用假帳之說穩住二虎，意圖偷梁換柱。
能否瞞天過海？只能聽天由命。
倒是陳寧此刻苦不堪言，因李琪一句話，憑空多出一份他聞所未聞的「密帳」！
哪來的什麼鬼密帳？
二虎這廝到底在胡謅些什麼？
陳寧百口莫辯，被打得昏死過去，幾乎氣瘋！
二虎累得喘息粗重，將手中染血的刑鞭「啪」地擲在案上，嚇得李琪與李存垣又是一顫。
「狗賊！骨頭倒硬！」
「若非陛下有旨留你一命，本座早讓你嘗嘗詔獄十八般酷刑的滋味！」
李存垣似被血腥場面駭得面無人色，一陣乾嘔，顫聲告退。二虎不耐地揮揮手讓他滾蛋。
比起李存垣，李琪這個實打實立過功的正千戶顯然更有用處。
待李存垣離去，李琪強壓心頭懼意，擠出笑容：「毛帥，不如讓卑職單獨與他聊聊？或許能套出些線索。」
二虎斜眼瞥了他一下，未作多想。畢竟上次撬開夏伯啟那老頑固的嘴，也是李琪的功勞。
「行，你看著辦，留口氣就成！」二虎說罷，起身便走。
陰暗的牢房內，只剩下李琪與昏迷的陳寧。
李琪緩緩起身，踱至刑架旁，鉗起一塊烙鐵，放入火盆中慢慢炙烤。他盯著跳躍的火苗，陷入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他冷冷看向陳寧。
「別裝了，醒了就睜眼。否則，這烙鐵可就要嘗嘗你皮肉的滋味了。」
下一刻，陳寧果然睜開雙目，眼中儘是怨毒。
「莫這般看我。」
「今日之禍，皆是你咎由自取。」
「說吧，誰在背後指使？」
陳寧咬緊牙關，只是死死瞪著李琪。
李琪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便將那燒得通紅的烙鐵從火中鉗出，步步逼近。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陳寧終於慌了神。
「是……是胡惟庸！」
「呵，我猜也是這瘋狗！」李琪毫不意外。
「陳寧，你我本無冤讎。你府上的夫人、侍妾連同子女，我已悉數接到我府中，好生供養著。」
此言一出，陳寧雙眼瞬間赤紅。
「豎子爾敢！」
「話別說得這般難聽。」李琪放下烙鐵，「我只想與你做筆交易。」
「交易？」陳寧一愣，「你又想如何？」
李琪攤開手，笑意更深：「你不是想知道，那『密帳』究竟是何物嗎？」
陳寧瞳孔猛縮，難以置信地盯著李琪，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
「你這小畜生！好大的狗膽！竟敢……」
「別忘了，你闔家老小的性命，此刻皆繫於我手。若出了半點差池……」李琪語帶威脅。
陳寧如遭重擊，渾身氣力泄去。他終究無法不顧念家人，尤其是年邁的老母。
「……你想如何交易？」
「告訴我，『密帳』藏在何處！」
「？？？」
陳寧先是愕然，旋即恍然大悟。
片刻之後，二虎折返，只見李琪好整以暇地坐著，而陳寧也已甦醒。
「這是……」
「他招了，『密帳』的下落。」
二虎大奇：「哦？你如何問出來的？」
「卑職告訴他，若再不老實交代，就將他那年過八旬的老母，許配給李存垣那癆病鬼！」
二虎：「！！！」
好手段！
當真是好手段！
如此歹毒陰損、毫無底線，怕是連那毒士賈詡賈文和，也要自嘆不如！
胡惟庸此刻如坐針氈。
錦衣衛查抄陳寧府邸的消息早已傳遍京城。
他在京師眼線密布，錦衣衛中亦有暗樁，因此第一時間便得知：陳寧那蠢貨，竟真留了一本帳簿！如今錦衣衛正傾巢出動，追索此物！
那帳簿里會是什麼？
必是陳寧歷年貪墨受賄、行賄買官的鐵證！
上面牽扯多少人，胡惟庸不知。但他確信，自己的名字必在其列！
這該死的陳寧，彈劾李琪不成反把自己折進了詔獄！怎會蠢鈍至此？
他身陷囹圄事小，那本帳簿卻是懸在全體淮西黨人頭上的利刃！
一旦落入錦衣衛之手，呈送御前……
嘶……淮西黨必遭滅頂之災！陛下定會掀起腥風血雨！
首當其衝的，便是他胡惟庸，這淮西黨如今的魁首！
一念及此，胡惟庸再也坐不住了。他急召心腹密議，只下達一道嚴令：
不惜一切代價，搶在錦衣衛之前，找到那本帳簿！
若讓錦衣衛捷足先登，闔府上下，乃至整個淮西黨，就等著滿門抄斬吧！
情勢危急，刻不容緩。
整個淮西黨人如臨大敵，緊急動員。
無數眼線緊盯錦衣衛動向，連鎮撫司衙門外都陡然冒出成群乞丐，希冀捕捉一絲線索。
李琪為替李存垣爭取時間，假借陳寧之口，吐露了所謂「密帳」的藏處——一家名為「永順當鋪」的地方，聲稱唯有陳寧本人持票據方可取出。
二虎雖心急如焚，卻也知當鋪這等暴利營生，背後必有顯貴撐腰，不願節外生枝。
只得命人先為陳寧治傷。
一來二去，待陳寧傷勢稍穩，已是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