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一切都變了!
李琪在詔獄裡喝著酒,品著菜,正同二虎商議如何改建這牢房。
他這邊悠閒自在,外面卻因他昨夜掀起的波瀾,徹底炸開了鍋!
奉皇帝密旨,二虎領著錦衣衛緹騎連夜出動,將那些膽敢派遣黑衣人的官員一個不落,全都鎖拿,徑直投進了詔獄。
這一下,可算狠狠戳中了朝臣們最敏感的痛處!
「錦衣衛」?從何而來?幾時冒出的?
「天子親軍,皇權特許,先斬後奏,無所不究,無所不查」?!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
陛下意欲何為?
酷吏當道尚嫌不足,還要蓄養這等鷹犬爪牙不成?
午門之外,大小官員幾乎悉數到齊。
昨夜的雷霆手段,看得他們心驚膽寒。此刻早早聚在此處,只想從旁人口中探聽些風聲。此事太過駭人——整整二十七位官員,一夜之間便被拿下,投入了那森嚴的詔獄!
大明開國至今,何曾有過這等事!
更令他們惶恐的是,這二十七人中,泰半出自淮西一黨,余者寥寥無幾。
這豈非表明,這些人極可能捲入了「陳寧結黨」的大案?
縱是如此,陛下行事豈能如此粗暴!即便有罪,朝廷自有律法章程,應交由刑部、大理寺明正典型!
怎能二話不說,便令錦衣衛那群爪牙直接動手拿人?連個像樣的罪名都無!
想想昨日還同殿議政,轉眼便身陷囹圄,生死難料……這等事,擱誰身上能安然若素?
劉伯溫剛至午門,立時被一群官員團團圍住,都想從這位御史大夫口中挖出些內情。
劉伯溫卻只是冷冷環視眾人,不發一言。
連他也摸不清其中根由。陛下此番全然繞過法司,直接動用錦衣衛,嚴重損及朝廷法度威嚴!
長此以往,錦衣衛若想抓誰便抓誰,國法何存?
他心下已決,今日哪怕觸怒天顏,也要力諫陛下裁撤這等鷹犬衙門。
稍後,汪廣洋也到了。
這位素來溫和的老好人,此刻亦是面色凝重,對旁人置若罔聞,默然站到自己的班位。
百官見此情景,心頭更是沉甸甸的。兩位內閣重臣皆如此緘默,事態竟已嚴重至此?
最是惶惶不可終日的,當屬那些殘留的淮西黨官員。
昨夜被抓的,多是他們同黨!
偏生他們的主心骨,老黨魁李善長與新魁首胡惟庸,至今不見蹤影,連個商議對策的人都尋不著。
辰時一刻,午門、文昭閣的鼓聲初響,百官立刻收斂心神,在午門外肅然列隊,噤若寒蟬。
午門洞開,官員魚貫而入。
待眾臣於殿內站定,皇帝朱元璋與太子朱標方從後殿轉出。只見陛下與殿下,俱是面沉似水,神色凜然。
見此情狀,百官心頭俱是「咯噔」一沉。
「想必爾等已有所耳聞。」朱元璋的聲音打破沉寂,「昨夜,朕遣錦衣衛捕了些米缸里的蠹蟲!」
「這些人,平日高唱『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分君之憂』,背地裡卻行那結黨營私、貪墨受賄的勾當!」
結黨營私!
結什麼黨?自然是淮西黨!
自古「結黨」事微,「營私」禍大!
百官紛紛垂首,尤其那些淮西黨人,唯恐被陛下的目光點到。
越是此際,越顯忠直。
御史大夫劉伯溫當即跨步出班,正色詰問:「敢問陛下,可有確鑿憑據?」
若李琪在場,定要暗贊一聲「鐵骨」。難怪老朱不喜此人,哪個君王遇上這般硬頂的臣子,怕都難以舒懷。
「自然有!」朱元璋耐著性子道,「錦衣衛本為查抄陳寧府邸而去,卻抄得一本陳寧親筆所錄的帳簿!其上將他這些年受賄行賄的樁樁件件,記得分明,筆筆清晰!」
滿殿譁然!
劉伯溫亦是無言以對。
什麼法司流程,此刻皆非緊要。鐵證如山,又是開國以來頭等大案!若真交法司窮究,牽涉官員豈止這二十七人?陛下動用錦衣衛,顯是欲快刀斬亂麻,穩住朝局。他默然退歸班列,不再作聲。
其餘官員更是惴惴不安,尤其那些淮西黨人,自家做下何事心知肚明。這簡直是一柄懸頂利劍,不知何時便會斬落!
朱元璋鷹隼般的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群臣。
殿內死寂,重壓令人窒息。良久,他才終於開口:
「凡與陳寧結黨者,含文淵閣大學士胡惟庸在內,俱已下獄!」
「此案,到此為止!任何人不得私下妄加議論,違者重懲不貸!」
言罷,朱元璋拂袖而去,太子朱標緊隨其後。
步出大殿,朱標忍不住再次啟齒:「父皇,緣何連李琪也下入詔獄?」
朱標尚不知李琪昨夜所為,聞其入獄,立時前來求情,為此還與父皇起了爭執。
朱元璋喟嘆一聲,道出緣由:「不將他關進去,朝中諸臣會如何看他?這場大案皆由他引發,百官豈能不恨之入骨?」
朱標這才恍然,原來父皇是在變相護佑李琪。
「錦衣衛已成眾矢之的。李琪那小子,不宜再留其中。先讓他在詔獄裡磨磨心性,待風波平息,你再出面吧。」
朱元璋為太子計,可謂用心良苦。
朱標眼眶微紅,恭敬頷首。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去文淵閣理事吧。」
太子依言退下。朱元璋臉上那絲溫和瞬間消散無蹤,只餘下深沉的冷冽。
他還要去見一個人。
自然便是李琪的便宜老爹,李善長了!
……
李善長早早便進了宮。
未料剛至宮門,就被趙成截住,直接請到了御書樓。
這御書樓坐落午門一角,乃是朱元璋敕建,專為收藏古今典籍。因李琪獻策,朝廷正廣召碩儒名士,在此編纂《元史》。
說來,朱元璋登基當年,元廷剛退往漠北,他便下詔修《元史》,命左丞相李善長監修,宋濂、王褘任總裁,徵召隱士汪克寬、胡翰、趙塤等十六人參與。自李琪獻策後,為解「明初文士多隱逸」之困,《元史》編修規模驟增,四方大儒紛紛應召而來,主事之地就在這御書樓。
先前李善長雖頂著左相名頭,實則只管修史,並無多少實權。
可今日重踏此地,他心境已大不如前。
李善長原以為,憑他與朱元璋的深厚情誼,加上自己開國輔弼的大功,「鳥盡弓藏」之事絕落不到自己頭上。
然而兒子李琪的屢次警示,以及陛下的數次敲打,漸漸動搖了他這份篤定。
直至今晨,兒子李琪被錦衣衛不由分說抓走,徑直投入詔獄,李善長才真正明白,一切都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