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劉五,最可疑


  第198章 劉五,最可疑

  午時剛過。

  烈日暴曬,沿路行人多是汗流浹背。

  但乘坐馬車手捧冰壺的王紀卻是神清氣爽,腦中想著陳逸交代的幾樁事,不免有幾分嘀咕。

  自他受陳逸所託擔任百草堂掌柜以來,對陳逸也算了解。

  在他心中,陳逸不僅是位有大才的讀書人,還擅長商賈之道和醫道。

  這些從百草堂生意日漸紅火便可窺探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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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陳逸做的其他事,就讓王紀看不透了。

  哪怕他經手過一些事,依舊覺得雲遮霧繞。

  比如東市的宅子,為何剛購入就要賣掉,還要重新購入幾座?

  比如柳護衛晝伏夜出,所為何事。

  再有張大寶無意間透露出來陳逸幾次晚上偽裝後在外行走。

  如此種種之下,王紀免不了要多想一些。

  他倒不是擔心自身安危,純粹是怕自己置身事外時間久了,不受陳逸重視。

  如同今日這般,他推斷出陳逸要和柳護衛做一樁大事。

  可結果他仍舊只能做些購入宅子、送信的小事。

  難免令他感到沮喪。

  「看來閆海臨行之前,我得給他交代交代,免得他將這次蜀州之行辦砸了。」

  不多時。

  王紀乘坐馬車來到蕭家。

  這次他並沒有要進府里拜訪,而是將一封信放在門口候著的三管家手中,拱手道:

  「還望管家替王某將這封信轉交給大小姐。」

  三管家陸同比府里大管家、二管家年輕些,約莫四十歲上下,年富力壯,生性活泛。

  他接過書信翻看一眼,咦道:「這是二姑爺遞過來的信?」

  王紀笑著點頭,說:「我家老闆與輕舟先生一見如故,相約今晚夜遊曲池,為免府里擔心,輕舟先生便讓我代勞送封書信交給大小姐。」

  三管家瞭然的收好那封信,拱手致謝:「有勞王掌柜跑一趟。」

  他在府里多時,自然知道蕭家藥堂與百草堂合作之事,也對府里分潤不菲銀錢的事有所耳聞。

  自然對王紀這位百草堂掌柜另眼相看。

  「陸管家客氣,書信送到,王某便不多打擾,您先忙著。」

  陸同正要回禮說幾句客套話,就聽身後傳來些吵鬧聲音。

  顧不得多說,他只跟王紀打個招呼,便帶著書信匆匆關上府門。

  王紀自也不去探究。

  蕭家高門大院,偶有一些不能讓外人發生的事情也算正常。

  所幸他已經把信帶到。

  另一邊的陸同來到前院瞧了一眼,眉頭皺起,沉聲問道:

  「王百戶,發生何事?」

  只見許久沒在府里的王力行正在訓斥葛老三和劉四兒兩人,聞言沒有多解釋,說道:

  「陸管家見諒,方才在下聲音大了些。」

  「你知道就好,這裡距離府門不遠,吵鬧起來難免讓路過行人聽去說些閒話。」

  「您教訓的是。」

  陸同見他停下,也不再多說,徑直帶著書信朝後院而去。

  王力行抿了抿嘴,冷著臉瞪著葛老三、劉四兒兩人道:

  「你們也是府里老人,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你們自己去二爺那裡領罰!」

  劉四兒和葛老三訕笑著點頭,「稍後我們就去幾間藥堂補救補救,您可得替我們跟二爺告饒幾句。」

  「哼,現在知道怕了?」

  「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我倆確實沒想到巡視途中會有錯漏,竟有人光天化日的偷盜藥堂藥材。」

  「少廢話,趕緊過去問問情況,免得此事傳到大小姐耳里。」

  「是是是……」

  王力行瞪了兩人一眼,轉身朝中院而去。

  待他走遠。

  葛老三和劉四兒對視一眼,接著一臉悽苦的應付完周圍的幾名甲士,一同離開侯府。

  直到來到鎮南街上。

  劉四兒方才嘴唇微動,道:「屬下當真沒想到您就是『鷂鷹』大人。」

  「若不是您先前給出提示,屬下差點要向王力行揭發檢舉您。」

  葛老三咧嘴笑了笑,臉上早沒了之前的悽苦,反而有幾分精明。

  「突發意外,否則我也不會主動暴露身份。」

  劉四兒沒有詢問什麼意外,也沒有開口,只等著他後續吩咐。

  葛老三看了他一眼,暗自點點頭,算是認可他這位鐵旗官的表現。

  待又走出一段距離後,他方才解釋道:

  「近段時日,我與另外幾名銀旗官謀劃了一樁大事。」

  「原本極為隱秘,但是昨晚有知情人被蕭家暗衛探出口風。」

  「雖說那名暗衛身受重傷,至今沒有讓老侯爺得到消息,但我與那幾位不得不做出應對,免得誤了大事。」

  「具體如何,我不便多說。」

  「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做好準備,我很可能要提前撤離。」

  葛老三一邊說著,一邊小心觀察周圍異樣,待確定無人察覺,他繼續道:

  「不論那樁大事成與不成,接下來你只有一件事要做——小心潛伏,替我盯緊雛鳥。」

  劉四兒將他的話一字不落的記心裡。

  「難怪老侯爺今日發了那麼大的火,還交代三老爺去提刑司詢問,想必是為了那名暗衛?」

  葛老三微微頷首,「蕭家暗衛前身乃是定遠軍斥候營好手,還受到蕭逢春鼎力培養,能力不俗,今後你切記小心低調。」

  「屬下明白。」

  「話不多說,你繼續去藥堂那邊,我走了。」

  劉四兒嗯了一聲,目送他消失在西市內,轉身朝北面藥堂走去。

  兩人分開不久。

  葛老三來到西市裁縫鋪子,一番寒暄,走到內里的房間。

  便見一名身著紫色長裙、容貌嫵媚的女子早已等在裡面。

  ——赫然是隱衛雌虎,樓玉雪。

  兩人互相打量一番。

  葛老三笑著說:「雌虎大人見諒,我來遲了。」

  樓玉雪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知道你那邊需要時間脫身。」

  不過說完,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日頭,卻是皺了下眉頭:「時間所剩不多,你儘快通知他們吧。」

  葛老三微頓,正色問道:「確定是今晚動手?」

  「遲則生變,萬一昨晚那名暗衛回到蕭家,我等謀劃之事必定失敗。」

  「好,我這就去信通知他們。」

  見葛老三不做遲疑的用暗語書寫密函,樓玉雪心下仍沒有幾分放鬆。

  她將近幾日發生的事情盤算一番,隱約察覺有些不對勁的地方。

  但她又不確定那份「不對勁」的由來。

  思來想去。

  樓玉雪的腦海中浮現出「劉五」的身影,「果然還是他最可疑嗎?」

  葛老三聽到聲音,低聲問:「什麼人可疑?」

  樓玉雪回過神來,一邊看他翻閱密本書寫密函,一邊說道:「劉五。」

  「荊州劉家二公子派來的人?他有問題?」

  「說不出的感覺……」

  樓玉雪接著將那晚她跟「劉五」之間的事說完,道:

  「即便現在蕭家還沒收到消息,也沒異樣,但我總覺得『劉五』此人有大問題。」

  葛老三想了想,道:「或許吧,不過只要他跟蕭家沒關聯,以後總有機會解決掉他。」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那件事。」

  樓玉雪聞言皺了皺眉,片刻後,她便也不再去想劉五的事。

  「你說的沒錯,今晚之後,縱使劉五再是神秘,我也有辦法將他揪出來。」

  葛老三點點頭,說:「接下來我要暫離蜀州,你自己小心。」

  「決定了?」

  「嗯,為免影響其他旗官潛藏,我必須把一切扛下來,這也是先前我不同意灰狼謀劃的緣由。」

  「不過有你在,有那筆銀錢在,我相信之後蜀州這邊境況會更有利於咱們行事。」

  樓玉雪眼眸微有閃爍,思索道:「需要我幫你做什麼?」

  雖然隱衛內部的銀旗官大都是單打獨鬥,各自負責各自的事。

  但蜀州情況特殊,她與鷂鷹、灰狼,以及鸞鳳互相之間有所接觸,只為更好行事。

  除非是像灰狼那般有自己私心,其他事上,她不介意幫襯一二。

  葛老三寫完三封密函,一邊取出信鴿一一綁緊,一邊說道:

  「其一灰狼之事,只能由你與鸞鳳出手解決。」

  「其二,雛鳥那邊境況尚算不錯,暫時不用推波助瀾,等我與金旗官大人商議後再行通知。」

  「其三,那筆銀錢……」

  說到這裡,葛老三停頓下來,將信鴿放飛出去,看著它們飛遠,方才看向樓玉雪說道:

  「你做好取捨,我的人不能空手撤回,他們需要銀錢轉換身份。」

  樓玉雪毫不猶豫的說:「待我拿到那些銀錢,自然不會忘了你,只是眼下……」

  莫名的,她的腦海里再次浮現「劉五」的身影,還記得那句「銀票我要五成」的話。

  葛老三見她沉默,不由得問道:「只是什麼?」

  樓玉雪搖了搖頭,「沒什麼。」

  只要那筆銀錢順利到她手裡,她就不信「劉五」還能有辦法從她手裡扣出去。

  沉默片刻。

  葛老三笑著問道:「確定今晚不用我跟著?」

  樓玉雪聞言一頓,接著起身道:「你武道太弱,跟著也是個累贅。」

  「與其讓你犯險,不如儘早脫身離開。」

  「……雖然這話很對,但是難免不中聽。」

  「忠言逆耳……」

  「總之,預祝我們一切順利。」

  ……

  入夜。

  許是因為天氣炎熱,或者中秋臨近,蜀州城南煙花巷內的行客少了很多。

  便連名聲在外的春雨樓內,都鮮少有客人出入。

  僅有一些閒散的浪蕩子待在大廳欣賞舞池內的姑娘身姿。

  老鴇站在門內,一邊念念有詞,一邊探頭探腦的朝外張望。

  大抵是覺得奇怪怎麼客人都不見了。

  幾名龜公在旁候著,縮頭縮腦的不敢開口,生怕說錯話惹來訓斥。

  柳浪將這些看在眼裡,不免覺得有趣。

  中午他從川西街離開後,就一直待在春雨樓內等候。

  儘管猜不到陳逸口中的「貴客」是誰,但他卻清楚黑牙等人應是要動手了。

  總歸是對此事的結果有所期待——

  究竟是那位身份神秘、手段莫測的陳老闆棋高一著,還是明月樓魔高一尺。

  只是吧。

  期待歸期待。

  柳浪對陳逸也有些幽怨的想法。

  哪怕到現在他跟著陳逸做了那麼多事,也看清一些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仍舊有幾件事看不清晰。

  「神神秘秘的……」

  「老闆,您可別到最後謀劃落空啊。」

  「若是那樣,我可要笑話您了。」

  正當柳浪心裡嘀咕時,一名身著黑衣的壯漢走了過來,低聲道:「時間到了。」

  柳浪瞧了他一眼,丟下手裡的茶飲,起身跟他走上樓。

  一路來到頂層的靜室深處。

  甫一進門,柳浪便不自覺的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黑牙老兄,今晚人員很齊整啊。」

  只見這間寬敞的靜室里,除了黑牙和樓玉雪外,另有高高矮矮五十多名黑衣人。

  比上一次還要多出一倍。

  顯然這幾日黑牙並未閒著。

  柳浪倒是沒有半點泄露身份的自覺,說笑一句後落座,跟著問道:

  「看樣子,今晚要行動了?」

  黑牙瞥了他一眼,語氣一如既往的冷淡的問道:

  「只你一人來此?劉五呢?」

  柳浪攤手道:「我也不知。」

  「不過在來這裡之前,我已經將你召集眾人的事稟告過他了。」

  「他只說要晚一些,說是有一位貴客也想跟過去瞧一瞧。」

  黑牙眼神微有閃爍,「貴客?」

  這時,一旁的樓玉雪開口道:「或許是那位劉公子,聽說今日他在逢春樓跟那位大小姐起了衝突。」

  黑牙想了想,頷首道:「最好如此。」

  樓玉雪看了他一眼,遲疑道:「時間緊急,不如長老先做布置?」

  「也好。」

  然而半個時辰過去。

  黑牙一一布置好前往三鎮的各自人員,仍沒等來「劉五」前來。

  他皺著眉頭,盯著柳浪:「你確定已經轉告過劉五兄弟?」

  柳浪見他目露凶光,咧嘴道:「你該知道,我管不了一位醫道聖手去留。」

  話音剛落,就聽不遠處的賈老魔陰惻惻的笑道:

  「醫道聖手嘛,架子大一些能夠理解。」

  「何況前些日子,他出手毒翻方老魔,大家都看在眼裡,這等毒術跟昔年的五毒教相比都不遑多讓,脾氣怪一些實屬正常。」

  旁邊一人搖頭道:「說是這麼說,但是買賣不等人,總不能為他一人壞了大事吧?」

  「沒錯,蒼狼鎮距離遙遠,便是有黑牙帶著,也需要三個時辰。」

  「嗬嗬架子真大……」

  眼見這些邪魔不滿,樓玉雪提議道:「長老,不如安排劉五去另外兩鎮?」

  「您先帶著賈老魔他們去蒼狼鎮外,免得去晚了生出變故。」

  黑牙看了她一眼,緩緩點點頭說:「那就這麼辦吧。」

  接著,他便起身朝靜室內的幾名邪魔示意道:「蒼狼、玄甲兩鎮之人先行一步。」

  樓玉雪自是明白他的用意,嬌聲笑著:「長老有心了,讓那劉五去往距離最近的鐵壁鎮最合適不過~」

  柳浪自也點點頭,「合情合理。」

  黑牙沒理會兩人,吩咐完直接帶人離開春雨樓。

  只在臨行前,叮囑樓玉雪最多等候半個時辰。

  樓玉雪滿口答應下來,便和柳浪等人在靜室繼續等待。

  可半個時辰之後,眼瞅著亥時將至,仍不見劉五身影。

  樓玉雪當即起身朝外走:「不等了!」

  意料之外的狀況,讓她對劉五的猜忌更深,隱隱地有些不好的預感。

  只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沒辦法再做出其他應對。

  見此情況,柳浪也沒辦法多說,只能先跟眾人一起離開春雨樓。

  一直到城南門外,樓玉雪找來接應的快馬,方才察覺周遭異樣。

  「誰?」

  便聽一道輕笑聲從遠處傳來:「貴客臨門,讓諸位久等了。」

  「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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