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舅母惡毒,但表姐是個懂事的


  翌日,天氣晴好。

  趙無常一夜好眠,醒來時陽光已透過暗黃窗紙斜照在他身上,光束中塵糜浮動。

  耳邊傳來兩隻雀嘰嘰喳喳的聲音。

  「姐,姐夫好懶啊,太陽都快曬屁股了還沒起!」

  「對,咱可不學他!」

  「嗯嗯!村正爺爺也說早起的小鳥有蟲吃。姐你放心,我肯定不跟姐夫學!」

  「對咯,柱子真乖!」

  門外,是丁梨和何柱子姐弟倆背著他嚼舌頭!

  趙無常嘴角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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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怎麼睡死過去的這丫頭不知道嗎?

  竟然還在背地裡笑話他懶!

  行,等著!

  過了一會兒。

  吱嘎——

  裂縫的木門被推開。

  丁梨端著粟米粥走進來。

  倒不是猜著趙無常睡醒才來的,而是昨晚放在空間的豆子皆泡發成功,順便還種出了一些嫩豆苗,她準備拿去鎮上賣。

  何柱子也會跟著去。

  家裡白天沒人,所以她先把吃的送進來。

  趙無常涼涼瞥了眼粥碗,話裡有話地問:「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丁梨端碗的手一僵。

  因為白天要出去,不擔心這傢伙對自己圖謀不軌,她沒在這碗粥里下藥,只是正常的粟米粥而已。

  這傢伙突然這麼問,顯然是覺出昨晚的粥里有「料」,故意敲打她!

  看來同樣的招使第二次就不靈了,今晚得另想法子對付他!

  丁梨咬了咬舌尖,讓自己很快鎮定下來。

  「沒有啊。」丁梨淡道。

  趙無常挑唇暗笑,還挺會裝。

  「我昨天說過,每天扎一個時辰馬步,忘啦?」趙無常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丁梨睫毛猛地一顫,吃驚地瞪著他。

  原來是為這!

  心頭一松的同時,又湧上一股不耐。

  當即黑了臉:「我現在沒空。」

  她還要去鎮上做生意,哪有功夫跟他扯這些有的沒的?

  趙無常冷淡淡晲了她一眼,「不行,昨天說好的。」

  丁梨氣鼓鼓道:「誰跟你說好的?」

  趙無常從容地、理直氣壯地:「就昨天,晌午,你舅母走後。」

  丁梨銀牙咬得咯咯響。

  這傢伙昨天要她練好武功保護他,聽聽,這是一堂堂男人該說的話嗎?

  像話嗎,啊?

  趙無常側過身,自己給自己背後塞了個草墊子,舒舒服服靠坐在床頭,倨傲地抱起雙臂,真就擺出一副老師的架子。

  「習武需從幼年時練起,你如今年事已高,錯過了習武的最佳時間,需得勤加練習方能可補拙,所以,扎吧,別偷懶。」

  丁梨:「!!!」

  「我還要出去做生意!」

  趙無常冷哼一聲,手指探入袖中,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塊銀錠擺在床頭矮柜上:「我付你錢。」

  丁梨瞪著那塊比她拳頭還大的銀子,吃驚得說不出來話。

  這麼多錢,莫非這傢伙真動了讓自己當保鏢的念頭?!

  還有,這好大一錠銀放袖子裡也不嫌硌得慌!真能藏!

  ……

  另一邊,何家。

  許氏自打昨天頂著被打腫的臉回去後,氣就不順。

  早晨起來,雙頰依舊腫痛不已,只能一手拿著包冰雪的帕子冷敷陣痛,一手做早飯。

  她心裡一會兒想著王老財那五十兩,一會兒又想著懸賞告示上的一百兩,無論如何也不甘心。

  「昨天真是倒了血霉,好好的一百五十兩銀子,說沒就沒了!小賤人不得好死!」

  許氏邊燒火邊咒罵。

  抬頭看見何順坐在堂屋裡抽旱菸,心頭莫名煩躁,「你昨天也不幫我!」

  何順指著自己眼眶上厚厚的血痂,委屈說道:「我這副模樣,怎麼出去?」

  其實這傷倒沒什麼,他昨天也確實想去幫忙,可那會子許氏正被村里人圍著罵,他怕過去惹一身騷,走到半路就回來了。

  許氏咬牙,快到嘴的一百五十兩銀子,難道就這麼算了?

  她轉眸看向隔壁屋的女兒。

  何月容此時才剛起,正在窗邊對鏡梳妝。

  俏麗的身影被粗布舊襖襯得臃腫,嬌花般的小臉因為缺少首飾裝扮失色。

  她這可憐又可人疼的大閨女喲!

  何月容今年十五,她想為她在鎮上說一門好親,但想嫁高門嫁妝就必須豐厚。

  她攢了這些年,已經攢夠二百兩,能讓容兒嫁給舉人做小,但如果攢五十兩,容兒就能做平妻,如果再有一百兩……

  許氏精明的三角眼眨了眨,一條新的計策,悄然爬上心頭。

  她朝女兒招手:「容兒過來,待會兒這樣……」

  ……

  何月容一路哭哭啼啼跑來時,丁梨正炸毛。

  起因是她覺得獨習武不如眾習武,便把教何柱子夜扎馬步,然後兩個人一起——

  扎馬步半個時辰。

  兩個半個時辰加起來等於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的馬步扎完,她想拿矮柜上的大銀子。

  誰知趙無常不肯。

  眼疾手快地收走了銀錠。

  「你耍賴!」

  「你才耍賴。」

  砰——

  屋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撞開。

  「表妹,對不住!」

  「我今天才知道爹娘居然做了那樣昧良心的事!」

  「表姐替爹娘給你賠不是!」

  何月容一邊哭一邊喊,刻意讓村里鄉親們都聽到。

  她不大懂心機,只是娘說了,既然小賤人昨天聯合鄉親們對付他們,那他們就用同樣的法子回敬。

  娘還說,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她聽娘的。

  外頭冰天雪地,村里人都窩在屋裡貓冬,或者在自家地窖嘗試種藥草,總之,都空閒在家。

  大夥聽到動靜,好奇地走出自家屋子。

  「何月容喊什麼呢?」

  「哪裡是喊,是哭呢!說是剛知道昨天爹娘做錯了事,專程來給表妹賠不是的。」

  「可沒見這倆姐妹素日怎麼要好啊?」

  「兄弟姐妹間磕磕絆絆很正常,貴在關鍵時候肯伸手幫一把。」

  「可說呢!看來容丫兒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

  何月容撞門卻不入,獨立在屋門口大聲悲哭,傷心地對丁梨道:「表妹,表姐來給你賠不是!」

  丁梨注意到她臉上的悲傷神色很不自然,剛剛口口聲聲道歉,卻明顯不是對著自己說話。

  厚厚的額發下,一雙眼睛閃爍不定。

  哭的時候眼神還不住地往四周偷瞄,每看到多一人圍觀,便會把哭聲拔高几分。

  丁梨冷冷看著何月容,幽潭般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

  這拙劣的演技,以為能騙過她?

  可是,她識得破,並不代表別人也識得破。

  圍觀鄉親紛紛圍攏過來。

  「容丫兒是個懂事的,梨丫兒,你就原諒你表姐吧!」

  「是啊,你舅舅舅母是不對,但你表姐無辜啊!」

  「你表姐既然能來賠不是,必定是你舅舅舅母也知道錯了,就是拉不下臉親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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