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麻子臉


  丁梨又帶何柱子去了成衣鋪。

  她雖會女紅,但現在實在沒什麼心力做衣服,還是買現成的好了。

  小二看姐弟倆穿得破破爛爛,也懶得應承,料定他們兜里也沒什麼錢,將人領到了後面的舊衣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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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梨沒計較。

  她雖然掙了錢,手上又有何順給的二十兩銀子,但用錢的地方太多,得省著點。

  何況她日後還想跑。

  準備盤纏不說,光是辦路引就得十兩手續費,且需上下打點,開銷實在不小。

  丁梨仔細給弟弟和自己挑了兩身棉衣,兩雙棉鞋,又找了件身量看著差不多的給趙無常,一共花去四百多大錢。

  至此,今天賣菜掙的錢全部花光!

  丁梨苦笑,錢真是不經花……

  路過衙門口時,丁梨頓了一下。

  當初撿趙無常是為了躲避許氏逼嫁,為此她還找村正給這傢伙開了臨時戶籍,以便領婚書。

  可昨日官差已來查過戶籍,趙無常當著他們的面說自己是個當兵的,臨時戶籍便不再管用。

  而她也無法領到婚書——儘管她一開始想的就是假成親。

  也罷,反正她遲早要離開,就先這麼混著吧……

  夕陽西斜,姐弟倆手拉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微薄的陽光將他們貼地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瘦。

  何柱子一路上忍不住往丁梨的竹籃里瞄。

  「姐,新衣服什麼時候能穿?」

  長這麼大,他還從來沒穿過那麼厚實的棉衣,穿在身上真暖和呀,可才剛在鋪子裡只試穿了一下,姐姐就讓他脫下來。

  丁梨瞅著他迫不及待的模樣,好笑道:「舊衣服髒,回去洗乾淨曬過後才能穿。」

  萬一舊衣服來路不正呢?

  她剛剛可是看見那些衣服上有好些箭矢射出來的破洞和血漬,說不定是……

  哎,算了。

  丁梨搖搖頭,把不好的念頭從腦海里搖出去。

  舊衣麼,保不齊的啦,回去用艾草水洗洗,再曬足太陽消毒就沒事了。

  倆人有說有笑走到村口,卻見許氏笑眯眯地迎了上來。

  不過許氏看也沒看丁梨,只牽起何柱子的小手慈愛笑道:

  「你這兩天跑哪兒去了?害娘好找。

  餓了吧?走,趕緊回家,娘給你煮你最愛吃的糖水蛋。」

  一聽說有糖水蛋吃,何柱子一愣。

  他還從來沒吃過雞蛋。

  可他今天卻吃了腸肺湯麵,吃了糖葫蘆,姐姐還給他買了新衣服和新鞋子……

  許氏以為自己得逞,心中得意。

  小賤人想跟她逗?笑話!

  「走吧,跟娘回家。」她朝何家的方向邁開步子。

  「不要!」

  何柱子甩開許氏的手。

  姐姐對他好,他決定了,以後都跟著姐姐!

  「你!」許氏氣了個倒仰,「你這沒良心的白眼狼!我白養活你了?」

  這個養子向來嘴饞,很好騙的,她沒想到何柱子會突然頂撞自己。

  丁梨容色淡淡,道:「柱子都說不要你了,舅母請回吧。」

  許氏不死心,伸頭瞅了瞅倆人來時的路。

  「白天去鎮上了?一定是你在鎮上買糖收買他!」

  「拿著出賣我們的黑心錢逍遙快活!真不要臉!」

  「一對養不熟的白眼狼,天打雷劈!」

  許氏咬牙切齒地罵道。

  丁梨不客氣地說道:「我娘的嫁妝不止二十兩。當年我爹戰死,衙門每月給我的撫恤金都是你拿,這十一二年來一共又是多少?

  況且自從我三歲到何家,家裡地里的活一樣沒少干。

  這些年是我爹娘和我的血汗錢在養你們,你們何時養過我?真要說白眼狼,舅母你們一家子,不是更像嗎?」

  許氏早已領教過這丫頭的牙尖嘴利,可再領教一次,依舊氣炸她肺管子!

  她指著丁梨的鼻子:「你個小賤人別太囂張!我娘家可都在縣城裡當官,惹了我,有你好看的!」

  又惡狠狠剜何柱子一眼,「還有你!」

  她爹可是縣衙的文書,知縣老爺的得力手下!權力在鄉下可是大大的!

  大哥也是童生,等考上了秀才就有權不跪知縣老爺!

  想到這裡,許氏的心氣兒總算順了些,挺直腰杆走了。

  丁梨拉著弟弟回家。

  家裡很靜,搖搖欲墜的院門被寒風卷著,吱嘎作響。

  屋檐上積了厚厚的積雪,有一角終於承受不住,嘩啦一聲,連茅草帶積雪滑落到了地上。

  破洞露出屋子裡的一截灰牆,還能看得到趙無常靠坐在床頭的影子。

  破屋徹底漏了!

  趁著天色還亮,丁梨先進灶屋,從灶膛里掃了一罐子草木灰。

  隨後取出那盒玫紅色胭脂,用小木勺蒯了一些入罐子,攪拌均勻。

  丁梨對著水缸自照,手指蘸一點兒灰撲撲的胭脂草木灰,仔細將膚色抹勻,臉,脖子,耳朵,發跡以及手背都沒遺漏。

  一一塗好後,再用細炭枝在下巴、鼻子和兩腮分別點上幾顆微小雀斑。

  用灰化妝有講究,既要畫得又黑又丑,卻也不能真黑真醜,因為那樣會顯髒,遭人嫌棄,畢竟,她不是想扮乞丐。

  第一天畫,也不能畫得太明顯,否則被熟識的鄉親們看出皮色不對不好解釋。

  前世她有這方面的經驗,不一會兒,水中那個纖瘦俏麗的女孩就成功披上了一層微微暗沉的麻子臉。

  左瞅瞅右瞅瞅,見沒有露出破綻,滿意。

  丁梨將化妝工具收進空間,方便明天再用。

  距離不遠處的何柱子只覺一晃眼,背對著他的姐姐手中,胭脂盒似乎憑空消失了,心裡納悶,可沒好意思問。

  他是男子,怎麼能向姐姐打聽胭脂呢?

  化好妝,丁梨帶著何柱子重新出門。

  早上她得了二十兩銀子,想把家裡的破屋修一修,至少撐到這個冬天過完。

  順便試試化妝效果如何,有沒有人能發現她的異樣,若沒人發現,過兩天她就把這張灰臉再畫暗一些,徐徐圖之。

  再順便……

  許氏一做戲,鄉親們就動搖了,非得她使計揭穿才能重得人心,這樣太累,所以,她得設法讓鄉親們以後想都不想就立刻幫自己說話。

  而她能想到的法子,就是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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