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五官倒是不錯


  夜裡,丁梨洗漱完,按照顧二教的方法在小屋裡點起篝火,坐在一旁看著火候。

  因為無聊,腦子裡開始想事情。

  首先是自己的處境。

  

  手中二十兩已花去五兩多,還需留出十兩辦路引的手續費,村正也說可以幫她托關係,上下打點的錢或許能省一些。

  可仍是緊緊巴巴。

  「得趕快想法子掙錢啊。」

  除了眼下維持生計,她還要攢盤纏。

  而在這之前,必須先提防何家人再來搗亂。

  另一件事也十分重要,就是安頓何柱子。

  她打算日後一個人走,沒想帶他,臨走之前一定要想法子把這個弟弟安排妥當。

  原身家的田產盡數被何家收走,她走後何柱子無以為生。

  最好送他去鎮上書院讀書,識了字,即便以後不考功名也能在鋪子裡當個帳房餬口。

  就是不知此地的束脩幾何?

  丁梨坐在火堆旁,身上烤得暖融融的,犯困得不行,她只能熄了火,回屋睡覺。

  進入夢鄉前,腦袋裡迷迷糊糊划過一個念頭。

  ——她確實需要養只小狗,替她看屋子也好,等她走後陪何柱子也好……

  ……

  第二天一早。

  丁梨迫不及待到小屋查看。

  牆壁和屋頂上的泥漿都已半干。

  丁梨仔細檢查過,滿意。

  看來今天再烤個小半夜火就能住了。

  吃過早飯,將丑妝又畫深了一成,丁梨出門。

  她要去義莊,找趙無常的戶籍。

  村正說得對,她必須儘快成親立戶,脫離何家。

  另外,她還想去趟市集。

  儘管空間種的藥草長得慢,豆芽和豆苗卻已接連長了幾茬,這兩日她收下來用笸籮裝了摞好,幾乎摞成了小山。

  再不賣空間就堆不下了。

  義莊是停放屍首的地方,丁梨不便帶何柱子同去,是以把弟弟託付給了柳氏。

  作為回報,她給了柳氏二十個大錢和一笸籮豆芽豆苗。

  柳氏不收:「一隻羊是放,兩隻羊也是放,柱子在這兒還能跟虎蛋做個伴呢。」

  丁梨笑道:「終歸費神多放一隻,您要不收,我以後就不好意思送柱子過來了。」

  柳氏聽了這話,便沒再客氣。

  錢小虎雖沒被抓壯丁,但到底是個瘸腿,農忙時幹不了重活,農閒時也不能去縣城拉縴掙錢。

  家裡吃飯緊張,能多一份收入自然是好。

  「梨丫,要注意身子,我瞅著你最近似乎臉色不大好。」柳氏擔憂道。

  丁梨忍住下意識摸臉的動作,笑了笑:「好嘞。」

  看來這幾天的丑妝保持這個程度就可以了。

  要走了,何柱子追到院門外跟她揮手,「姐,你一定要早點回來接我呀。」神情里滿是依戀。

  丁梨回眸一笑,「知道啦!」

  心裡泛起一股酸澀。

  ……

  幾刻鐘後。

  村外岔道,義莊。

  白茫茫的大場院裡走來一個瘦小身影。

  「勞駕,我找鎮北軍戊營三隊十一伍趙無常的戶籍,他是西鎮棉花村人,五天前在戰場中刀昏迷,同袍誤以為他死了,把他送來了這兒。」

  丁梨對義莊管事說。

  管事不耐煩地瞪她一眼:「那麼久的事誰還記得?」

  又指了指旁邊一排塞得滿滿的書架,「所有戶籍都在那裡,你有能耐自己去找吧。」

  丁梨:「……」

  官大一級壓死人,義莊管事屬縣吏,比作為村吏的里正大了好幾級。

  來的路上,她想過自己可能會被為難。

  事先設想了許多問題,比如被問她是趙無常的誰,為何來拿戶籍;

  又比如,拿了戶籍想幹什麼;

  再比如,既然發現人活著,為何早不來拿戶籍,等等。

  只是沒想到,管事竟然嫌五天前「太久」,懶得找,讓她自己動手。

  五天……久嗎?

  義莊是十里八鄉以及周圍軍營打掃戰場後停放死屍的地方,這裡人來人往,不停有橫著的人被抬進來,丁梨本不想多待。

  但成親立戶事關重大,她必須儘快解決。

  丁梨只能走到書架前,硬著頭皮翻找。

  一架找過,又找一架,找了半晌,居然連今天早上新入的戶籍還沒有翻完。

  這麼多!

  而這期間,還有人不斷被抬進來。

  據說有凍死的,餓死的,病死的……

  丁梨腦海里不由浮現出下游的那個荒村,當時她和趙無常不得已在那裡過夜……

  頭皮發麻……

  新註銷屍首的戶籍不斷被堆積上來,底下的戶籍被沉沉壓住,根本抽不出來。

  「被瞎費功夫了,那麼久的事,找不到的。」

  管事乜她一眼,冷哼道。

  他剛才不過是隨便一說,誰知道這妮子還真找上了。

  這妮子竟然識字?

  因為極少見,管事覺得稀奇,忍不住又多看一眼。

  只見女孩十二三歲年紀,極瘦,穿一身補丁舊襖,臉色也灰撲撲的,仔細看,臉上還長了麻子……

  五官倒是不錯,但配上暗沉的膚質一起看就非常一般!

  管事搖搖頭,大手一揮,將新沒收的幾本戶籍冊扔在書架上,轉身忙別的去了。

  丁梨注意到,其中一本戶籍上寫的是:二十一歲。

  跟趙無常差不多年紀。

  丁梨眸光一亮。

  要不……她就拿這張?

  人才剛死,衙門應該還不知道他戶籍被註銷的事,只要趕在義莊管事的人下職前拿著戶籍去衙門把婚書辦了就行,神不知鬼不覺。

  正想著,身後停屍的空地上傳來一陣窸窣聲。

  「誰?」

  丁梨回頭。

  面前是一片蒙著白布的死寂。

  丁梨眉頭皺了皺。

  是她聽錯了?

  但是——

  咳、咳!

  兩聲!

  丁梨走了過去。

  「你要是活著,就動一下身上的白布。」

  她說。

  半晌沒動靜!

  丁梨凝神觀察。

  又過了半晌,角落裡一塊白布才弱弱地動了一下。

  丁梨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掀開。

  眼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男子,穿一身天青色綢制長衫,玉冠束髮,腰間一條銀色絲線捲雲紋腰帶,矜貴清雅,竟是個貴公子!

  丁梨探手試他鼻息,已是出氣多進氣少,但尚未完全咽氣。

  又接著給他把脈。

  是風寒,已經拖了很久,情況不太妙。

  且服用了大量催眠藥。

  風寒有一定傳染性,八成是有人見他久治不愈又怕傳染,用催眠藥把他放倒後抬過來的。

  丁梨蹙眉,迅速撕下他一片中衣衣擺系在對方腦後,蒙住口鼻。

  然後從空間取出柴火,用火摺子點燃。

  風寒最忌著涼,得先讓人暖和起來。

  篝火噼里啪啦地燃燒,很快融化了周圍一小片積雪。

  昏迷的男子微微睜開了眼皮。

  火光點燃了他渙散的眼眸。

  丁梨將他扶坐起來,「能聽見我說話嗎?堅持住,你這不是什麼大病。」

  要不是服下了過量的催眠藥,他完全有力氣站起來。

  但火苗很快引來了管事。

  管事黑著臉,大吼一聲上前,一腳踢滅篝火。

  「幹什麼幹什麼!想放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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