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姑娘能付下診金嗎？
丁梨已將男子扶起。
管事挑了挑眉毛，嘴角抑制不住地上彎，心中狂喜。
他人老成精，一眼就看出這是個沒死透的富家貴公子。
這是出行路上被人見財起意給害了？若他把這位公子送回家，人家肯定會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然而一念未了，就聽見「咳咳」兩聲咳嗽。
咳嗽聲並不劇烈，可聽在管事耳朵里，簡直如驚天炸雷一般。
「肺癆！」
他勃然變色，驚恐地瞪大了眸子。
這可是傳染性極強的不治之症！
一旦沾上，那就是個死！
管事嚇得臉白，立即一蹦三尺遠。
剛才那個救人一命的善念，早已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滾滾滾！你們趕緊滾！莫挨老子！」
管事一手捂住口鼻，一手瘋狂揮舞，驅趕面前倆人。
縱然這貴公子看著有錢得很，但再富貴也沒有他自己的命重要！
「管事，他不是肺癆。」丁梨認真地說，「普通風寒而已。」
風寒和肺癆雖然都具傳染性，但程度天差地別。
管事怒道：「你個丫頭片子懂什麼，風寒就是肺癆！趕緊給老子滾！別髒了老子的地盤！」
他是真怕會沒命，說起話來也不顧村吏的體面了，一口一個老子，和地痞沒兩樣。
年輕男子估計想解釋幾句，但一心急，又不停地咳嗽起來。
一聲比一聲咳得厲害，腰都彎了下去。
管事愈發理直氣壯起來，「那那那，我就說他是肺癆吧，滾遠點！死了也別來這裡！」
接觸死人也會傳染！
丁梨無奈，但義莊的房子四面透風，確實不適合病人呆，她轉頭問那男子：「你現在能走嗎？」
男子勉力直起身，點了點頭。
男子服用了大量催眠藥，渾身無力，走路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了丁梨身上。
丁梨只到他胸口，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扶他。
此處離鎮子較近，丁梨扶著他去了鎮上。
「你家在這裡嗎？」丁梨問他。
旁邊，恰巧兩名轎夫抬著小轎小跑而過，帶起一陣冷風。
經風一吹，男子咳嗽得更凶了，都顧不上回答丁梨的話，只好無力地搖了搖頭。
他家住在縣城，家中嫡母不待見他，打發他到鎮上小書院讀書。
「那……」丁梨想了下，又問，「你在鎮上可有落腳的地方？」
「咳咳咳……」
回答她的又是一陣咳嗽。
男子想說自己在折桂書院讀書，可咳嗽妨礙了說話。
他想用手指寫字，但看看丁梨一個小村姑，十有八九不識字，便沒費這個勁。
手探向腰間玉佩，想著先找間客棧暫時安頓一下，卻不料摸了個空。
男子心中冰涼。
怎麼？
打小跟著他的書童竟連他的貼身之物也偷走了嗎？
丁梨左右看看，剛巧看到寶芝堂的招牌。
是何月容說的寶芝堂，不過這裡的是分號。
於是指著街邊那家醫館道：「我先扶你去那裡坐會兒吧。」
人太重，她扶不動了，好在他只是服用了催眠藥，坐個半日等藥效退下去就好了。
徵得男子同意後，丁梨便扶著他往門口走。
很快，寶芝堂門前出現了一男一女兩道人影。
男的一身貴公子打扮，一路咳個不停，虛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女的是個小女孩，一身粗布衣，是個丫鬟，不敢嫌棄主子有病，任勞任怨地扶著他，快被主子的重量壓扁也不敢撒手。
「去去，哪來的肺癆鬼，走遠點，別害我們！」
醫館大堂內有幾個等著瞧大夫的病患，見男子一副咳得肺管子都要咳出來的樣子，不斷揮手，眼神充滿厭惡。
他們本就身體不好，要是再被傳染怎麼辦？
聽到這話，丁梨微微蹙起眉頭。
醫館不能進，可她已經扶不動了呀！
「他不是癆病，你們要是不信，叫大夫出來看看。」丁梨說。
眾人打量男子一眼，「騙人！他虛得站都站不穩，不是癆病是什麼？」
小學徒左右為難。
這位公子穿著講究，他不想得罪。
但上門都是客，面對這些候診的病人他也拉不下臉。
「公子，姑娘，你們還是再找別家吧。」
學徒賠笑說。
一想到還要扶著人走去下一家，丁梨急得跺腳，「不行，我就要在這裡！叫你們管事的來！」
暴躁補充道，「還有，都跟你們說了他不是癆病！」
她幫男子撿回一條小命，一路負重攙扶不說，還到處受人排擠。
做好事不帶這樣的！
學徒卻轉眸看著面前女孩。
弱弱小小的一個，但是……好蠻橫！
他又打量了男子的精美服飾一眼，不由得心生崇敬。
連小丫鬟都這麼凶，這主家一定不得了，開罪不起開罪不起……
連忙灰溜溜地跑了。
不一會兒，一個中年男人跑了出來。
那人三十歲出頭，身穿鑲黑狐皮毛領綢襖，腳蹬鹿皮靴……
丁梨看著來人……有點眼熟，想起來了，是那個在第五章一口氣買兩百石米的大主顧！
原來他是這間醫館的掌柜！
巧了嘛這不是！
「大叔好！」
丁梨主動向他打招呼。
江墨一愣，也認出了女孩，笑道：「是你啊。」
丁梨訕訕一笑，忙將來龍去脈跟掌柜的講了一遍。
「他只是傷寒，就是拖得有點久，耽擱了，他臉上蒙著布巾，只要注意就不會過人。」
「你們叫坐堂大夫來把把脈就知道了。」
江墨點頭，對學徒道：「帶人去裡面請孟大夫診治。」
想拒絕的衝動，悄悄從學徒心頭升起，但掌柜的發話，他不敢違拗，忙將念頭摁下，走上前來。
戰戰兢兢地接過男子，扶了下去。
壓在肩頭的重量一輕，丁梨終於可以直起腰了。
「多謝江掌柜，我先走了。」
丁梨渾身輕鬆，笑盈盈地與江墨道別。
她還有事，不便久留。
出來這麼一趟，義莊書架上那些戶籍冊，應該又堆了一大堆吧。
得趕緊回去接著找！
可剛邁出一步，想想又退了回來。
「江掌柜，我能再去看看病人嗎？」
義莊管事篤定那男子患的是肺癆，怕被傳染將她和他都趕了出來。
倘若她直接回去，管事肯定又會將她趕出來，她想先找大夫先開張風寒病歷證明。
江墨很好說話，帶著丁梨去開後堂診室。
繞是小鎮分號，這間寶芝堂的規模也不小，分前後兩塊區域，前面大堂是普通大夫給普通病人診治，而後面，設有幾間單人診室，專供貴客看診。
在診室坐診的大夫醫術自然也比大堂的高明。
丁梨來到診室找孟大夫開了證明，轉身剛要走，怎麼也沒料到，有人忽然從背後喊住她。
「姑娘且慢，你能替在下付下診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