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亭長大人的官威
另一邊,衙門。
因為自信今天能拿到人,許氏乾脆留下來沒走。
寧庸很是上道,請她到後宅花廳喝茶,還命自己的娘子金氏親自做陪,兩旁丫鬟老媽子伺候。
看著金娘子這個末品官夫人給自己一個農婦斟茶,許氏頗感滿足。
果然,一盞茶還沒喝完,寧庸便派下人進來傳話,請她去前面議事。
許氏信心滿滿地走了出去,腦子裡盤算著把小賤人交給靠山爹後得的那一百兩銀子該怎麼花。
大頭自然是存起來給寶貝閨女做嫁妝,至於小頭——
上次她食言,沒讓閨女吃到烤雞,這次就先買兩隻回去補償閨女吧。
許氏一路幻想著走來。
哪成想,到了前堂卻聽說人沒抓到。
「怎麼會?」許氏吃驚,「錢顧兩家這麼多人,老的老小的小,大人抓不來,孩子總能抓兩個吧?」
竟連一個都抓不到,果然是小地方的衙門,廢物得很!
寧庸也很納悶:「怎麼會拿不著人?」
差役們默默低頭,沒人說話。
沒人敢說趙無常誤把他們當土匪的事,而且他們進村後的所作所為著實上不了台面,也不敢說給大人知道。
「大、大人,依小的看,眼下收稅日在即,還、還是先整理戶籍要緊啊,許氏和錢顧兩家都是一個村的,有什麼事不能自已解決,非要鬧上公堂?」
一個膽子最大的差役說,「即便他們有矛盾,也得等我們把稅的事弄完再說。」
寧庸捋了捋鬍鬚,覺得說得有道理。
朝廷打仗缺錢,對稅收這塊尤其看重。
他原是覺得誘拐之事不大,這才答應幫許氏一個忙,既然如今抓不來人,那就算了吧。
許氏見寧庸神色鬆動,立刻不幹了。
她裝出一副痛心的樣子,悲痛叫道:
「大人,我家梨丫頭從小父母雙亡,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我視她如親生女兒般疼愛,如今被錢顧兩家拐去,我已是好幾天沒見著她人了,吃不下也睡不著,您要為我做主啊!」
許氏甩著花腔的哭。
寧庸被她哭得頭痛,又想想案頭那些堆積如山的公務,更頭痛。
他懶得理,隨意地揮了揮手:「送客。」
一個粗使衙役走過來,要帶許氏出去。
許氏見哭不管用,臉色一沉,威脅道:「這麼點小忙都不肯幫,大人是不想我父親提拔你了嗎?」
寧庸氣笑了:「我?要許文書提拔?」
他堂堂舉人,用得著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刀筆小吏提拔?
許氏繼續叉腰道:「是啊,我父是在縣衙做事,離知縣老爺最近,想說什麼話輕而易舉。」
「大人您雖是官,但此處離縣城有一百多里,您在此做了什麼,知縣未必知道。」
她也知靠山爹只是刀筆小吏,寧庸就算再末品也比爹級別高,所以故意用在知縣跟前說得上話來威脅。
許氏的話戳中了寧庸,他不由蹙眉遲疑。
「好一個離知縣老爺最近,難道你許氏就真能攀得上知縣老爺?」
忽然,一道冷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丁梨推開幾個阻攔在前的粗使衙役,大步走了進來。
自從晌午走出衙門後,她便越想越覺得不對。
——自己進衙門辦婚書已經一路撒了的銀子,倘若等半個月再進來取婚書豈不是還要再撒一次?
這一來一回,她賣豆苗掙的錢還能剩幾個?
是以她特意返回催進度,沒想到竟撞見許氏在這裡作妖!
前世她乖乖被許氏賣給王老財做玩物,即便逃出來後也念著何家對自己的養育之恩不敢回去,怕王老財追著她回家報復舅舅舅母。
可她萬沒想到,許氏竟然會因為沒把她賣掉而懷恨在心,進而遷怒無辜鄉親!
許氏見來的人是丁梨,眼底的恨意更是藏不住了。
「是你?」
丁梨冷笑,語氣冰冷,「是我,怎麼?舅母不是尋我嗎?我自己來了。」
看到自己心心念念要的人就站在面前,許氏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她挖空心思設計,卻都沒用,最後還是賤丫頭主動出現的,仿佛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多餘!
她頓時感覺自己就像個笑話!
而且,這裡是衙門,她是靠了爹的名帖才能進來,小賤人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是,憑什麼暢通無阻的進來了?
許氏恨恨攥拳,手背上的青筋因太過用力而凸起。
旁邊,寧庸卻是心裡一松,捋著鬍鬚對丁梨道:「回來就好,快跟你舅母回家去吧。」
人找到了,既沒得罪許文書,又不耽誤他處理公務,兩全其美!
但這時,丁梨忽然撲通一聲跪地,端端正正跪好,道:「大人,民女要告狀!」
「民女狀告許氏冒充民女舅母,企圖以至親身份誘拐民女。」
「民女的舅母許氏乃是許文書的外室女,此婦利用外室女與許文書不親的機會,冒名頂替她的身份嫁入我們家,暗中圖謀我家中財產,如今我家資財已盡數被她偷空,她卻尤不知足,設計誘拐民女,將民女五十兩銀子賣入王家為奴。」
一通話,說得有真摻假,胡說四道,滴水半漏。
許氏就是仗著背後有個在縣衙當文書的爹才為所欲為,她乾脆毀了這座靠山,看許氏還怎麼囂張!
至於話真不真,丁梨不在乎!
而且,丁梨篤定,寧庸也不會在乎!
收稅日在即,義莊裡待註銷戶籍堆積如山,想必衙門為了理戶籍也忙得焦頭爛額。
誰有空搭理民間誘拐案?
無非是許氏仗著許文書的名頭,逼著衙門幫自己查案罷了。
只要她指認許氏並非許文書之女,無論結果真假,許氏在衙門的信譽都將大打折扣!
靠山一沒,許氏往後再想作妖就難了!
丁梨跪著,抬眼偷瞄寧庸的神色。
果不其然,後者面色一沉。
許氏見勢不妙,忙指著丁梨大叫道:「你個小賤人,竟敢在大人面前胡說八道!」
丁梨面不改色,不吱聲。
這種時候,沉默才是最好的武器!
何況許氏蓄意賣她是真,許氏外室女的身份也是真,素日與許文書關係不親更是真!
她曾被養在何家,前世今生儘管飽受虐待,但朝夕相處下還是知道一些許氏的密辛。
許氏就慢慢辯解去吧!
果然,許氏看著寧庸陰沉的黑臉,嚇得面色一白,再沒了方才的囂張。
結結巴巴地分辯道:「大人,民婦冤枉啊,是這小賤人惡意誹謗民婦!民婦確實是縣衙文書許洛第之女!」
越描越黑。
寧庸冷冷看她一眼,「你一口一個『小賤人』,可本官明明聽你說你視這丫頭如己出,怎麼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
許氏張著嘴,啞口無言:「我……」
如果堅持自己是許氏,那她就必須裝得跟小賤人親如母女,可現在裝已經來不及了;
既然不能裝,那她就是冒名頂替,誘拐小賤人也成了事實,她會被治罪!
這小賤人,竟是好深的算計!
「本朝嚴禁拐賣良民為奴,凡誘拐人口者,男子黥面充軍,女子黥耳充軍妓。」
寧庸這會子已恢復了官威,搬出朝廷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