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丁梨起殺心
寧庸其實懶得理這種小民糾紛,但外室女的說法他信,否則許洛第一個在縣衙任職的,跟知縣關係第一近,怎麼會將女兒嫁到百里之外的鄉下?
既然只是外室女,那他就不怕了。
他黑著臉,故意嚇唬道:「許氏,你是想被黥耳充妓嗎?」
周身怒氣沉沉,直直向許氏逼來,充滿壓迫感。
撲通!
許氏不經嚇,一下子癱軟在地,慌亂道:「不不、不是。」
妓子是什麼東西?髒的臭的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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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能做?
見她這般軟弱,寧庸倒是眉頭一松,放寬了心。
這麼膽小,果然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外室女!
瞧這副畏畏縮縮的模樣,估計在家做姑娘時處境和丫鬟差不多,還是最下等的粗使的那種。
寧庸放心地對手下一揚下巴,「拖出去!」
外室女也是女,治罪是不可能治罪的,嚇唬嚇唬得了。
「好你個小賤人!」
許氏被人架起胳膊拖走時,咬牙切齒。
眼睛裡噴出的怒火簡直要把丁梨燒成灰燼。
丁梨無動於衷,看也不看她。
「謝大人為民女作主。」
在許氏漸漸遠去的咒罵聲里,丁梨沖亭長大人磕頭拜謝。
寧庸沉聲問:「你怎會出現在這裡?」
和剛才的故意試探不同,現在是真起疑。
他派到梧桐村拿人的手下,分明是兩手空空回來的,這丫頭卻自己送上門。
太古怪了!
丁梨維持著跪拜的姿勢,態度謙卑,卻不疾不徐地道:
「回大人的話,民女今天一早來鎮上賣豆芽菜,晌午才回村,回去後聽村里人說衙門的人來找過民女,民女怕耽誤大人事給大人添麻煩,所以就自己來了,想看看是什麼事。」
寧庸冷笑:「尋常百姓一聽見官府傳喚都恨不得找個地縫躲起來,你倒是乖覺。」
丁梨:「沒有的,大人謬讚。」
「民女只是覺得這十里八鄉都屬大人治下,躲到哪兒都沒用,既然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伸一伸這個頭,死也死個明白。」
「許氏多次想賣民女不成,跑來此處叨擾大人,民女替她向您賠罪。」
丁梨又磕了一個頭。
是人都不喜歡被騙,何況上位者?所以她將實情和盤托出。
寧庸追問:「你肯替許氏賠不是?莫非你剛才真是在誣陷許氏?」
丁梨恭敬答道:「回大人,民女在家時,曾多次聽舅舅這樣說過,許氏是否真的冒名頂替民女也不清楚。」
沒承認,也沒不承認。
官場人脈錯綜複雜,風氣素來是寧可放過不能錯殺,否則亭長大人方才也不會輕輕放過許氏。
隨便糊弄糊弄得了。
不過丁梨內心還有一點點遺憾。
她本是來衙門催辦婚書的,現在這麼一搞,婚書就催不成了。
而她身後,有一雙眼睛遠遠的在暗處閃了閃。
……
寧庸到底還有公務要忙,盤問了丁梨幾句後,打發她離開。
「謝大人。」
丁梨叩謝起身。
抬眸戀戀不捨地朝辦婚書的值房方向望了一眼,戀戀不捨地走了。
誰知走到門口時,忽然被人叫住。
丁梨回頭。
「姑娘!」
粗使衙役氣喘吁吁地奔過來,仍有些腿軟。
「怎麼了?」
衙役拍著胸口喘氣,待好容易喘勻了,從袖中摸出一塊碎銀,放在丁梨身邊的拴馬石上,肅然拱手道:
「晌午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請姑娘海涵!」
這小姑娘面對亭長盤問卻能面不改色,在許氏優勢占盡的情況下卻能扭轉局勢,厲害啊!
晌午他不知天高地厚地勒索了她二錢銀子,想想真是慚愧!
丁梨垂眸看了看手中銀兩,明白了。
不過她靈機一動,沒收。
她莞爾笑道:「既如此,小哥不如幫我辦件事如何?」
幫她去那個貪心衙役那裡催婚書。
……
將事情囑託給童貴小哥後,丁梨趕緊回寶芝堂。
第一天上工就溜號兩次,一看態度就很不認真,她怕江掌柜嫌棄。
不過還好,隨安很夠義氣替她頂著,江掌柜沒發現。
「隨安哥哥,謝謝啊。」
丁梨來到櫃檯,沖正在包藥的隨安齜牙一笑。
少女的調皮,漣漪般在她稚氣未脫的瓜子臉上蕩漾開。
她的臉像被春風揉過的雲,輪廓里藏著三分柔、七分清,帶著舒展的活力。眉宇似籠著輕霧的遠山,一雙含著星光的桃花眼,美得不似身在塵寰。
隨安武藝精湛,素來看人看骨不看皮,自動忽略了丁梨暗沉的膚質和麻點。
他看得胸口一滯。
手中一包天麻「啪」的一聲,掉到青磚地上,繩結沒繫緊,藥材全撒了出來。
……
傍晚收工前,丁梨拉開藥櫃抽屜,抓了許多藥出來。
有風濕藥,有跌打損傷的活血藥,還有安神藥和二兩鉤吻。
都是給鄉親們的,給許氏的也有。
丁梨本以為自己靠上寶芝堂這棵大樹就能安穩,卻沒想到許氏會直接對鄉親們下手。
太過分了!
不做點什麼,當她好欺負嗎?
「隨安哥哥,我要這些,麻煩你幫我算算多少錢,我付給你。」
丁梨把這些藥都放在櫃檯上。
種在空間的藥草雖然就快長成,但都是鮮藥,她只有一人兩手,那麼多藥來不及炮製處理。
況且她品種有限,沒種鉤吻。
女孩的聲音輕輕的,柔柔的,甜甜的。
羽毛尖兒一般撓著隨安的耳膜,撓得他心裡也痒痒的。
隨安臉紅似火燒。
低頭努力專心撥算盤珠子,不分神。
邊撥邊不停默念珠算口訣:三下五除二,九去一進一……
恰好江墨從旁走過,看了一眼,蹙眉。
「你要這個作甚?」
江墨指著那攤還沒包起來的鉤吻。
丁梨說:「我有用。」
「有何用?」
鉤吻又名斷腸草,有劇毒,三四片葉子就能毒死人。
丁梨睜眼說瞎話,不帶臉紅的,「村正爺爺有風濕。」
只要控制用量,鉤吻也能治風濕。
江墨板起臉來道:「撒謊。」
風濕藥明明已經包好,擺在櫃檯上。
丁梨也不跟他爭執,只道:「反正我有用。」
江墨按住藥,道:「不賣!」
丁梨有點著急,可想了一下,還是乖乖「哦」了一聲。
活了兩輩子,她還從來沒幹過要人命的事,缺少經驗,肯定會露馬腳。
許氏怎麼說也是條人命,要是被她藥死了,衙門查到寶芝堂會很麻煩,不能連累掌柜的。
沒料到丁梨會這麼聽話,江墨反倒是一怔。
他剛才是不是……太兇,嚇到丫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