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鐵礦 湖泊 明珠


  第183章 鐵礦 湖泊 明珠

  抵達崖頂之後,一人三獸眼前豁然開朗一一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鋪展開來,參天古木拔地而起,枝葉交錯間幾乎遮蔽了天光,連空氣里都浸著草木的清潤氣息。

  「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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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狼瞬間支棱起耳朵,琥珀色的眼眸亮得驚人,四爪翻飛著在林間狂奔,喉嚨里滾出悠長的豪叫,聲音穿透層層枝葉,在森林深處盪開陣陣回音,滿是久別自然的暢快。

  「吼!!」

  雪蕊也難掩興奮之情,碩大的虎頭微微昂起,渾厚的虎嘯震得周遭樹葉飄落,它粗壯的四肢在原地輕快地踏了踏,顯然也為這片久違的密林心潮澎湃。

  「嘶~」

  雪萼細長的身軀如箭矢般從雪蕊背上彈起,純白色的鱗片在光影中泛著微光,輕盈落在一棵古樹的樹梢,借著枝幹的彈力在林間穿梭跳躍,蛇頭時不時昂起警向元照,身姿靈動得像在盪鞦韆。

  元照望著它們歡騰的模樣,嘴角不自覺漾開欣慰的笑意,眼底漫過溫柔一一這三個夥伴跟著自已奔波許久,已經很久這般肆意撒歡了。

  她當即運轉輕功,足尖點著腐葉與枝幹,悄無聲息地跟在身後。

  不知不覺間,一人三獸抵達一處緩坡。

  元照足尖一蹬,縱身躍上一塊平整的巨大岩石,順勢坐下歇息。

  剛歇片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老狼從遠處飛奔而回,口中緊緊叼著一隻肥碩的野雞,翅膀還在微微撲騰。

  它得意地甩了甩尾巴上的落葉,將獵物輕輕放在元照腳下的大石邊,喉嚨里發出邀功般的低吟元照見狀,身形一晃便從大石上躍下,彎腰接過野雞,忍不住笑:「正好,咱們就在這兒用午飯吧!」

  「鳴~」老狼立刻仰頭應和,耳朵豎得筆直,仿佛在為自己的「戰利品」驕傲。

  可它的聲音剛落,一聲低沉的虎吼從旁傳來,只見雪蕊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來,強有力的頜部死死咬住野豬的脖頸,拖拽著這頭比它身形還壯實的獵物緩步靠近。

  那頭野豬的獠牙還斷了一根,顯然經歷了一番廝殺才被捕獲。

  雪蕊將野豬往地上一放,一雙碩大的獸瞳看向元照,尾巴難得溫順地掃了掃地面,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期待。

  元照眼前一亮,快步上前拍了拍它厚實的脖頸,語氣里滿是讚許:

  「雪蕊,好樣的!這下不怕不夠吃了!」

  一隻野雞顯然不夠老狼和雪蕊這兩個「大胃王」塞牙縫,再加一隻野豬就剛剛好。

  見雪蕊憑「大獵物」受了誇讚,老狼頓時炸了毛,耳朵往後撇得緊緊的,琥珀色的眼眸里滿是憤憤。

  可惡,就會耍小聰明的傢伙!

  為了跟我爭奪主人的寵愛,簡直費盡心思啊!

  在老狼眼裡,雪蕊一直都是狡猾奸詐的傢伙,每次它費盡心思挑畔雪蕊,雪蕊都不為所動。

  這般想著,老狼猛地弓起身子,背上的鬃毛根根倒豎,縱身一躍化作一道灰影鑽進叢林一一它非要捕個更厲害的獵物回來!

  「老狼,你去哪兒?」元照剛出聲喚它,林間已只剩晃動的枝葉。

  她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時,雪萼也從樹梢輕躍而下,細長的蛇信子快速吐了吐,警了一眼老狼消失的方向,又抬眸看向雪蕊,那雙豎瞳里明晃晃寫著戲謔一一這傻子又去較勁了?

  雪蕊滿臉無奈地晃了晃腦袋,厚重的虎掌不耐煩地扒拉了下地面,連看都沒看叢林方向,那神情仿佛在說:可不是,天天瞎折騰。

  在它倆眼裡,老狼就是個拎不清的「二傻子」,天天腦補別人要跟它爭寵,實則誰稀罕跟它搶主人的關注?

  元照沒再多管老狼,從腰間摸出短刀,指尖利落地劃開獵物皮毛。

  她飛快清理好野豬和野雞的內臟,又凝聚出水流清洗乾淨,又撿了些乾燥枯枝架起篝火,然後將兩隻獵物架到火上。

  等烤到一定程度後,她從懷中摸出油紙包著的調料。

  這是元明玥特意為她準備的。

  指尖捻起少許撒在肉上,即便烤肉手法算不上精巧,濃郁的肉香還是很快在林間瀰漫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雪蕊早已經蹲坐在篝火旁,碩大的腦袋湊得極近,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地面,喉嚨里發出壓抑的低吟,顯然饞壞了。

  雪萼則纏在旁邊的樹幹上,蛇身微微繃緊,腦袋探得老長,一雙豎瞳死死盯著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

  元照見火候差不多了,用小刀削下兩大塊油光亮的烤肉,用新鮮的闊葉包好,分別遞到它倆面前,聲音溫和:

  「來,你們先吃。」

  「吼~」雪蕊立刻低吟一聲,叼過烤肉便大口撕咬起來,嘴角很快沾了油花。

  「嘶~」雪萼也飛快纏過樹葉包,小口小口吞咽著,蛇信子時不時舔過嘴角,滿是滿足。

  它們不是普通的野獸,味覺已經進化的和人差不多。

  就在這時,一陣跟跪的腳步聲夾雜著拖拽聲傳來。

  只見老狼叼著一頭體型龐大的公鹿的脖頸,奮力拖拽著狂奔而回,重重將獵物摔在元照腳邊,

  鹿身還帶著林間的濕氣與泥土。

  它喘著粗氣,舌頭查拉在嘴邊,卻依舊努力昂著頭,眼神死死盯著元照,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倔強。

  元照愣然挑眉,看著腳邊比老狼還重幾分的公鹿,又看了看雪蕊那邊幾乎沒動的野豬,無奈道:

  「你怎麼又去捕獵了?這頭野豬足夠咱們吃了!」

  胃口大的只有老狼和雪蕊,元照和雪萼其實吃不了多少。

  「鳴~」

  老狼仰頭低吼,耳朵豎得筆直,琥珀色的眼眸里滿是堅定,腦袋還往公鹿那邊拱了拱,那模樣分明在說:

  我不管,快烤!我肯定吃得完!

  相處多年的默契讓元照瞬間讀懂了它的心思,忍不住搖著頭笑,用力揉了揉她脖子處蓬鬆的毛髮後說道:

  「好好好,我烤就是!要是吃不完,看我怎麼收拾你!」

  老狼立刻鬆了口氣,尾巴歡快地拍打著地面,滿意地趴在一旁的草地上。

  它刻意扭過腦袋不看雪蕊那邊的烤肉,舌頭舔了舔嘴角後,眼神緊緊盯著元照處理公鹿,

  雪蕊和雪萼同時投去鄙夷的一警:切,德行!

  老狼最後還是沒忍住,偷偷用餘光警了眼它倆面前油光亮的烤肉,喉結下意識滾動了下,睡液差點流出來。

  隨即它趕緊猛地扭頭,舔了舔嘴唇強撐道:哼,烤豬肉有什麼了不起,我的烤鹿肉才最香!

  最終,烤野豬被雪蕊和雪萼分食殆盡。

  烤野雞歸了元照。

  而整頭烤鹿肉全進了老狼的肚子。

  它吃得肚子圓滾滾的,像揣了一窩狼崽子,連趴下都得小心翼翼地側身,爪子還護著自己的肚皮,一副撐得動不了的模樣。

  元照見狀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戳了戳它鼓起的肚皮,打趣道:「現在知道撐得難受了吧?讓你逞能!」

  老狼警見雪蕊和雪萼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頓時來了脾氣,掙扎著昂起下巴,費力地撐起身子昂首挺胸走了兩步,試圖證明自己沒事。

  可剛邁開腿,一股強烈的噁心感便直衝喉間。

  「嘔~嘔~~」它跟跑著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那滑稽的模樣逗得元照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快出來了。

  雪蕊低低地「吼」了兩聲,像是在憋笑,但是那根快速拍打地面的尾巴,暴露了它此刻的心情。

  雪萼纏在樹枝上,眼睛眯成了一道彎月,心裡同步吐槽:果然是個傻蛋!

  吃飽喝足之後,元照沒有急著離開,帶著三獸在開闊的森林裡慢悠悠漫步。

  這裡的蒼鬱景致是天門鎮不曾有過,參天古木、奇花異草隨處可見,陽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踩在厚厚的腐葉上軟乎乎的。

  元照一邊欣賞風景,一邊順便收集一些靈液,正好她先前收集的也快用完了。

  行至一處山谷,元照便在一片空地的草地上坐下歇息。

  雪萼溫順地纏上她的手腕,冰涼的鱗片輕輕蹭著她的皮膚。

  而精力旺盛的老狼和雪蕊早已耐不住性子,在一旁追逐打鬧起來,時不時傳來狼豪與虎嘯,倒給寂靜的山谷添了幾分生氣。

  就在這時,老狼一記飛撲落空,鋒利的爪子不小心踢飛一塊石頭,那石頭「咕嚕嚕」滾著,正好落在元照腳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這塊石頭呈青灰色,表面帶著粗糙的紋路,看起來與普通石塊別無二致。

  元照起初並未在意,只是隨手撿起來。

  然而當她的指尖剛觸碰到石塊,卻猛地一一一一股精純而濃郁的金屬性靈氣順著指尖湧入掌心,帶著沉甸甸的質感,這是尋常石頭絕不可能有的。

  她眉頭微,心裡快速思索:一般石頭中最多只有稀薄的土屬性靈氣,這般濃郁的金屬性靈氣·難道這是一塊鐵礦石?

  若是這樣,此處絕不可能只有這一塊!

  元照的心臟「咚咚」狂跳起來一一她或許發現了一座鐵礦石礦脈!

  這般想著,她立刻蹲下身子,將雙手緊緊按在地面,隨即閉上雙眼,全力運轉靈力感知。

  丹田內的靈力緩緩流淌,順著掌心滲入土壤,很快,她的氣場便與整座山谷融為一體,感知如探照燈般順著鬆軟的土層一路向下蔓延,穿過腐葉、沙土,直達地底深處。

  果不其然,片刻後,一股更為厚重、醇厚的金屬性靈氣撲面而來,與手中石塊的氣息一模一樣這就證明,她的猜測沒錯一一她腳下的這座山谷下方,確實藏著一座巨大的鐵礦石礦脈!

  一時間,元照心頭湧起難以抑制的激動,連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可隨即又沉了下來:不行,必須儘快把這地方占下來雖說此處是深山老林,人跡罕至,但難保不會有意外發生。

  這般寶貴的礦脈若是被人搶了先,那就太可惜了。

  想到這裡,元照再也坐不住了,當即朝著打鬧的兩獸高聲呼喚:「老狼、雪蕊,走!咱們回家!」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說著便起身將雪萼抱進懷裡。

  老狼和雪蕊雖不明所以,卻敏銳察覺到主人語氣中的急切,打鬧的動作瞬間停下,對視一眼後,第一時間奔回她身邊。

  隨後一人三獸迅速返回出水口,元照翻身上了老狼的背,雙手緊緊按住它的脊背,雪蕊緊隨其後,一行順著地下水渠,朝著天門鎮的方向疾馳而去。

  十幾日之後,她們終於順利回到山莊地下的蓄水池一一也就是元照取名為「聖堂」的地方。

  此時的聖堂里,層層疊疊的水池已全部蓄滿了水,像一級級晶瑩的梯田,水流順著石階緩緩流淌,最終匯聚進最下方的大水池中,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水汽,帶著淡淡的水腥味。

  元照抱著雪萼從老狼背上躍下,先是快步走到蓄水池邊,俯身摸了摸水溫,又檢查了水渠接口處的密封情況,確認各處都安然無恙,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這水渠可是她耗費無數心血建成的,容不得半點差池。

  她隨即匆匆返回地表,腳步輕快卻帶著急切,心裡還惦記著礦脈的事。

  剛走出聖堂入口的石屋,便見朗明月正手持明月劍在院中舞劍,劍光流轉間,身姿瀟灑利落,

  劍氣劃破空氣發出輕微的「咻咻」聲。

  見到元照回來,他動作未停,只是眼角餘光警了她一眼,並不驚訝一一不久前聖堂傳來水流匯聚的聲響,他已下去檢查過,見蓄水池蓄滿,便知水渠工程告終,並猜測元照也該回來了。

  待一套劍法收尾,朗明月收劍而立,隨即上前朝元照拱手:「恭喜姑娘,水渠修建終是大功告成。」

  元照回以一笑,語氣輕快:「同喜同喜,這是天門鎮所有人的喜事。」

  朗明月感慨不已,目光里滿是敬佩:「姑娘著實辛苦了。」

  這般浩大的工程,換作旁人,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非得舉國之力不可。

  姑娘的能力,真如傳說中的神明一般。

  「都是為了天門鎮。」元照笑著擺手,話鋒一轉,突然問道,「對了,明叔可知燕燕在哪兒?

  我有些事要與她商議。」

  朗明月思索片刻,答道:「這會兒她該在澄心堂,近來山莊事務繁忙,柏譽商會那邊的訂單絡繹不絕,她日日都在那兒處理公文,就差住在那裡了。」

  澄心堂是山莊建來專門用於的辦公場所,這一年來,山莊的設施與建築都逐步完善,越來越像模像樣了。

  元照點點頭:「我去找她,就不打擾明叔練劍了。」

  「姑娘請便。」朗明月頜首應道辭別朗明月,元照腳步匆匆地趕往澄心堂。

  剛踏入堂內,便見燕燕正帶著蒙雨、長歌、長謠和昭回圍坐在案前,個個一臉專注地埋首處理公事。

  桌上堆滿了帳本和訂單,墨跡還帶著淡淡的清香,顯然已經忙碌了許久。

  如今山莊出產的貨物經由柏譽商會銷往大梁、大蕭兩國,事務日益繁雜,燕燕和幾位助手也越發忙碌,常常忙到深夜。

  她們太過專注,竟沒察覺到元照的到來。

  直到元照走到燕燕身後,輕喚一聲:「燕燕!」

  燕燕猛地抬頭,看清來人後,臉上瞬間綻開狂喜:「老闆,您回來啦?!水渠建好了?」

  「老闆!」蒙雨、長歌幾人也紛紛起身,臉上同樣滿是欣喜,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元照不在的這些日子,她們雖能處理日常事務,卻總覺得少了主心骨。

  元照笑著點頭,目光掃過桌上的公文,語氣帶著無奈:「瞧你們忙的,公事雖然重要,但也要注意勞逸結合,若是把你們都累到了,我依靠誰去?」

  「不忙不忙!」燕燕滿臉笑意地起身,拉著元照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親手給她倒了杯熱茶,

  急切地追問:「老闆特意過來,可是有要緊事?難道是水渠出了什麼問題?

  她心裡難免有些緊張,那可是老闆耗費心血的大工程。

  元照接過茶杯,指尖摩著杯沿,壓下心裡的激動,開門見山:「不是水渠的事,是好事一我要你秘密招一批人,得是能拖家帶口的那種,踏實肯干,還得嘴嚴。」

  「招人?」燕燕面露不解,近來山莊好像沒有要大量用人的地方吧?「老闆,招人做什麼?」

  元照解釋道,「我在深山裡發現了一座大型鐵礦石礦脈,想安排人過去秘密開採,順便守護水渠的入水口,一舉兩得。」

  「鐵礦石脈?!」燕燕頓時瞪大了眼睛,聲音都拔高了些,手裡的茶杯差點晃灑,滿臉的不敢置信。

  「當真?老闆,您沒跟我開玩笑吧?」

  鐵礦那可是戰略重資啊!

  「自然是真的,我還能騙你?」元照無奈地笑了笑,見她這副激動的模樣,自己也跟著開心了起來。

  「太好了!老闆,您太厲害了!」燕燕激動得差點蹦起來,立刻拍著胸脯保證,「我這就去安排。」

  元照想了想說道:「可以通過柏譽商會的渠道去大梁找流民,待遇給好點,再給些安家費,讓他們無後顧之憂!」

  近來大梁的局勢越發糟糕,流離失所的百姓比比皆是,想找挖礦的人並不難。

  如今元照並不缺錢,也樂的待遇給好點兒。

  「知道了,老闆,您放心。」燕燕點頭答應道。

  「交給你我放心。」元照笑著點頭,燕燕辦事向來靠譜。

  和燕燕几人聊了會兒山莊近況,得知貨物銷量穩步上升,蒙雨幾人也漸漸能獨當一面,元照徹底放下心來。

  隨後她離開澄心堂,先回自己的院子換了身衣裳。

  雪蕊、老狼和雪萼早已在院子裡找了處陰涼地歇息,見她回來,紛紛圍攏過來,元照順手摸了摸老狼的腦袋,換好衣裳後,才轉身轉道去了鍛造坊。

  鍛造坊內,因元照引出的岩漿持續供熱,溫度高得灼人。

  她剛踏入門口,一股熱浪便撲面而來。

  朱家五兄弟正赤裸著上身,腰間繫著厚實的皮圍裙,分工明確地鍛造一把大刀。

  朱老大雙手緊握重錘,手臂青筋暴起,正狠狠砸向燒紅的鐵坯。

  朱老二守在熔爐旁,不時往裡面添柴鼓風,火光映得他滿臉通紅。

  朱老三拿著小錘,專注地修整刀刃的紋路,

  朱老四則在一旁打磨已初步成型的刀柄,

  朱老五正拿著鐵鉗,將燒得通紅的刀刃浸入冷水,「滋啦」一聲白煙升騰,淬火的聲響格外清脆。

  這五人天生就是吃鍛造這碗飯的,手藝在日復一日的打磨中日益精湛,如今時不時還能接些江湖人士的定製兵器訂單,口碑越來越好,在天門鎮小有名氣。

  大家請不到元照出手,因此非常樂意請跟隨元照學藝的朱家五兄弟。

  朱老五剛將淬好火的刀刃放在鐵砧上,一抬頭警見門口的元照,當即眼睛一亮,激動地喊道:

  「老闆?您回來啦!可把俺們盼著了!」

  其他四兄弟聞言,立刻停下手裡的活計,黑的臉上擠出憨厚的笑容,紛紛圍了上來,連手上的錘子都忘了放下。

  「您可算回來了!」朱老大粗糙的手掌在圍裙上蹭了又蹭,語氣里滿是期盼,眼角的皺紋都笑成了褶子,「前陣子有客人交給了俺們一塊好鐵,要求俺們打一大刀。

  俺們兄弟幾個琢磨了許久,可總覺得火候差了點,您要是在,定能指點兩句,保准能讓刀的品質再上一層樓!

  可惜客人急著要,俺們就只能先給他鍛造了出來。」

  「現在指點也不晚,鍛造兵器的機會多的是。」

  元照的目光掃過坊內陳列的各式兵器,只見刀劍寒光凜冽,鍛造紋路細密規整,刀刃鋒利得能映出人影,不由得贊道,「你們的手藝越發精湛了,比我上次回來又精進了一大截,這些兵器若是掌到江湖上,定是搶手貨。」

  說著,她走到自己的專屬鍛造台前,拿起那把沉甸甸的專用鍛造錘,熟悉的重量讓她心頭一安檯面上還靜靜躺著曲南星委託打造的鑰匙一一這一年來,她每次回山莊休整,都會抽時間鍛造零件。

  這鑰匙構造複雜精密,耗費了她不少心思,不久前終於徹底完工,

  只是遲遲沒等來曲南星的消息,不知她何時才能來取。

  「來,咱們一起,有什麼問題儘管問,開了問!」

  元照搶起錘子,輕輕敲了敲鐵砧,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隨後,鍛造坊內便響起此起彼伏的敲擊聲,「叮叮噹噹」的脆響交織在一起,節奏鮮明而有力,還夾雜著朱家五兄弟洪亮的問詢與應答聲。

  時間不知不覺溜到傍晚。

  元照和五兄弟渾身都被汗水浸透,脖子上的汗巾擰了一遍又一遍,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鐵砧上瞬間蒸發。

  而鍛造台上,已多了好幾件剛完工的兵器,每一件都寒光閃爍,品質上乘。

  「還是老闆厲害!就三兩句點撥,俺們之前卡了好久的問題一下子就通了!」朱老三撓著後腦勺,語氣里滿是感激,臉上帶著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啊!還有這地心火,當真是非同凡響!」朱老二也跟著點頭附和,指了指一旁的熔爐,「有它在,熔煉鍛材不僅省力多了,火候還能把控得更精準,鍛出的兵器品質也比用普通炭火高了一大截!」

  「都是托老闆的福!」朱老四瓮聲瓮氣地補充道,其他幾人也紛紛點頭,眼神里滿是感激。

  如今五兄弟不僅鍛造手藝精湛,修為也全都突破到了一品。

  他們修煉的功法頗為特殊,吃得越好越飽,氣血越足,實力提升便越快。

  自跟著元照來到山莊,頓頓酒肉管夠,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忍飢挨餓,實力自然突飛猛進;加上他們原本就是二品中的頂尖水準,突破不過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

  「都是你們自己肯下功夫,肯琢磨,我只是提了點皮毛。」元照笑著擺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過今日找你們,確實有件重要的事想託付給你們。」

  「老闆儘管說!只要用得上俺們兄弟五個,上刀山下火海,俺們絕對義不容辭!」

  朱老大立刻拍著胸脯保證,胸膛拍得「砰砰」響,其他幾人也跟著重重點頭,眼神堅定。

  「事情是這樣的—」

  元照便將自己在深山發現鐵礦石礦脈的事細細說了一遍,包括礦脈的位置和大致規模,最後道:

  「我想讓你們五個去幫我鎮守那裡,後續會在礦脈附近建一座新的鍛造坊,你們在那兒也一樣能鍛造兵器,還能就近取用礦石,更方便。」

  朱家五兄弟聽完,想都沒想便答應下來。

  「老闆放心!這事兒包在俺們身上!俺們兄弟五個指定給你把礦脈守得嚴嚴實實的!」朱老大再次拍著胸脯保證,黑的臉上滿是鄭重。

  老闆對他們有知遇之恩,若非老闆,他們兄弟幾個哪能過上如今這種不愁吃喝、還能安心鍛鐵的日子?

  所以只要是元照交代的事,他們必定辦得妥妥的!

  他們腦子不活絡,認死理,誰對他們好,他們就死心塌地跟著誰。

  「好,那礦脈就拜託你們了。」元照高興地說道。

  有朱家五兄弟鎮守,她也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了。

  時間轉眼到了晚上,夜色如墨,繁星點點。

  元照帶著阿青趁著夜色來到鎮外。

  遠遠望去,一處巨大幽深的湖泊靜靜臥在月光下,輪廓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這是元照趁著修建水渠的間隙,每次回天門鎮歇息時,在夜裡一點點修煉出來的。

  日積月累之下,湖泊規模已然不小,只是一直尚未蓄水。

  鎮上居民雖對這憑空出現的湖泊滿心疑惑,私下議論紛紛,卻也沒人敢貿然打聽。

  元照也並未讓人出面解釋,就讓這份神秘感保持下去。

  如今湖泊只剩最後一小塊區域沒完工,只要搞定,便能正式蓄水啟用了。

  她建這湖泊,一來是為了方便鎮上居民取水用水,解決日常生活所需。

  二來也是為了改善周邊的氣候條件,讓天門鎮的環境更宜居。

  帶著阿青走到湖底,只見湖面其他區域已全部化作平整光滑的岩石,泛著淡淡的光澤,唯有正中央一小片還是鬆軟的沙石和泥土。

  只要將這片區域也徹底岩石化,整個湖泊的修建就算徹底大功告成了。

  元照之所以費這麼大功夫將湖底全部變成岩石,目的就是為了防止湖水向地下滲透。

  否則以天門鎮疏鬆的土壤結構,再多的水也存不住。

  二人站在湖底中央,阿青望著眼前浩大的工程,情不自禁地感嘆道:「姐姐,您太厲害了!」

  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她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麼大的一個湖,竟然是姐姐一個人一點點建出來的,若非親眼所見,她無論如何都沒法相信這是人力所能辦到的。

  簡直跟神跡一樣!

  元照笑了笑,抬手拂去耳邊的碎發,語氣溫和:「你好好修煉,將來說不定也能辦到。」

  阿青現在修煉的也是靈力,雖說遠不如她的靈力精純深厚,但未來可期。

  「嗯!我一定會好好努力的!」阿青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堅定。

  「不多說了,咱們抓緊時間,把最後這點活幹完吧。」元照說著蹲下身子,將雙手緊緊按在地面,掌心貼著冰涼的沙石,隨即閉上眼睛,調動體內靈力。

  隨著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地面,腳下的沙石和土壤開始快速發生變化,一點點變得堅硬、緻密,漸漸與湖泊其他部分的岩石無縫銜接,最終形成完整的一塊。

  湖底的岩石化不僅要橫向鋪展,還要縱向加固數尺,否則湖底承受不住將來蓄水後的巨大水壓,很可能會破碎開裂,到時湖水一樣會滲漏到地下,前期的功夫就白費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元照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漸漸變得蒼白,體內的靈力在快速消耗。

  終於,在她耗盡最後一絲靈力前,湖底最後一片區域徹底完成了石化,觸手所及皆是堅硬光滑的岩石。

  「好了,現在只要打開水閘,湖泊就能開始蓄水了!」元照鬆了口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說著便要起身,卻因靈力損耗過大,身體一陣晃動,差點栽倒在地。

  阿青眼疾手快,立刻上前穩穩扶住她,滿臉擔憂。

  「姐姐,您沒事吧?」阿青關切地問道。

  元照搖搖頭,靠在阿青身上緩了緩,氣息漸漸平穩:「沒事,緩一緩就好了。」

  等氣息稍穩,元照便對阿青說道:「走,咱們去開水閘。」

  阿青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著元照,二人縱身一躍,快速消失在了湖底。

  很快,姐妹倆便抵達了聖堂。

  聖堂和湖泊的中間有一道寬闊的排水管道相連,三部分共同構成了清晰的「H」形結構。

  「H」左邊的一豎是剛剛完工的湖泊,右邊的一豎是蓄滿水的聖堂,中間那條橫槓既是連接二者的排水管道,也是聖堂向湖泊注水的閘口所在。

  也就是說,湖泊的水位高低,完全由聖堂的蓄水情況和水閘的開合程度決定,掌控權盡在異界山莊手中。

  姐妹二人來到聖堂的盡頭,只見排水管道的前方立著一道高大厚重的鐵製水閘。

  漆黑的閘身泛著冷光,將聖堂里的水死死地攔住,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與水閘外形成鮮明對比。

  只要打開這道水閘,聖堂里積蓄多日的水流便會順著排水管道,源源不斷地注入湖泊中,讓那片乾涸的湖底煥發生機。

  這道水閘是朱家五兄弟耗費了半個月時間打造出來的,不僅用料厚實,還巧妙運用了記載於古家鍛造傳承里的機關術,啟閉靈活,密封性極佳。

  雖說古家的鍛造傳承里有關機關術的記載不多,但用來建造這樣一道水閘,已是綽綽有餘。

  只見元照深吸一口氣,走到水閘邊緣的石壁前,握住那根粗壯的鐵製把手,眼神堅定,手臂發力,猛地往下一拉。

  伴隨著「轟隆一一轟隆一一」的沉重巨響,機關齒輪開始轉動,那道巨大的水閘緩緩向上攀升,帶起一陣細小的水花。

  水閘剛開一道窄縫,聖堂內積蓄的水流便如掙脫束縛的猛獸,「轟」地一聲撞向水道,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奔涌而出,力道之大差點將管道震得晃動。

  水花在管道內壁上劇烈碰撞,濺起的水霧瀰漫在空氣中,混著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沾濕了元照和阿青的衣襟。

  隨著水閘緩緩上升,缺口漸寬,水流愈發洶湧。

  原本只是一線的銀白水練,轉瞬便化作奔騰咆哮的巨龍,裹挾著「嘩嘩」的轟鳴穿梭在管道中,聲勢浩大得震得元照和阿青的耳朵微微發麻,連腳下的地面都能感覺到輕微的震動。

  水流衝擊著管道轉角,激起丈高的浪花,白色的水花在空中短暫停留後,又順勢折向,朝著湖泊的方向猛衝,沿途捲起管道內殘留的細小砂石,在水中劃出渾濁卻極具力量的軌跡。

  當水閘徹底升至頂端,整道水流完全鋪開,像一塊從高空傾瀉而下的白玉幕布,順著傾斜的管道全速俯衝,流速快得幾乎形成一道白色的殘影。

  抵達湖泊邊緣時,水流帶著強大的慣性,狼狠砸入未蓄水的湖底,激起數丈高的巨大水花,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在空曠的湖底迴蕩不絕。

  飛濺的水珠四散開來,如同細密的雨絲,落在湖底的岩石上,又濺起細碎的水霧,在清冷的月光里折射出淡淡的光暈,如夢似幻。

  後續的水流源源不斷地跟進,在湖底匯聚成湍急的溪流,沿著湖底的岩石紋路快速蔓延,所過之處留下濕潤的痕跡。

  起初只是在湖底低洼處積聚,形成小小的水窪,很快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攀升,水面不斷拓寬、升高,原本裸露的岩石漸漸被淹沒,只留下頂部的尖角在水中若隱若現,像是在與水流嬉戲。

  水流奔涌的聲音也漸漸從最初的狂暴咆哮,慢慢轉向沉穩厚重,最終化作持續不斷的「淚汨」聲,在空曠的湖泊中久久迴蕩,溫柔而有力量。

  從聖堂里出來之後,元照和阿青重新來到湖邊,並肩站在岸邊,望著在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水流還在不斷注入,水面已升起不少,月光灑在水面上,像是撒了一層碎銀,閃爍著迷人的光澤。

  阿青的眼睛亮晶晶的,聲音忍不住微微顫抖,滿是激動與自豪:「姐姐,咱們天門鎮也有湖了!」

  「是啊!」元照同樣感慨不已,望著眼前的湖泊,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從最初的設想,到一點點鑿建湖底,再到如今成功蓄水,每一步都凝聚著她的心血。

  姐妹倆就這麼靜靜地站在岸邊,任憑晚風吹拂著髮絲,一言不發卻滿心歡喜,直到天邊出現一絲微弱的光亮,夜色漸漸褪去。

  等到太陽初升之時,湖泊的水位已經穩定了下來,不再繼續上漲,湖面平靜無波,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在朝陽的投射下泛著溫暖的金紅色光芒,格外耀眼。

  良久之後,元照才緩緩收回目光,對身旁的阿青說道:「走,阿青,咱們回去吧。」

  「嗯~」阿青重重應了一聲,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快步跟上姐姐的腳步,二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湖邊的晨霧中。

  很快鎮上的居民就發現了湖泊的情況。

  因為湖泊的存在,天門鎮的空氣都似乎濕潤了許多,讓人感到無比舒適。

  一時間,整個天門鎮都沸騰了起來。

  神跡,神跡啊!

  如果這都不能稱為神跡,還有什麼是神跡呢?

  這片湖泊就像是從天而降似的,是上天投在天門鎮的一顆明珠,

  於是「明珠湖」這個名字,就這麼慢慢傳播了開來,竟恰好和元照失憶前的名字相同。

  鎮上不少居民都來到了明珠湖的岸邊,對著這片大湖磕頭跪拜。

  只有天門鎮的高層才知道,那個宛如神跡一般的湖泊,是出自一個人之手。

  有時候矣斤浩然他們也會忍不住想,那個人會不會真的是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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