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成婚
「你……當真?」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嗓子卻啞得不像話。
秦亦淵放下茶盞,抬眼看她,唇角還掛著那抹溫和的笑:「城主大人這般不信我?」
「不是!」雲翳急得差點站起來,手在桌沿磕了一下也顧不上疼,「我是怕你反悔。」
「那便立字為據。」秦亦淵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帕子,又從腰間解下一枚小巧的玉印。雲翳認得那是秦家的印信,他身為嫡長孫,雖因病被奪了世子之位,這枚私印卻還留著。只見他以指為筆,在帕子上畫了個古怪的紋路,再將玉印按在紋路正中,硃砂色的印痕落在素帕上,竟像一朵綻開的花。
「這是我的私印,見印如見我。」秦亦淵將帕子推到她面前,「以此為憑,城主大人可安心了?」
雲翳將帕子收進袖中,指尖碰到帕角時,觸到一絲極淡的涼意,像冬夜的月光。她抬頭看他,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的酸澀,這酸澀來得毫無原由,讓她眼眶都熱了。
「怎麼了?」秦亦淵察覺她神色有異。
「沒事。」雲翳揉了揉眼角,笑了,「就是覺得……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秦亦淵垂下眼帘,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是啊,等了很久。」
這頓飯吃得格外漫長。雲翳幾乎沒怎麼動筷子,全程都在看秦亦淵。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每樣菜只夾一小筷,咀嚼時幾乎聽不到聲音,偶爾被辣到會輕輕咳兩聲,她就趕緊遞上茶水。
「你不用這麼緊張。」秦亦淵接過茶時,手指在她掌心蹭了一下,「我又不是琉璃做的,碰不得。」
「你比琉璃還金貴。」雲翳脫口而出。
秦亦淵愣了一下,隨即低低笑出了聲。那笑聲很輕,帶著病弱的沙啞,卻莫名地讓雲翳覺得熟悉。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他時的場景。
記憶里是某個雨夜,她生了場大病,高燒不退,全城的大夫都束手無策。
秦府派人送來了那株救命的藥材,她醒來後去秦府道謝,在雨中的迴廊盡頭看到秦亦淵倚著欄杆看雨。
他聽到腳步聲回頭,臉色白得像紙,唇色淡得幾乎透明,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當時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人長得真好看。
可現在回想,那天的雨、那天的迴廊、那天他回頭時的表情,都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得只有輪廓。
直到回到城主府,雲翳還是暈暈乎乎的。
她覺得今天的一切都那麼不真實,心裡眼裡滿是秦亦淵答應她時的模樣。
真好看啊……
這樣好看的人,就要是她的了。
終於是她的了……
(夫人……)
……
(媳婦……)
嘶——
又來了。
雲翳捂著發疼的太陽穴,痛苦恍惚之中,腦海里閃爍著數不清的片段。
不連貫,一閃而過,可,她隱隱約約察覺,這好似是她的記憶。
那些人,是誰?
「系……」
就在雲翳正要脫口而出什麼時,門忽然開啟,一個光影閃過,意識陷入黑暗。
月光之下,一個人影揹著光站在床前,看著倒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雲翳,居高臨下,眼眸里儘是冷然之意。
隨後又一人走進來,跪地行禮,微弱的月光也足以看清來人,正是曲勤:「神主,她神魂中的禁制似乎要壓制不住了。」
秦亦淵沉默片刻,聲音如他眼神一般冷漠:「計劃提前。」
「是!」
「去布置吧。」
曲勤領命,直接一個閃身離開。
留下的秦亦淵,透過雲翳,看到她深處,那被層層赤紋鎖鏈纏繞禁錮的雲翳神魂,明明如此蒼白弱小,可周身卻有一道青蓮綻放,龍魂環繞,九尾白狐護身,白霧迷障,陰陽太極圖為陣……
其中,還有一個只有拳頭大小,毛茸茸的東西在上躥下跳,時不時罵罵咧咧:「臥槽了宿主!你丫的再不醒我們就撐不住了!」
「狗東西!有本事你正面剛啊!搞禁術算什麼本事!陰險!骯髒!」
「靠靠靠,宿主你快醒醒啊!再這樣下去你娃就要沒了!」
「宿主!宿主哇!!!」
秦亦淵眼眸微眯,這些頑固的掙扎,對他來說不過是蚍蜉撼樹,若是不想傷了神魂,影響【融合】,他何必讓這小東西再次聒噪。
但,避免計劃出意外,還是解決一下比較好。
「鎮。」
秦亦淵輕輕一言,所有赤紋鎖鏈瘋狂扭動,延伸無數道鎖鏈,將所有,包括那正在叫的系統全部包裹在鎖鏈之中,宛如一個圓形蟲繭,直接隔絕了那嘰嘰喳喳的聲音。
做完這一切,秦亦淵再度將目光放在雲翳臉上:「吾想知,天道此舉還有何道可走。」
話音未落,身影已經消失。
尾音似嘆似嘲。
這一夜,城主府異常安靜。
到了清晨,雲翳被彩蝶喚醒。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
雲翳迷迷糊糊地起來,意識都沒清醒,只覺得頭有些疼。
但很快,就聽到了外面略微吵鬧的聲響。
雲翳迷茫地睜眼,環視一圈,才想起自己在哪:「彩蝶?」
「城主大人,快些洗漱吧,今日可是大人成婚之日,可不能誤了時辰。」
嗯?
成婚?
誰成婚?
雲翳愣愣地坐在床上,腦子裡像被人攪了一團漿糊,半天沒轉過來。彩蝶已經推開門,身後跟著一溜煙的下人端著水盆、巾帕、喜服往裡走,屋子裡一下子熱鬧起來。
「城主大人,您可算醒了,再不醒婢子就要請大夫了。」彩蝶一邊擰帕子一邊絮叨,「昨夜您回來便睡下了,連晚膳都沒用,睡得可沉了。」
雲翳接過帕子擦了臉,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今日……我成婚?」
這麼快?
不是昨天才……
忽然,一段記憶浮現。
是她和秦亦淵相處兩個多月,最後下聘,擇吉日,交換庚帖等等,為了夜長夢多,還是她選擇今日成婚,這急切的樣子,還讓城中人都笑了她好幾天。
對,她今日要成親了。
和她心心念念的秦亦淵!
這下雲翳坐不住了,精神起來,任由彩蝶對她折騰來折騰去。
雲翳最後抱著個紅綢球,心跳如雷,恍恍惚惚地出門,在所有人的簇擁之下,騎著馬,身後是熱熱鬧鬧的花轎隊伍。
「走!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