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擒賊先擒王
「劉叔你要幹什麼？」
左林其實在吳娘倒下的那一刻，大腦就已經是一片空白了。
他養尊處優地長大，從未經歷過什麼真正的血腥場面。
剛才口口聲聲要自己處理這些亂民，也不過是為了說給山神廟裡的蘇沛年父女二人聽的。
目的，就只是為了博得那一點好感。
其實，賈老頭在先前說到幼子互換而食時，左林就有了生理反應，但，相比於生理所帶來的不適。
他更不理解的是，這些人分明有手有腳，怎麼還能做出那等慘絕人寰的事。
他從出生就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他很難理解，一個人會餓到什麼程度，才會如此瘋狂。
都說虎毒不食子，又更何況是人。
他雖然沒辦法理解這些人的做法，但起碼內心是覺得他們是可憐的。
不過他身後的劉虎就不同了，面對左林的質疑，他緩緩開口，「小林，你也聽到那個老東西說的話了，我們決不能被人抓住把柄，所以他們必須死。」
左林一怔，有些錯愕地看著劉虎問道：「他們的田地，真是我們相府強占的？」
「與其說是強占，倒不如說是回收。」劉虎語氣中沒有一絲情感道：「他們手裡的田地原本就是歸相府所有。」
「他們只作為代種，每年需向相府繳納一定比例的糧食即可。」
「現在回收，理所應當。」
「既然是正常回收，那你為何又怕留下什麼把柄？」
「現在又要趕盡殺絕？！」
左林蹙著眉，十分不理解劉虎的做法。
劉虎愣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小林，他們的存在，會影響到相爺。」
左林軀體一顫，瞬間啞口。
「這群混蛋！」
看著左系陣營中的兵士也圍了上來，緩過一口氣的魏寧，剛想掙扎著起身。
但腹部傳來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就好像有人把手伸進他腹腔里，狠狠撕扯著他的五臟六腑一樣。
那種在撕扯下所帶來的痛苦，既難受，又讓他感覺異常乏力。
連著眼前的畫面都開始變得恍惚。
「你要幹什麼？」
見魏寧即便疼得大汗淋漓也要強行站起，蘇安禾趕緊攙扶著，幫他穩住了身形。
「幹啥？」
魏寧想提刀，發現力氣不夠用，就只能看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的賈老頭那些人，喘著粗氣說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我面前。」
「可是……」
「我是皇帝！」魏寧看向蘇安禾，雙眼之中盡顯堅定，「保護他們，是我的使命。」
說罷，魏寧三步一跌，五步一趴，但依舊是盡全力站起來，拽著手裡的刀，跌跌撞撞走向了賈老頭那群人。
蘇安禾看著魏寧的背影愣了半晌，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下一刻，她竟從纖細的腰肢上，抽下一柄軟劍，衝著魏寧的方向就跑了過去。
「小心！」
魏寧大喊一聲，就在距他不到半米的地方，有兩三柄長矛，直衝著那個婦人扎了過去。
他知道自己沒什麼力氣拿刀抵擋，索性直接一把扔掉了手裡的累贅，奮力一撲，在那兩三柄長矛即將到來前，直接抱住婦人，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前面。
「當！」
就在魏寧緊閉著眼，以為會被紮成蜂窩煤時，在隨著一聲清脆金屬碰撞聲後。
他便聽到了一句帶著些許怒意的聲音，「你不要命了？」
聽聲音有點耳熟，魏寧猛地睜眼，救下他狗命的人，果不其然正是蘇安禾。
他喉頭竟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你…會功夫啊？」
一想到自己以為人家就是連個毛毛蟲都怕的黃花大閨女，還色膽包天的摸了人家。
魏寧就不由一陣後怕，這女人這麼能藏呢？
那她當時為什麼不直接動手，還搞蒙汗藥那一套？
蘇安禾似乎看出了魏寧的想法，快速解釋了一句，「那是嚇唬你的！」
魏寧琢磨了一下也是，蘇安禾要是殺了他，那蘇沛年可不就完了麼。
就算天下人為他請命，不死也得脫層皮。
「你…你為什麼要救我？」
被魏寧救下的婦人愣住了，她沒想到皇帝竟會捨命救她。
「我不是說了麼，害你們的另有其人。」魏寧抓緊時間解釋了一句，「放心，你們的仇，我會替你們報的。」
「現在，首先是要好好活著。」
「可是……」
婦人明顯還想著去幫忙，但被魏寧給強行拽著，一把將她送給了蘇安禾，隨即大喊，「你護住她，我去救人。」
這一刻，魏寧仿佛成了賈老頭這些人的保命傘。
因為這些兵士現在不敢拿魏寧怎麼樣，只能對賈老頭這些人動手。
魏寧在場上唯一的作用，就是用身體護住一個又一個，然後送到蘇安禾那裡。
雖然刀劍無眼，他難免會受傷，但隨著他捨身救人，賈老頭那些人竟也一個個對他的「惡人形象」有所改觀。
不過魏寧雖然在這種情況下能救人，但蘇安禾一個人又能保護幾個？
而且看著在亂戰中不斷穿梭的魏寧，左系領頭的那個漢子不由的怒喝道：「你們不會把他拉開，然後速戰速決麼？」
而隨著他一聲令下，魏寧頓時就被身邊的兩個禁軍給牽掣住，動彈不了分毫。
一時間沒了魏寧這個肉盾，很快又有人接而連三地倒下。
就連蘇安禾那邊護著的十數人，也出現了被偷襲傷亡的情況。
情急之下，魏寧立即衝著蘇沛年大喊，「蘇公，擒賊先擒王！」
蘇沛年又豈能不知道這個道理，但他無法棄身邊這些人的安危於不顧。
但又看到那一片片倒下的人，沒辦法，他橫眉怒豎咬緊牙關，帶著一身煞氣沖那引起這一切開端的漢子快速奔了過去。
而隨著他的離開，又有數人慘遭毒手。
漢子見蘇沛年殺來，他頓時嚇得骨寒毛豎，大叫道：「攔住他！攔住他！」
先前蘇沛年為了保護賈老頭這幫人，一時間才渾身乏術，但現在目標單一，這些沒真正經歷過生死的禁軍，又哪能擋得住他。
只是頃刻間，蘇沛年提著刀直接殺到了漢子面前，隨即帶著滿腔怒火，憤然一斬，漢子一條手臂直接飛了出去。
「讓他們住手！」
漢子疼的慘嚎聲不斷，但為了小命，他還是扯著嗓子喊道：「住手，都給勞資住手！」
在得到漢子的命令後，所有王系禁軍全部停手。
禁軍雖然撤場，但蘇安禾的壓力依舊不小，左家的兵，還依舊在殺人。
她為了護著身邊的人，自己身上也留下不少傷口。
「你們也都住手！」
就在這時，左林突然衝著自家的兵同樣高喝一聲。
「小林，你……」
左林也不知道是擔憂蘇安禾寡不敵眾，還是動了惻隱之心，不忍心看到尚且連苟活都是難題的那些人被屠戮殆盡。
此刻，他背對著劉虎，雙眸通紅，情緒無比複雜地回了一句，「我們能把這一路的老百姓都殺光麼？」
劉虎一怔，沒再開口。
「你踏馬的！」
被放開的魏寧，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順手撿起掉在地上的一把菜刀。
他瞅准被蘇沛年砍傷在地的漢子方向，帶著滔天怒火，大踏步走了過去。
他眼睛越來越紅，那種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的憤怒，使他的腳步越來越快，到最後，直接奔跑了起來。
「你…你要幹什麼？」
「快…」
正死死捂著斷臂的漢子，在看到正凶神惡煞向他跑來的魏寧，張著嘴就要喊人。
但就在他張大嘴剛要出聲的一剎那，魏寧到了，沒一句廢話，把手裡已經生鏽發鈍的菜刀，硬生生砍進了漢子的喉嚨。
帶著沫子的鮮血瞬間從漢子張大的嘴裡涌了出來，他想說話，但鮮血已經堵滿了他的喉嚨。
最終只能驚駭地瞪著魏寧，胡亂掙扎兩下，沒了氣息。
魏寧不再管已經死透的漢子，拔刀就想要起身，但他發現菜刀已經嵌死在了漢子喉嚨上的骨頭。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奪過了蘇沛年手裡的刀，起身，衝著劉虎的方向一步步走了過去，語氣森寒如霜，「你也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