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散散心


  顧知鳶走到窗邊,看著花園。

  李嬸正小心翼翼地帶著恢復了些精神的元寶在草坪上慢慢散步。

  陽光很好,元寶似乎也放鬆了些。

  

  然而,當一陣微風拂過,帶來一絲清雅的花香時,元寶的腳步猛地一頓。

  它警惕地豎起耳朵,朝著氣味來源的方向緊張地張望,喉嚨里發出不安的低嗚,尾巴也微微夾起,身體呈現出防禦姿態。

  這個味道,和溫顏的香水味有些相似。

  顧知鳶心頭一凜,溫顏對元寶,絕對做過什麼讓它產生深刻恐懼和應激反應的事情。

  她看著元寶在李嬸安撫下慢慢放鬆下來,但眼底殘留的驚懼卻騙不了人。

  顧知鳶握緊了拳頭。溫顏,這個看似純潔無瑕的「白月光」,背地裡恐怕比顧知情更可怕!

  傍晚,謝宴珩回來了。他似乎心情不錯,晚餐時罕見地詢問了元寶的恢復情況。

  「好多了,精神恢復了些,能慢慢走動了。不過……」顧知鳶斟酌著開口,決定試探一下,「下午在花園散步時,元寶好像被什麼東西驚到了,突然很緊張。」

  謝宴珩抬眸:「哦?什麼東西?」

  「不清楚,就是一陣風吹過,可能帶了什麼陌生氣味。」顧知鳶觀察著他的表情,狀似無意地說,「元寶對某些氣味似乎特別敏感,反應很大。就像……那天溫小姐來時那樣。」

  提到溫顏,謝宴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

  他放下筷子,語氣帶著一絲為溫顏辯解的意味,「溫顏那次,大概是不小心踩到它尾巴了。動物記仇,也正常。元寶受過驚嚇,對陌生刺激敏感些也不奇怪。」

  他顯然並未深想,或者說,他不願深想溫顏會與元寶的恐懼有更深層次的聯繫。

  在他心裡,溫顏依舊是那個純淨柔弱的學妹。

  顧知鳶心底微沉。

  果然,他對溫顏的濾鏡太深了。

  她不再糾結這個話題,轉而道,「嗯,可能吧。多帶它熟悉環境,慢慢會好的。」

  謝宴珩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開口:「明天周末,不用去公司。」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目光看向別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元寶恢復得不錯,孩子們前幾天也嚇著了。張院長說適當的戶外活動對元寶康復有益。明天上午,帶元寶和孩子們去南山那個寵物友好莊園散散心。」

  顧知鳶愣住了,他居然主動和她提及家庭活動。

  謝宴珩沒看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略顯生硬,「我…正好有空。順便看看那邊的項目。」最後一句,欲蓋彌彰地加了個「工作」理由。

  顧知鳶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根和故作鎮定的側臉,心中那點因為溫顏而起的鬱悶,忽然消散了些許,甚至有點想笑。

  這個在外呼風喚雨、冷硬如冰的男人,在表達一點關心和善意時,竟是如此笨拙和可愛。

  「好。」她壓下嘴角的笑意,輕聲應道,「孩子們應該會很高興。」

  謝宴珩似乎鬆了口氣,又似乎更不自在了,立刻站起身,「嗯。早點休息。」

  說完便大步離開了餐廳,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絲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端起水杯,慢慢喝著水,思索著明天南山之行需要注意的細節。

  突然,客廳隱約傳來謝宴珩接電話的聲音,語氣是她從未聽過的冷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周末?回去?」謝宴珩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不行。知鳶傷得很重,醫生反覆叮囑需要靜養,不能挪動,也不能勞神。」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聽對方說話,語氣更冷了幾分,「爺爺那邊我會打電話解釋。她失憶了,誰也不認識,回去面對一屋子人,除了讓她緊張焦慮,有什麼意義?……嗯,就這樣。」

  電話似乎被掛斷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顧知鳶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謝家……讓他們周末回去?

  謝宴珩拒絕了,而且理由是她的傷病和失憶。

  顧知鳶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明明可以在顧家人面前演恩愛,卻在自家人面前直言她回去沒意義,甚至不惜頂撞長輩……

  他是在避免她回到那個對她同樣不友善的謝家環境裡,面對審視和可能的刁難。

  尤其在她失憶,狀態不穩的情況下。

  這個認知,讓顧知鳶心頭一動。

  這時,謝宴珩推門走回餐廳,臉色比剛才更冷硬了幾分,顯然被謝家的電話影響了心情。

  他看了一眼還坐在桌邊的顧知鳶,沒說什麼,徑直走向樓梯。

  「謝宴珩。」顧知鳶忽然開口叫住他。

  謝宴珩腳步頓住,沒回頭:「嗯?」

  「謝謝。」顧知鳶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謝宴珩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幾秒後,才傳來他依舊冷淡的回應:「謝什麼?養好你的傷,少添亂就行。」

  說完,頭也不回地上樓了。

  顧知鳶看著他消失在樓梯轉角,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個口是心非的男人,維護人的方式,還真是彆扭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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