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為您好
傭人這時正將泡好的熱茶端上桌,周淮序給裴雅遞上茶,剛送上去,卻被她猛地一揮手打掉。
茶杯砸在地毯上,地毯浸著茶水,一片濡濕。
周淮序乾淨整潔的西服也沾了幾滴茶漬。
他沒在意,從沙發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著裴雅,「公司還有事,我今天沒時間再陪您。不過您的情緒似乎不太對勁,既然您不願意在醫院檢查,我會請醫生到家裡來看看您。」
裴雅:「我不需要!」
周淮序:「媽,我希望您健健康康的,就當是為了我接受檢查,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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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雅怔了好幾秒。
在周淮序轉身離開時,猛地起身拽住他,「這些天,你對媽媽的好,是不是都在騙我!」
周淮序平靜看著她,「我騙您什麼了。」
裴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您別多想。」
周淮序安撫般地說道:
「我做一切,都是為您好。」
周硯澤從外面回來時,正聽見裴雅詢問周淮序離婚的事,他站在門口旁觀許久,一直到披著大衣的周淮序要離開時,才迎面走進去。
父子倆視線相交。
周硯澤眼底寫滿了對他行為的不贊同。
周淮序臉上卻只有無動於衷的冷意。
相交的視線再度錯開,周淮序離開周宅,周硯澤則是坐到正在流眼淚的裴雅身邊,抽出紙巾,替她擦了擦眼淚。
裴雅推開他,「你滾,別碰我。」
周硯澤將紙巾扔進垃圾筒,「兒子的事,如果你不想徹底失去他,現在停止插手還來得及。」
「我全心全意為他好,不可能會失去他。」
「強行讓他聽從你的一切想法,也叫全心全意為他好嗎?」周硯澤說道,「你不想看心理醫生,淮序堅持給你安排,你自己不是也很排斥,為什麼己所不欲,卻要施於他人?」
裴雅恨恨地瞪著他,「周硯澤,除了說風涼話,你到底還有什麼本事!」
周硯澤掃了眼周圍,「你沒發現家裡這兩天的變化麼。」
裴雅怔了怔,朝四下看去。
她這才驚覺,連家裡傭人的面孔都變得陌生。
周硯澤起身走到落地窗邊,屋外,保鏢也換了批人。
他重重嘆了口氣。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雖然早已有心理準備,但周硯澤還是不免感到沉重,他沒想到周淮序會用這樣的手段來對付裴雅,仿佛裴雅已經不再是他母親,而是仇人。
而裴雅更是沒想到,晚餐後,她想去宅子後面的花園散步,竟然都被保鏢攔了下來。
「夫人,周總說為了您的安全考慮,不讓您出門。」
又是同樣的,為了她好的話術。
裴雅實在受不了了,那種沒有一件事被自己控制在手裡的感覺,折磨得她快要瘋掉。
當然,更讓她崩潰的是,被如此對待的人,只有她一個。
她哪裡都不能去,周硯澤卻可以自由地進出。
這樣的區別待遇,讓她的心態愈發不平衡。
她給周淮序打電話,像以前一樣,哭訴自己的委屈和難過。
周淮序那頭靜靜聽著,最後只說了一句:「我回來看您。」
當天晚上,周淮序就趕回了周宅。
只不過同他一起的,還有位裴雅沒有見過的男人。
周淮序對男人說道:「宋醫生,我母親最近情緒不穩定,我擔心她心理上有什麼問題,你幫忙看看。」
裴雅皺起眉,抗拒道:「我不需要心理醫生!」
「媽,您需要的。」
周淮序根本不給她掙扎辯駁的機會,直接打了個手勢,保鏢便走上前將裴雅架到樓上。
宋醫生正要跟著上去,腳步邁出的一瞬,周淮序淡聲叫住他:「她這種情況,已經很多年了,請你務必仔細治療。」
客氣疏離的語氣,卻透著不由任何人置喙的壓迫與強硬。
還有滲骨的,讓人膽寒的涼意。
兩小時後,宋醫生從樓上下來。
周淮序坐在沙發上,指間夾著香菸,煙霧繚繞,整個人都變得模糊。
宋醫生上前說道:「周總,目前看來,您母親主要是神經衰弱和中度抑鬱,心理上的輔導固然重要,但更需要的,還是家人的耐心陪伴。」
周淮序抽了口煙,撩眼皮睨了他一眼,「只是這樣?」
宋醫生:「……」
這只是兩個字,多少就有點讓他不敢吭聲了。
周淮序沉默片刻,直到一支煙燃盡,站起身,對他說道:「你先回去。」
宋醫生忙不迭走了。
清早,周硯澤下樓,瞥見菸灰缸里堆滿的菸蒂,眉頭頓時擰得死緊。
周淮序正在吃早餐。
周硯澤走過去,厲聲道:「你給我適可而止。」
周淮序淡聲問道:「媽醒了嗎?」
周硯澤:「你現在這副模樣,讓沈昭看見,她會怎麼想?」
餐具砸在餐盤裡,發出噼里啪啦的刺耳聲響。
周淮序身體後倚,冷眼看著周硯澤:
「如果昭兒知道這些事情,我不介意連你一起對付。」
周硯澤在自己兒子冷得拆骨的眼神里,竟然頭一次生出一種,能把周淮序收得服服帖帖的沈昭,是真的了不起。
可同時,他又感到無比心酸和無奈。
他和裴雅,擁有著萬貫家產,卻是一對徹底失敗的父母,把自己的兒子,培養成了甚至可以對他們心狠手辣的惡魔。
出發去公司前,周淮序去看了裴雅。
裴雅醒了,但一直躺在床上,傭人在伺候她吃早餐。
周淮序拉了把椅子坐下,拿出商量的語氣:「媽,您現在抑鬱情況很嚴重,我考慮把您送出國治療,您覺得怎麼樣?」
裴雅頓時連早餐也吃不下了,紅著眼眶質問他:「你想趕我走,一輩子都不想見到我是不是?」
周淮序還是那句:「我是為您好。」
「我哪裡都不會去!這裡是我的家,沒有人有資格趕我走!」
裴雅帶著哭腔怒吼,猛地打翻早餐。
手邊所有能扔的東西,全部砸向周淮序。
水杯砸在地板上碎了一地,玻璃渣濺起,划過周淮序搭在膝蓋的手背。
冷白皮膚滲出絲絲鮮血。
周淮序垂下眸,拇指擦過傷口,掌心翻轉,視線和指腹,同時落在手腕內側的那道淺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