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舉手之勞
林楓的話像是一把錐子，扎破了王媛媛最後一點偽裝的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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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也撐不住，身體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雙手捂住臉，壓抑了許久的哭聲從指縫裡泄露出來，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我媽快不行了……我找不到工作……房東催了好幾次房租……我……」
她的話語被哭泣撕扯得支離破碎，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石頭，砸在林楓心上。
林楓沒有說話，也沒有去扶她。
他知道，有時候，讓一個人把痛苦徹底哭出來，比任何蒼白的安慰都管用。
他走到那張破舊的木板床邊。
床上躺著的老人，他有點印象。
對了，就是上次歸一會那個聚會上，被推上台準備接受「神藥」的老人之一。
還好，他當時留了個心眼，提前把所有藥丸里的病毒都提取了出來，變成了無害的糖丸。
所以這些老人吃下去，才沒有發生任何異變。
他怎麼也沒想到，那個聚會上萍水相逢的老人，竟然就是王媛媛的母親。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么小。
林楓在心裡對系統下達指令。
「掃描她。」
【正在掃描目標生命體……】
【檢測到惡性腫瘤，位於肝臟區域，已進入晚期。】
【未檢測到病毒殘留。】
【是否提取腫瘤？】
林楓看著床上那個氣息微弱的老人，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臉頰深深地凹陷下去，皮膚蠟黃，沒有一絲血色。
他沒有絲毫猶豫。
「提取。同時發動醫療技能，修復受損的身體機能。」
【指令收到。】
【正在提取惡性腫瘤……】
【相關醫療技能已同步發動……正在修復肝臟功能……補充生命能量……】
【提取完成。】
一系列操作在林楓的腦海中瞬間完成。
幾乎就在系統提示音落下的那一刻，床上那個一直昏睡不醒的老人，眼皮忽然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渾濁和迷茫，在看清了天花板上那片發霉的斑點後，才慢慢聚焦。
她轉動脖子，看到了站在床邊的林楓，一個完全陌生的年輕男人。
老人眼裡露出一絲不解。
然後，她的視線越過林楓，看到了正坐在地上痛哭的女兒。
「媛媛……」
老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卻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房間裡絕望的空氣。
王媛媛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床上。
當她看到母親真的睜開了眼睛，正看著自己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傻了。
幾秒後，她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雙手緊緊抓住母親乾枯的手。
「媽！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王媛媛的母親看著女兒滿是淚痕的臉，有些吃力地抬起手，想替她擦掉眼淚。
「我……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還好，媽，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王媛媛語無倫次，又哭又笑。
老人自己也感覺有些奇怪。
她試著坐起身，發現原本連呼吸都費力的身體，此刻竟然充滿了力量。
她掀開被子，在女兒的攙扶下，慢慢地下了床。
她試著在狹小的空間裡走了兩步，步履雖然還有些蹣跚，但已經非常穩健。
「我……我好了？」老人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王媛媛看著這一幕，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兒地流淚，一個勁兒地點頭。
「你放心，你媽的病我已經治好了。」林楓平靜的聲音打破了母女倆的激動。
他指了指桌上那個還沒拆封的手機。
「手機你留著。如果當時在那個房間裡，不是你在那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也不可能那麼順利地完成任務。所以，這個就當是給你的謝禮。」
說完，林楓從口袋裡掏出一沓厚厚的，剛從銀行取出來的現金，也放在了桌子上。
「這些錢你先拿著，給你和你母親換個好點的住處，好好生活吧。」
王媛媛看著桌上的手機和那一沓錢，又看了看身旁已經能自己站穩的母親，她突然對著林楓，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林哥。你的大恩大德，我……」
「沒事。」林楓打斷了她的話。
「對我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別放在心上。我先走了，我老婆和妹妹還在車裡等我。」
他擺了擺手，轉身拉開門，毫不拖泥帶水地走了出去。
陽光重新照了進來，有些刺眼。
王媛媛直起身，看著那個男人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
她原本已經涌到嘴邊，那句「我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的話，就這麼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有什麼資格說這個？
人家有家庭，有愛人。
他最後特地強調「老婆和妹妹」，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不要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
王媛媛自嘲地笑了笑，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這一次，是感激的淚水。
林楓回到車裡，關上車門，隔絕了身後那個壓抑的世界。
李薇薇回過頭，輕聲問了一句。
「處理好了？」
「嗯，好了。」林楓發動了車子，「走吧，我們去遊樂園？」
「好耶！去遊樂園！我要去！」后座的林晚晚立刻歡呼起來，剛才在車裡等待的沉悶一掃而空。
車子平穩地駛離了這片破敗的城中村。
林楓帶著她們，來到了海城市中心最大的遊樂場。
高聳的過山車軌道，巨大的摩天輪，旋轉木馬傳來的歡快音樂，空氣中都瀰漫著爆米花的香甜味道。
這是林楓第一次，感覺如此的放鬆。
他想起以前，自己和妹妹相依為命，別說遊樂園，就連多吃一頓肉都是奢侈。
看著林晚晚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在前面跑跑跳跳，他感覺自己心裡某個地方，被填滿了。
這一次，算是滿足了妹妹童年時最大的心愿。
他陪著林晚晚坐上了刺激的過山車，在最高點俯衝下來時，妹妹的尖叫聲和自己的笑聲混在一起。
他們又去玩了搖擺劇烈的海盜船，在最高點幾乎與地面垂直。
最後，三個人一起坐上了緩慢上升的摩天輪。
當轎廂升到最高點時，整個海城的景色盡收眼底。
林晚晚在路邊的冷飲店裡，給自己買了一個大大的草莓味冰淇淋，吃得眉開眼笑。
以前她生病時，這些生冷的東西，林楓從來不讓她碰。
三個人一直玩到天色漸暗，華燈初上，才意興闌珊地準備回家。
回程的車上，林晚晚抱著一個剛贏來的巨大毛絨熊，已經在后座上睡著了。
車裡的氣氛很安靜。
林楓開著車，偶爾會通過後視鏡，看一眼身旁的李薇薇。
這一整天，她都在笑，陪著晚晚瘋，陪著晚晚鬧。
可林楓卻能感覺到，她的開心，很勉強。
那笑容像一層薄薄的面紗，遮不住她眼底深處的一抹落寞。
車子駛過繁華的街道，路旁的霓虹燈光在她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林楓心裡有些擔憂。
他知道，有些事情，終究是繞不過去的。
回到家後，林晚晚抱著那個巨大的毛絨熊，興奮地在客廳里轉圈。
「哥哥，今天真是太開心了！」她的臉上還帶著遊樂園留下的紅暈，「我從來沒有玩過那麼刺激的過山車！」
林楓看著妹妹開心的樣子，心裡也跟著暖了起來。
「喜歡就好。」
林晚晚忽然想起什麼，眼裡閃過一絲期待。
「哥，我是不是很快就能去學校了？」
林楓笑了。
「我有三天假，現在還剩兩天，等假期完了就可以去。」
「太好了！」林晚晚開心地跳了起來，「我終於可以上學了！」
她抱著毛絨熊，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房間洗漱去了。
客廳里只剩下林楓和李薇薇兩個人。
李薇薇悶悶不樂地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卻沒有打開電視，只是盯著黑屏發呆。
林楓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薇薇，怎麼了？」
李薇薇回過神，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就是最近沒睡好。」
林楓伸手摟住她的肩膀，將她拉入懷中。
「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了，沒有好好陪你？」
李薇薇搖搖頭，靠在他的胸前。
「不是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林楓輕撫著她的頭髮，心裡有些擔憂。他能感覺到，這個女人心裡藏著事。
「明天想去哪裡玩？我帶你去。」
「不用。」李薇薇的聲音很輕，「太累了，就想好好休息。」
「那我明天就在家陪你。」
李薇薇在他懷裡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夜深了。
由於提取概念的功能太過消耗體力，林楓沉沉地睡著了。
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他還是那個在出租屋裡為了幾塊錢發愁的窮小子，李薇薇坐在他身邊，溫柔地替他縫補著破了洞的衣服。
「林楓，不管多難，我們都要在一起。」夢中的李薇薇這樣說著。
他想回答她，想告訴她自己有多愛她，可是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等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空了。
床鋪還帶著她的溫度，可人卻不見了蹤影。
林楓坐起身，有些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薇薇？」
沒有回應。
他下床，光著腳走出臥室。客廳里，廚房裡，都沒有她的身影。
林楓的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拿起手機，屏幕上有一條未讀信息。
發送者：薇薇。
發送時間：凌晨五點二十分。
林楓的手指有些顫抖，他點開了那條信息。
「林楓，我是個膽小鬼。你對我的好讓我覺得不真實，經歷了這麼多事之後的我，已經無法面對你，更無法成為你的妻子。我最終還是輸給了自卑。我知道，沒有我在你會過得更好，我走了，不要找我，祝你幸福。」
手機從林楓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只覺得心痛欲裂，就像有人用鈍刀在他胸口一下一下地割著。
一時間鼻子發酸，眼眶瞬間模糊。
「不……不會的……」
他跌跌撞撞地衝到衣櫃前，拉開門。
李薇薇的衣服都不見了。
梳妝檯上，她常用的化妝品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就連床頭櫃裡，那本她每天晚上都要翻看的小說，也被帶走了。
她真的走了。
徹底地，決絕地，走了。
林楓癱坐在地上，腦子裡一片空白。
為什麼？
為什麼要走？
他明明已經那麼努力地保護她，愛護她，給她最好的生活。
可她還是走了。
就在這時，林晚晚推開門走了進來。
「哥，嫂子呢？我剛才敲她的門，沒人回應。」
林楓抬起頭，看著妹妹那張純真的臉，喉嚨里像是堵了什麼東西，說不出話來。
林晚晚看到哥哥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哥，發生什麼事了？」
林楓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
「她……她有事，回家了。」
林晚晚眨了眨眼，顯然不太相信這個解釋。
「那她什麼時候回來？」
林楓沉默了很久，才艱難地擠出幾個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