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初次見面
半個小時後，一輛黑色的帕薩特，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別墅門口。
林楓換上了一身休閒裝，戴上了一頂鴨舌帽和口罩，在王強的攙扶下，坐進了車子後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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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子，咱去哪啊？」王強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里看著他。
「海城師範大學。」
王強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
「楓子，你該不會是……為了那個叫李瑤的女孩吧？」
楊琴的調查結果，王強也知道。
「楓子，你可得想清楚啊！這事太巧了，八成是那個姓趙的娘們設的套啊！」王強急切地勸道。
「我知道。」林楓靠在后座上，閉上了眼睛，「我就是想去看看，那個套子，到底是什麼樣的。」
王強見他心意已決，只能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一腳油門，朝著大學城的方向駛去。
下午三點四十分。
海城師範大學校門口。
帕薩特靜靜地停在路邊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林楓坐在車裡，目光穿過車窗，落在了不遠處那家「街角咖啡」上。
正是他上次「看到」李瑤的地方。
他沒有下車，只是安靜地等著。
他在賭，賭趙麗如果真的要設這個局，就一定會讓「獵物」再次出現在獵人視線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四點。
四點半。
五點。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
王強有些坐不住了，「楓子，要不咱們先回去吧？可能人家今天沒從這邊走。」
林楓沒有說話，目光依舊鎖定著那家咖啡店。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抱著幾本厚厚的專業書，低著頭，從校門口緩緩走了出來。
正是李瑤。
她似乎有些心事，走路慢吞吞的，長長的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她大半的側臉。
她走到咖啡店門口，停下了腳步，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進去。
林楓的呼吸，在這一刻，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紊亂。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楓子！」王強急忙想跟上去，卻被林楓一個眼神制止了。
林楓整理了一下衣領，摘掉了口罩，緩步朝著咖啡店走去。他的步伐還有些虛浮，但背影卻依舊挺拔。
李瑤在門口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推開了咖啡店的玻璃門。
林楓緊隨其後，走了進去。
咖啡店裡，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咖啡香氣。
李瑤找了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將懷裡的書放在桌上，然後有些侷促地看著菜單，似乎在為一杯咖啡的價格而糾結。
林楓走到吧檯，對服務員輕聲說道：「一杯拿鐵，還有，那位小姐的單，我買了。」
他點的，是李薇薇生前最喜歡喝的拿鐵。
服務員微笑著點了點頭。
林楓端著咖啡，徑直走到了李瑤的對面，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李瑤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她猛地抬起頭，那張和李薇薇一模一樣的臉上，寫滿了驚慌和警惕。
「你……你是誰？我不認識你。」她的聲音很小，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林楓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映著自己的倒影。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強壓下心頭的波瀾，露出了一個儘量溫和的笑容。
「你好，我叫林楓。」
「我沒有惡意，只是剛才在門口看到你，覺得……你很像我一個故人。」
這是一個老套到掉牙的搭訕方式。
但配上林楓那張雖然略帶病容，卻依舊英俊非凡的臉，和他眼神里那份無法作偽的，複雜而憂傷的情緒，卻有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李瑤看著他，眼神里的警惕，慢慢消散了一些，但依舊充滿了戒備。她沒有說話，只是下意識地，將桌上的書，往自己這邊拉了拉，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武器。
就在這時，服務員將一杯卡布奇諾放在了她的面前。
「小姐，您的卡布奇諾。這位先生已經幫您買過單了。」
李瑤愣住了，她看著林楓，又看了看面前的咖啡，臉頰泛起一絲紅暈，連忙擺手道：「不……不用了，我……我不能要。」
「就當是我請我那位『故人』喝的吧。」林楓的語氣很平靜，「她也喜歡坐在窗邊，喜歡喝咖啡，只是……她喜歡拿鐵。」
李瑤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從他的眼睛裡，她讀到了一種很深很深的，悲傷。
那種悲傷，讓她原本想要立刻起身離開的念頭，莫名其妙地，停住了。
咖啡店裡的氣氛，有些微妙的安靜。
舒緩的爵-士樂在空氣中流淌，窗外是海城傍晚的車水馬龍，霓虹初上。
李瑤終究沒有拒絕那杯咖啡。
她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抿著，視線卻始終不敢與林楓對視，只是偶爾用餘光，偷偷地打量著對面這個神秘的男人。
林楓也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安靜地喝著自己的拿鐵，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女孩，落在了遙遠的，已經逝去的時光里。
他知道，此刻的沉默，比任何花言巧語都更有力量。
對於李瑤這種「設定」成內向、膽怯性格的女孩來說，過於主動的進攻，只會讓她豎起全身的尖刺。
他要做的，是營造一種氛圍。
一種憂傷的，安全的，能讓她放下戒備，甚至產生一絲好奇和同情的氛圍。
果然，在他喝完半杯咖啡後，對面的李瑤，終於忍不住，用蚊子般的聲音，小聲地開口了。
「你……你說的那個故人，她……」
她似乎不知道該如何措辭，小臉憋得有些發紅。
「她去世了。」林楓的回答，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李瑤的身體，輕輕地顫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林楓，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不加掩飾的同情。
「對……對不起。」她慌忙道歉。
「沒關係，已經過去很久了。」林楓搖了搖頭，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意，「只是偶爾，還是會想起來。」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李瑤放在桌上的那幾本書上。
最上面一本，是《西方音樂通史》。
「你是音樂學院的？」他很自然地，轉換了話題。
「嗯。」提到自己的專業，李瑤似乎放鬆了一些，輕輕地點了點頭，「音樂教育系，大四。」
「喜歡彈鋼琴？」林楓問。
李瑤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共同語言，「嗯！我從小就學鋼琴。」
「那你最喜歡哪位作曲家？」
「蕭邦。」李瑤幾乎是脫口而出，「我喜歡他音樂里的那種，詩意和……破碎感。」
林楓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李薇薇也喜歡蕭邦。
他甚至還記得，在他們最窮困潦倒的時候，李薇薇曾拉著他的手，路過一家琴行，指著裡面那架白色的三角鋼琴，眼睛亮晶-晶地對他說：「林楓，等我們以後有錢了，你就給我買這架鋼琴好不好？我彈蕭邦的夜曲給你聽。」
他後來有錢了，卻再也找不到那個想聽他彈琴的女孩了。
林楓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微笑著說：「巧了，我妹妹也喜歡蕭邦。」
「你妹妹？」
「嗯，她叫林晚晚，也是學音樂的。說不定，你們在學校里還見過。」
提到林晚晚，李瑤的眼神，明顯地閃爍了一下。
維也納金色大廳的演奏會，對於海城音樂學院的學生來說，是一個無人不知的傳奇。林晚晚這個名字，早已是所有學弟學妹們仰望的存在。
「我……我聽說過林晚晚學姐，她很厲害。」李瑤的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她只是運氣好一些。」林楓淡淡地說。
他在觀察著李瑤的每一個微表情。
當提到林晚晚時，她的羨慕是真實的，但眼底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更複雜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