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送上門的頭條
林楓將車開得不快不慢，混在夜色的車流里，像一滴無聲無息的水珠匯入大海。
他沒有回家，也沒有去任何一個屬於「林楓」這個身份的安全屋。
他只是開著車，漫無目的地在海城的街道上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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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載音響里的搖滾樂已經被他關掉，車窗降下了一半，晚秋的涼風灌進來，吹在他臉上，帶著城市特有的，混雜著尾氣和塵埃的味道。
這股真實而粗糲的氣味，讓他稍微感覺好了一點。
腦海中，那23.1%的同化度，像一個懸在頭頂的數字炸彈，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在為它的倒計時伴奏。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一部分正在被悄然替換。
那種感覺很奇妙，並不痛苦，反而帶著一種詭異的舒適感。就好像一個常年穿著不合腳鞋子的人，忽然換上了一雙量身定做的，最頂級的跑鞋。每一步都更省力，每一步都更高效。
可林楓清楚，當他徹底習慣了這雙鞋子的時候，他就再也想不起，當初赤腳走在土地上，是什麼感覺了。
他會忘記疼痛，忘記疲憊，忘記憤怒，忘記悲傷。
最終，忘記李薇薇。
想到這裡，他的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一種尖銳的，屬於他自己的刺痛感，頑強地從那片寧靜的湖面下沖了出來。
【警告：宿主情緒出現劇烈波動，精神壁壘穩定性下降。】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響起。
林楓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捏得發白。
他需要這股痛。
這是他對抗同化的，唯一的武器。
他將車停在一個僻靜的公園旁，沒有下車，只是看著遠處廣場上跳著廣場舞的大媽，和追逐嬉戲的孩童。
那些鮮活的，充滿了煙火氣的畫面，讓他感覺自己還像個人。
他拿出手機，再次撥通了王強的電話。
「楓子，你那邊怎麼樣？我這邊已經安排下去了！」王強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依舊掩飾不住那股子興奮勁兒，「我找了海城最有名號的『快刀劉』，這孫子專拍富商桃色新聞，下手黑，要價也黑，但活兒是真漂亮。我還找了『吸血鬼』張律師，那傢伙打離婚官司，能把對方祖宗十八代都給刨出來罵一遍，保證讓李建國脫三層皮！」
「讓他們先別動。」林楓的聲音很平靜。
「啊？」王強愣住了，「為什麼？不是說要快，要鬧大嗎？這會兒『快刀劉』的人估計都摸到那個李建國常去的會所附近了。」
「我改主意了。」林楓看著窗外，一個年輕的母親正蹲下身，給自己的孩子擦鼻涕，動作溫柔而耐心。
「楓子，你……」王強有些急了，「你是不是又心軟了？我跟你說，對付那種女妖婆，就不能講什麼道義！」
「不是心軟。」林楓打斷了他，「我只是發現，我們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回想著剛才在飯桌上的一切。
從進門開始，張桂芬那恰到好處的熱情，李瑤那教科書般的羞澀，飯桌上溫馨和諧的氣氛，再到最後那碗致命的湯。
每一個環節，都像是一場經過了無數次彩排的戲劇。
他推開那碗湯，用「舊傷復發」的藉口離場，這一切，看似是他急中生智的完美應對。
可是……太順利了。
順利得，就像是對方故意放他走一樣。
那個擁有超級大腦的怪物，她會想不到他可能會拒食嗎？她會想不到他可能會找藉口逃離嗎？
她一定想到了。
她甚至可能推演出了他逃離後，最有可能採取的一百種反擊方式。
而去調查她的「家人」，撕開她完美身份的偽裝，絕對是排在第一位的選擇。
所以，她那句「B-計劃失敗」，或許根本就不是說給他聽的。
那是在告訴他，她知道他聽見了。
那是一個新的，更加惡毒的邀請。
邀請他，進入她早已準備好的，第三個陷阱。
「王強，聽著。」林楓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我們的C計劃，不是去揭露李建國，而是要幫他，把他塑造成一個完美的，受人尊敬的，愛家愛女的好父親。」
電話那頭的王強，徹底陷入了呆滯。
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完全跟不上林楓的節奏了。
「楓……楓子，我沒聽錯吧？幫他？我們為什麼要幫他？」
「趙麗想要送我一個『口子』，一個她精心偽造的，充滿破綻的家庭背景，引我入局。」林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我就反其道而行之。我不僅不撕這個口子，我還要用金錢和資源，把這個口子給她縫上，縫得天衣無縫。」
「我要讓『快刀劉』去拍他李建國深夜還在為了公司應酬，喝到胃出血被送進醫院的『感人』照片。我要讓『吸血鬼』張律師，去幫他打幾場漂亮的商業官司，把他塑造成一個精明強幹，信譽卓著的企業家。」
「趙麗不是喜歡演戲嗎？那我就把她搭得這個草台班子，直接給它升級成百老匯的頂級舞台。我倒要看看，當所有的聚光燈都打在他們身上，當他們被輿論捧上『模範家庭』的神壇時，她這個總導演，還怎麼往下演。」
王強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倒吸了一口涼氣。
狠。
這比直接撕破臉，還要狠一百倍。
這叫捧殺。
你不是要偽裝成普通人嗎？我偏不讓你如願。我要把你放在放大鏡下，放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你走的每一步，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成為暴露的致命破B計劃。
「我明白了！」王強不再多問，聲音重新興奮起來，「楓子你放心，把一個渾蛋包裝成聖人，這活兒，我熟！」
掛斷電話，林楓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知道，這步棋很險。
但他必須下。
他不能再被動地，跟著趙麗的節奏走。他要奪回主動權，哪怕只是一瞬間。
……
金色年華夜總會。
海城最頂級的銷金窟之一。
裝修的金碧輝煌的包廂里，酒氣熏天。
一個五十歲左右，挺著啤酒肚，頭髮稀疏的中年男人，正被幾個年輕的老闆圍在中間，一杯接一杯地灌著酒。
他就是李建國。
他今天談成了一筆不大不小的生意，心情很好，喝得也有些多，滿面紅光，舌頭都大了。
就在他舉起酒杯，準備再跟人碰一個的時候，包廂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素麵朝天的女孩，站在門口。
她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核桃，看起來是那麼的無助和脆弱。
包廂里嘈雜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個不速之客的身上。
李建國也醉眼惺忪地看了過去，當他看清來人時，臉上的醉意，瞬間醒了一半。
「瑤……瑤瑤？你怎麼來了？」
女孩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看著他。
眼淚，無聲的，從她美麗的臉頰上滑落。
那副模樣，我見猶憐。
「爸……」
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充滿了委屈和絕望。
「媽……她是不是又跟你吵架了？」
一句話，信息量巨大。
包廂里那幾個老闆，眼神瞬間就變了，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李建國的老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胡說什麼！快回去！」他壓低聲音，又急又怒。
「我沒胡說！」女孩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你為什麼不接？你是不是又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你是不是又不要我們了？」
她哭喊著，像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
這一下，整個故事的輪廓，在眾人腦海里，已經自動補全了。
事業有成的中年男人，家有糟糠之妻，外面彩旗飄飄，懂事孝順的女兒深夜尋父，撞破殘忍真相……
多麼經典，多麼狗血的戲碼！
就在這時，包廂門口，忽然閃過幾道刺眼的亮光。
「咔嚓！咔嚓！」
幾個扛著「長槍短炮」的記者，不知何時已經堵在了門口，正對著這戲劇性的一幕，瘋狂地按著快門。
李建國徹底懵了。
女孩也像是被這陣仗嚇到了，呆立在原地，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那個為首的，被稱為「快刀劉」的狗仔，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光芒。
他知道，今晚，他抓到了一條真正的大魚。
明天海城的頭條，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