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棋盤上的對弈
閃光燈像密集的雨點，瘋狂地砸在李建國的臉上。
他下意識地抬手去擋，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轟鳴聲。
完了。
這是他唯一的念頭。
他只是一個靠著鑽營和運氣，才勉強在海城建築行業里混口飯吃的小老闆。他所有的身家，都建立在那些酒桌上的人情和面子上。
今天這事要是傳出去，他李建國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你們是什麼人！誰讓你們拍的！不許拍！」一個跟李建國關係不錯的酒肉朋友，仗著酒勁，站起來指著門口的記者怒吼。
「快刀劉」根本不理他，鏡頭依舊死死地對準著李建國和那個哭泣的女孩，嘴裡還像機關槍一樣，拋出一個個尖銳的問題。
「李先生，請問這位小姐是您的女兒嗎？她剛才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請問您是否婚內出軌，並且長期不回家？」
「您對您女兒深夜來夜總會找您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李建國被這些問題問得頭暈眼花，又急又氣，一張臉憋得發紫。
「我……我沒有……你們不要胡說八道！」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而那個女孩，趙麗扮演的「李瑤」，此刻卻展現出了影后級別的演技。
她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先是愣在原地，隨即，她像是反應了過來，猛地衝到李建國身前，張開雙臂，用自己瘦弱的身體，將父親護在身後。
「不許你們拍我爸爸！」她對著那群記者，發出了帶著哭腔的尖叫，「你們都是壞人！是我不好，是我不懂事，跟我爸爸沒關係！」
她一邊哭，一邊回頭，抓著李建國的手，語帶哽咽地道歉：「爸爸，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讓你難堪的……我只是……我只是太想你了……」
這一幕，簡直是孝感動天。
一個原本狗血的「富商出軌，女兒捉姦」的倫理劇，瞬間被扭轉成了「孝順女兒思父心切，誤闖應酬現場，反遭無良記者圍堵」的溫情劇。
在場的幾個老闆，都看呆了。
「快刀劉」的鏡頭，也微微頓了一下。
他幹這行十幾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可眼前這個女孩的反應，實在是……太完美了。
完美的，就像是劇本里寫好的一樣。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只要有爆點，有流量，就是好新聞。
他立刻調整了策略，鏡頭對準了女孩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小姑娘，你別怕，我們是記者，我們是來幫你揭露真相的！」
「你爸爸是不是經常這樣對你和你媽媽？」
「你告訴我們，我們會為你主持公道！」
這些話，像是一句句誅心的利劍。
女孩哭得更凶了，她搖著頭，死死地護著自己的父親，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不是的……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我爸爸是好人……他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這場鬧劇，最終以夜總會的保安出面，強行將記者們趕走而告終。
包廂里，一片狼藉。
李建國癱坐在沙發上，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名義上的「女兒」，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他搞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與此同時，公園旁邊的帕薩特里。
林楓正通過王強手機傳來的，由「快刀劉」團隊某個成員偷藏的針孔攝像頭，實時直播著金色年華包廂里發生的一切。
當看到趙麗扮演的「李瑤」衝出來，護在李建國身前的那一刻，林楓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他以為自己想到了第三層，以為自己可以反客為主，玩一招捧殺。
卻沒想到，趙麗這個女人，早就在第五層等著他了。
她根本就不是在「送」他一個口子。
她是在逼他。
逼他親手，把這個「口子」變成一個天下皆知的「傷疤」。
他找狗仔，是想把事情鬧大，讓李建國身敗名裂，從而撕碎趙麗的身份偽裝。
而趙麗，她也想把事情鬧大。
但她要的，不是李建國身敗名裂。
她要的，是一個完美的，可以讓她立於不敗之地的「受害者」人設。
她算準了林楓會查李建國，會用輿論做武器。
所以她提前一步，親自導演了這場大戲。她把自己，塑造成了一個在破碎家庭中，依舊拼命維護父親尊嚴的，孝順、善良、脆弱的女兒。
現在，全海城的媒體，都會把目光聚焦在這個「李瑤」身上。
她會成為一個公眾人物。
一個被同情，被憐憫的，悲情女主角。
而他林楓，作為「李瑤」的男朋友，在這場風波里，將扮演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如果他選擇明哲保身，立刻和「李瑤」撇清關係，那他就會成為一個在女友最需要他的時候，選擇逃避的懦夫，一個人人唾棄的渣男。這與他之前扮演的「深情」人設，完全相悖，會立刻引起趙麗的警覺。
如果他選擇站出來，保護她，支持她，那他就必須以「男朋友」的身份，走到聚光燈下，和她一起，演完這場戲。
他將被迫，和她進行更深度的捆綁。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媒體放大。
他將徹底失去暗中行動的自由。
這，才是一張真正天衣無縫的，溫柔的網。
「楓子……這……這他媽的……」王強在那頭，已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計劃，繼續。」林楓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還……還繼續？」王強有些不理解，「我們都被她耍了！」
「不，還沒結束。」林楓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她想讓我當演員，那我就陪她演。但這個劇本，必須由我來寫。」
他掛斷電話，腦海里的系統界面，再一次跳了出來。
【警告：宿主精神受到能量源侵蝕，同化度：23.5%】
僅僅是這一場隔空的交鋒，就讓他的同化度，又上漲了0.4%。
這個女人，甚至不需要與他有物理接觸，單單是這種高強度的精神對抗，逸散出的能量波動，就足以對他造成持續的侵蝕。
林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悸動。
他發動了車子，調轉車頭，朝著一個他之前從未想過要去的地方駛去。
他不能再等了。
他必須立刻為自己，找到一個新的，可以對抗同化的「錨點」。
一個足以讓他，在趙麗製造的這場情感風暴中，保持清醒的，情感的錨點。
車子在夜色中穿行，最終，停在了海城第一人民醫院的門口。
他走下車，徑直走向了住院部。
他憑著記憶，找到了一個病房。
病房的門上，掛著一個名字。
李建國。
林楓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個字上。
不。
他要找的，不是他。
他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只有一個陪護的護工。而在病床上，躺著一個形容枯槁，雙目緊閉的中年女人。
她的床頭卡上，寫著她的名字。
吳秀蘭。
李薇薇的母親。
那個被李建國拋棄，抑鬱成疾，最終在貧病交加中，孤獨死去的，可憐的女人。
林楓看著她，那個在上一世，只存在於李薇薇哭訴中的，模糊的形象，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
「瑤瑤」。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女孩壓抑著哭泣，充滿了無助和恐懼的聲音。
「林楓……我好怕……我爸爸他……他被記者圍堵，氣得心臟病犯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我該怎麼辦……」
林楓聽著電話里，那個怪物天衣無縫的表演，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那張飽經風霜的，沉睡的臉上。
他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
「別怕，告訴我你在哪個醫院。」
「我，馬上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