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溫柔的絞索
海城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室外的走廊上。
燈光慘白，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焦慮混合的味道。
趙麗扮演的「李瑤」，正孤獨地坐在長椅上，雙臂抱著膝蓋，將頭深深地埋在臂彎里，瘦弱的肩膀微微聳動，像一隻被暴雨淋濕的，無家可歸的雛鳥。
她的周圍，已經聚集了一些聞風而來的記者。
他們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用長焦鏡頭，遠遠地，貪婪地捕捉著這副破碎而美麗的畫面。
一個為了維護父親而心力交瘁的孝女形象，躍然紙上。
腳步聲由遠及近。
「李瑤」緩緩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在看清來人時，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和依賴所填滿。
「林楓！」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站起身，不顧一切地撲進了林楓的懷裡。
林楓的身體，在她撲過來的那一瞬，有過一個極其短暫的僵硬。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溫暖而磅礴的能量，順著兩人接觸的皮膚，再次湧入他的體內。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能量接觸！同化程序被動激活！】
【同化度：23.6%……23.7%……】
系統猩紅的警告，在腦海中瘋狂閃爍。
林楓卻只是伸出手，輕輕地，環住了懷中這具柔軟而「脆弱」的身體。
他一下一下地，輕撫著她的後背，就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心疼和擔憂，聲音低沉而溫柔。
「我來了，別怕，一切有我。」
這一幕，被不遠處的記者們，完美地記錄了下來。
又一個爆點出現了。
在悲情女主角最無助的時候，神秘的「白馬王子」從天而降。
這劇情，簡直比黃金檔的電視劇還要精彩。
「他是誰？是那個女孩的男朋友嗎？」
「快查！一定要把他的身份挖出來！」
記者們興奮地竊竊私語。
趙麗將臉埋在林楓的胸口，嘴角，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勝利的弧度。
一切，都在她的計算之中。
林楓的反應，比她預想中，還要完美。
他來了。
他擁抱了她。
他當著所有媒體的面，承認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這張她親手編織的，名為「情感」的網，已經徹底將他罩住。接下來，她只需要慢慢地，收緊絲線。
「他……他們還在拍……」她在他懷裡，用帶著哭腔的，微弱的聲音說。
「別理他們。」林楓的聲音，依舊平靜而有力，「你父親怎麼樣了？」
「醫生還在搶救……說……說是急性心肌梗死……」趙麗的身體，配合著劇情，輕輕顫抖起來，「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爸爸就不會……」
「不怪你。」林楓打斷了她的話，他扶著她的肩膀，讓她抬起頭，直視著自己的眼睛。
他的眼神，是那麼的專注，那麼的深情。
「你只是一個太愛自己父親的，傻丫頭而已。」
這句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趙麗精心設定的「李瑤」這個角色的內心。
她的眼眶，再次泛紅，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下來。
「林楓……」
林楓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為她拭去臉上的淚水。
這個動作，無比的溫柔。
可他的內心，卻是一片冰冷的，絕對的清明。
就在來這裡的路上，他已經讓王強，動用了一切手段，將李建國和吳秀蘭的真實關係，以及李薇薇的存在，從所有公開的，可以被查到的資料庫中，暫時性地抹除了。
他甚至讓王強，偽造了一份完美的，李建國與「張桂芬」的結婚證明，以及「李瑤」的出生證明。
他要做的，就是將趙麗偽造的這個「普通家庭」，徹底坐實。
你要演戲，我就給你一個最華麗的舞台。
你要演孝女，我就給你一個最完美的父親。
他不僅要當演員，他還要當編劇，當導演。
他要用趙麗的邏輯，來打敗趙麗。
「餓不餓？從晚上到現在，你肯定什麼都沒吃吧？」林楓轉換了話題，語氣里充滿了寵溺。
趙麗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忽然問這個。
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不行，人是鐵飯是鋼。」林楓不容置喙地說道，「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放心，你父親不會有事的，這裡的醫生，是全海城最好的。」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朝著醫院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顯得那麼的可靠和挺拔。
趙麗看著他的背影，那雙清澈的眸子深處，龐大的信息流，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飛快地運轉著。
林楓的反應，有些超出了她的預判。
他太平靜了。
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常的熱戀中的男人，在面對女友家庭遭遇重大變故時，應有的反應。
他沒有驚慌，沒有憤怒，沒有手足無措。
他只有一種，近乎於冷酷的，掌控一切的鎮定。
這種鎮定，讓她感覺到了一絲，微小的，不在計算內的……變數。
……
林楓走出急診大樓，並沒有去買什麼吃的。
他繞到了住院部的後面，在一個無人的角落，撥通了王強的電話。
「怎麼樣了？」
「楓子，搞定了！」王強的聲音里，充滿了興奮，「我找了國內最頂尖的幾個白帽子，花了點代價，已經把李建國和那個吳秀蘭的所有關聯記錄都清理乾淨了，至少在明面上，誰也查不出他們有過交集。新的身份證明和家庭關係，也已經植入到了民政和戶籍系統的底層資料庫里，天衣無縫！」
「好。」林楓點了點頭，「第二件事呢？」
「也辦妥了。」王強壓低了聲音，「我已經聯繫了第一醫院的副院長，打了招呼。那邊會安排最好的專家，給李建國做一場『成功』的手術。並且，會對外宣布，李總這次是積勞成疾，幸虧搶救及時，才保住一條命。」
「很好。」
「楓子，你……你到底想幹嘛？」
王強還是沒忍住，問出了心裡的疑惑，「你這麼幫那個李建國，不是正中那個女妖婆的下懷嗎？」
「她要的是一個『破碎』的，充滿『悲情』的劇本。」林楓看著遠處急診室的燈火，眼神冰冷，「我就偏要給她一個『美滿』的，充滿『正能量』的劇本。」
「她想當悲劇女主角，博取同情？」
「我就要把她捧成喜劇里的完美女兒。我要讓全海城的人都知道，她有一個多麼愛她的，為了事業和家庭，不惜累垮自己的父親。」
「我要讓她戴著『孝女』的高帽，下不來台。」
「到那個時候，她每多演一秒鐘，她所要承受的，被戳穿的風險，就會成倍地增加。」
林楓掛斷電話，轉身，重新走進了那棟充滿了謊言和算計的大樓。
他知道，從他踏進這裡的那一刻起，他和趙麗之間的這場牌局，就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互相讀牌，互相詐唬的階段。
誰先眨眼，誰就輸。
他回到走廊時，手裡提著一份熱氣騰騰的粥。
他走到「李瑤」身邊，將粥遞給她，用最溫柔的語氣說道：「快吃吧，不然就涼了。」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
「李瑤」和記者們，瞬間圍了上去。
「醫生，我爸爸怎麼樣了？」
醫生摘下口罩，臉上露出了一個輕鬆的笑容。
「放心吧，手術很成功。你父親的身體底子很好，這次主要是因為長期勞累，加上情緒激動才引發的。好好休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
聽到這個消息，「李瑤」的身體晃了晃，像是終於撐不住，要倒下去。
林楓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扶住，攬在懷裡。
他對著所有的鏡頭，平靜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謝謝大家的關心。但請不要再打擾我的女朋友，和她的家人。」
「她現在，需要休息。」
說完，他半抱著虛弱的「李瑤」，在閃光燈的追逐下，緩緩離去。
而在他懷中，那個女孩低垂的眼眸里，閃過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真正的情緒波動。
那不是計算，不是偽裝。
那是一種，名為「困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