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最終之前
帕薩特平穩地行駛在回城的路上，車廂內，一片死寂。
趙麗依舊靠在林楓的肩頭，扮演著那個受驚過度的，需要依靠的柔弱女孩。她的呼吸很輕，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安寧。
林楓沒有說話，他只是目視前方，城市的霓虹在他漆黑的瞳孔中，拉出一條條流光溢彩的軌跡，卻照不進他眼底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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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與能量源的持續物理接觸，正在加速同化進程。】
【同化度：24.1%……24.2%……】
腦海中，猩紅的數字，像不知疲倦的螞蟻，一點點地啃食著他精神的堤壩。
那股溫暖而舒適的力量，正試圖撫平他心中所有的稜角，告訴他，接納這一切，擁抱這一切，才是最優解。
可他的腦海里，卻反覆回放著另一幅畫面。
人民醫院，住院部的另一棟樓里，那個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依靠呼吸機維持著微弱生命的女人。
吳秀蘭。
李薇薇的母親。
那張臉，和他上一世在李薇薇遺物中，那張泛黃照片上的臉，重疊在了一起。
一股尖銳的，滾燙的，名為「憤怒」和「悲傷」的情緒，像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靈魂深處。
他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他就會忘記這股疼痛。
忘記自己是誰。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夜的寧靜。
帕薩特猛地停在了路邊一個無人的公交站台旁。
巨大的慣性，讓靠在他肩頭的趙麗，身體猛地前傾。
她抬起頭，那張清純無辜的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和茫然。
「林楓？怎麼了？」
林楓沒有看她。
他緩緩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她緊緊抓著自己手臂的手指。
然後，他轉過頭，那雙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她。
「遊戲，該結束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起伏，像一潭結了冰的死水。
趙麗的身體，輕輕一顫。
她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瞬間蓄滿了水汽，充滿了受傷和不可置信。
「你……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是不是我今天……給你添麻煩了？」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委屈得像個被全世界拋棄的孩子，「對不起……我……」
「別演了。」
林楓打斷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從那碗湯開始，到金色年華的記者，再到醫院裡那場完美的『手術』，一環扣一環，真是精彩的表演。」
「趙麗小姐，你的劇本，寫得真好。」
當「趙麗」這兩個字，從林楓嘴裡說出來的時候。
女孩臉上的所有表情，瞬間凝固了。
那雙原本蓄滿了淚水的眼睛裡，水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那層偽裝出來的，少女的純真和脆弱，像潮水般退得一乾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林楓在系統報告裡看到過的那種，深不見底的，宛如星辰大海般的，絕對的清明和漠然。
她緩緩地，坐直了身體，不再靠著他。
那個柔弱無骨的「李瑤」消失了。
此刻坐在副駕駛的，是一個全新的，散發著恐怖壓迫感的，非人的存在。
「你是怎麼發現的？」
她開口了，聲音很輕，很柔，卻失去了所有人類應有的感情溫度，像一台最精密的儀器，發出的合成音。
「B計劃失敗？」林楓淡淡地問道。
趙麗的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的光芒，仿佛一個老師在誇獎一個聰明的學生。
「原來是那裡。我的失誤，我不該用人類的情感模式，去模擬一個『母親』在那種情況下的反應，數據冗餘，出現了破綻。」
她承認得如此坦然，如此乾脆。
「所以呢？」林楓看著她，眼神愈發冰冷，「費了這麼大的力氣，布下這麼大的局，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趙麗沉默了片刻。
她那顆超級大腦，似乎在進行著某種評估和計算。
幾秒種後，她得出了結論。
她轉過頭，那雙非人的眸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正視著林楓。
「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種奇特的，近乎於蠱惑的意味。
「林楓，我們才是同類。你和我，都擁有著超越這個時代的力量。為什麼要互相爭鬥，互相猜忌呢？」
「想像一下，你的力量，加上我的大腦。我們聯手，這個世界，對我們來說，將不存在任何秘密和阻礙。財富，權力，甚至……永生，都將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這，不好嗎？」
這番話，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警告！宿主受到高強度精神蠱惑！同化度正在急劇上升！】
【同化度：26%……28%……30%！……】
林楓的身體，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心底，竟然真的升起了一絲名為「認同」的情緒。
但就在這時，吳秀蘭那張痛苦的臉，林晚晚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樣子，還有李薇薇最後那封決絕的遺書，像三道驚雷，狠狠地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
他猛地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用尖銳的疼痛，換回了一絲清明。
「同類？」
他笑了，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諷。
「江辰的那個計劃，是你策劃的吧？」
趙麗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是。一個低等、衝動、且充滿缺陷的工具，但很有效。」
林楓的眼，紅了。
「我妹妹林晚晚，她差一點就死了！還有王媛媛，那個被江辰毀掉一生的女孩，她又做錯了什麼？」
他幾乎是咆哮著，問出了這句話。
趙麗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臉上那屬於人類的，劇烈的痛苦和憤怒。
許久，她緩緩地，歪了歪頭。
那雙漠然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好奇和不解。
「你在……為了那些無關緊要的數據，而感到憤怒嗎？」
他的目光，穿透了趙麗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看向了她身後那片由無數燈火組成的，人間。
「王媛媛，十九歲，海城師範大學舞蹈系大三學生，喜歡吃街角那家店的麻辣燙，最大的夢想，是畢業後開一家自己的舞蹈工作室。」
「江辰，二十二歲，一個蠢貨，一個被嫉妒和欲望沖昏了頭腦的廢物。但他罪不至死。他應該被送上法庭，在監獄裡懺悔自己的罪行，而不是被你當成一個用完就丟的工具，最後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留不下。」
「我妹妹，林晚晚。她很膽小，怕黑，怕打雷。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好好的。就這麼簡單。」
林楓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一個旁觀者，在念著一份冰冷的報告。
他每說一句，趙麗那雙非人的眸子裡，困惑就加深一分。
她無法理解。
這些在她看來，只是構成事件的基礎信息，是無關緊要的背景板。為什麼林楓要用如此鄭重的，甚至帶著一絲……神聖的語氣，將它們複述出來？
「她們，不是數據。」
林楓緩緩轉回頭，重新看向她。
那雙漆黑的，死寂的眸子裡，燃起了一點，比岩漿更滾燙，比深淵更幽暗的火焰。
「她們是人。」
「而你，不是。」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楓動了。
沒有任何預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