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線生機
陸陳一拳砸在地上，青磚裂開細紋，指骨撞得生疼，血混著塵土糊了滿手。
他這麼些年頭一次這麼憤怒！
那些羞辱，嘲笑，貶低，都無所謂，都可以忍，都可以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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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今天那名管事的故意欺壓，他也能睡一覺就忘掉。
但這次不同，這是他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距離死亡這麼近！
那把劍就差一點點，就對他的頭顱發出逐客令，讓他腦袋搬家！
他知道，自己肯定被賣了！
對方直接找到他，沒有任何詢問，沒有任何嚴刑拷打，就這麼簡單地便篤定了他，就是幽影殿的奸細！
陸陳眼白里爬滿紅血絲，牙咬得咯吱響。
半邊臉浸在陰影里，陰鷙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第一次，這麼，想殺人！
想殺了那個賣了自己的人！
也想殺了那個把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女人！
太陽照常升起，陸陳的破屋外沒有了那個綠衣女人的蹤影。
自然也沒有了那幅血腥畫面。
除了地上的草有些新外，完全看不出這裡有什麼變化。
屋內，陸陳還是那個姿勢，坐在地上。
除了拳頭上已經凝固的血跡外，仿佛和昨晚沒有任何變化。
這一夜，他什麼也沒幹，就這麼坐了一整晚。
此時，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師兄？在家嗎？」
陸陳終於那仿佛凝固了的姿勢終於有了變化，揚聲應道：「誰？」
「任務殿的人。」
陸陳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打開門。
門外是一個面色黝黑，皮膚粗糙的陌生漢子。
不過，從他那身衣裳也知是任務殿的人。
青嵐宗對普通弟子衣著沒講究，可任務殿、執法殿、功法殿這些地方的人，穿得都有定規。
「在下張立，是任務殿的。」來人遞過一份任務書，「特來給師兄送個特殊任務。」
陸陳展開一看：「去玄字靈植園當三年靈農？你確定？」
張立臉上立刻露出尷尬。
他是新來的，沒背景沒勢力，好事輪不到他。
而這種吃力不討好還得罪人的差事，自然由他來干。
玄字園裡種的那些靈植，本身無毒，可培育的時候會散出毒氣、毒焰、毒液等物質。
對底層修士的靈根、神魂損害極大。
這種活兒，通常得練氣五層以上的修士才敢接，五層以下的去了，就是慢性死亡。
像陸陳這把年紀的底層修士，去了能撐過兩年都算命硬的。
「為何是我？」陸陳的聲音冷了幾分。
張立臉上滿是難色，嘴唇動了動，卻沒說出什麼。
他心裡清楚其中關節，可這話實在沒法挑明。
堂堂正道宗門，竟藏著這般不光彩的心思。
「這層道理，師兄您……心裡該是有數的。」他只能含糊道。
陸陳聞言一怔，靜下心來琢磨片刻，瞬間想透了其中彎彎繞繞。
可心中的怒火燒得更盛！
按規矩，築基之下的弟子，八十歲便是退休之期。
而宗門也本該在此刻給這些熬到年限的老人一筆豐厚遣散費。
如今看來，宗門是想出了這麼個「妙招」：發些要命的任務，逼著人主動退宗！
主動走的，不僅沒有分文的遣散費，還得倒賠宗門這些年的栽培費。
如此一來，既不用擔那「卸磨殺驢」的名聲，又能省下一大筆開銷。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陸陳陷入沉思，若是就這麼走了，那內奸值不但無法增長，那要命的魂燈可能在退宗的下一刻，便來索命。
況且三月之後，極可能就是自己的大限之日。
沉默了許久，陸陳開口道：「這種強制性任務每十年僅能對門下弟子發布一次。」
張立點點頭：「是。」
陸陳繼續問道：「這種強制性任務一般會有一個二選一的選項吧？」
張立聽到陸陳如此說，連忙拿出第二份任務書，遞給陸陳。
見陸陳接過任務書，張立欲言又止。
陸陳打開任務書，倒吸一口涼氣，這份任務更離譜！
它竟然要求陸陳去參加本次懸空山試煉！
難怪只拿出了第一份任務書。
若是連靈園都不敢去，更不可能會去這個了。
「懸空山試煉？」
張立不敢於面前之人對視，只能沉默著點點頭。
張立之所以不敢對視，倒不是對方修為比自己高。
他其實知道，今天跑得這趟差事遇到的這些老人們，只是比自己資歷深，修為基本上都是比自己低的。
他只是心中有些慚愧，感覺自己是在逼人送死。
懸空山試煉五十年一次，只要能活著出來，就能一夜暴富。
可是，即使是門內精英弟子參加，也是十去九死。
陸陳現在還記得，五十年前，青嵐宗就有一位聖子死於懸空山試煉！
若是自己去了，生還的機會可以說無限接近於零。
張立見陸陳一直沒有出聲，試探性問道：「師兄？」
「懸空山試煉。」
「啊？」
「我選懸空山試煉。」陸陳抬眼，眼底沒什麼波瀾，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決絕。
張立驚得後退半步：「師兄！這事……這事可得想清楚啊！那地方……」
「不必多言。」陸陳扔回第一份任務書，便回到屋內。
張立望著緊閉的門板，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回去復命了。
「真他娘的不當人！」
這和前世某些公司有何區別？
陸陳重新整理好心情，再次看向任務書。
「本月十五開啟試煉——算下來，只剩不到五天了。」
其實，玄字靈植園本是更穩妥的路。
他身具異靈根，靈植園對他的侵蝕遠輕於旁人，熬上三年未必不能脫身。
可那枚在腹中沉眠的蠱蟲不等人。
三個月期限像懸在頭頂的刀，要麼湊齊一千三百靈石換解藥，要麼殺了綠衣女子。
他自認為自己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完成築基，並能在青嵐宗悄無聲息地殺人。
唯有靈石。
而懸空山試煉，是唯一能讓他在三個月內摸到這筆靈石的地方。
那地方五十年一開，兇險到每次招募弟子都要靠強制任務湊數，進去的人十成里活不過一成。
可只要能活著帶出來點東西，轉手就能夠他贖命。
就算今天沒有任務殿的任務書，自己也會選擇前往懸空山吧？
因為這是絕境裡唯一的光，哪怕那光里裹著刀。
陸陳望著刺目的陽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拳頭傷口，他將那份仇恨暫時深埋心底。
沒有別的路了，他只能把自己扔進那座吃人的山裡，賭一次命。
可若是自己活著出來，那麼，有些人就該為他此次的冒險，付出應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