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老友歸來記
第119章 老友歸來記
從老家返回公司後,陳默一邊應付大摩的陸清越,一邊飛往應天處理尼採收購事宜。
回到公司也不得清閒,剛為遠橙敲定「三駕馬車」架構,又要著手調整橙子科技的人員管理體系。
忙得腳不沾地的陳默,難得在手機里翻出了那個沉寂許久的群--「深城極限徒步同好群」。
大學時,凌晨一兩點起來出發的熱血仿佛還在昨天。
他隨手發了條消息:「明天周末,有人有計劃嗎?拉我一個!」
消息剛發出去,一個幾乎快被遺忘的頭像突然跳了出來,直接@他。
偉哥:「深城好久了都沒走,骨頭都鏽了!老規矩小陳,明天八點東永村見,遲到的人罰背水啊!」
陳默嘴角勾起一絲久違的笑意,指尖飛快敲擊。
「OK!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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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東永村。
司機小李將陳默放下。
陳默跳下車,一身行頭堪稱專業。
速干短褲短袖打底,外面套著防曬冰袖,膝蓋和脛骨綁著輕便護膝護腿,腳下是抓地力極強的防滑徒步鞋。
頭頂遮陽帽,臉上蒙著透氣面罩,手裡握著輕量化登山杖,背後鼓鼓囊囊的輕量化背包里是水和補給。
「裝備挺齊活啊小陳!」一個熟悉又帶著點戲謔的聲音傳來。
偉哥今天同樣「全副武裝」甚至是尤有甚之地出現了,看著陳默這身行頭直樂。
「這幾年不見,你也成『裝備黨』了?當年一條牛仔褲一雙破球鞋就敢沖梧桐山的勁頭呢?」
陳默回敬:「時代在進步,安全第一嘛,再說,當年是誰扯牌子阿爾卑斯專業登山鞋,然後腳底板磨出大水泡,最後被我架下山的?」
「靠!揭人不揭短!」偉哥笑著給了陳默肩膀一拳:「走著,沖沖沖!」
兩人從東永村出發,沿著蜿蜒的礁石海岸線前行。
腳下是歷經海蝕的嶙峋怪石,身旁是拍岸的湛藍波濤。
清晨的陽光還不算毒辣,海風帶著咸腥,吹散了城市的燥熱。
他們步伐穩健,登山杖點在濕滑的礁石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偶爾需要手腳並用地攀過陡峭處。
6公里的海岸線,是力量與平衡的考驗。
肉體的勞累是精神最好的放鬆,讓人根本無暇胡思亂想。
「還是深城這路舒服」偉哥踩在礁石上喘了口氣,抹了把汗:「北美那幫瘋子,專挑沒路的原始森林鑽,動不動就荒野求生,美其名曰探索極限。」
「我是去徒步,不是去玩命,極限也得有補給嘛!」
陳默深以為然:「真正的勇敢是保護自己,而不是挑戰危險!」,向來他只走成熟路線。
抵達穿鼻岩,兩人直接打車轉場至楊梅坑。
租了兩輛自行車,沿著鹿嘴大道悠然騎行/推行。
一側是陡峭的懸崖,一側是壯闊的無垠海景。
海風拂面,遠處是後世星爺美人魚的取景地。
這6公里,是視覺的盛宴,陳默這段時間緊繃的神經也得到了舒緩。
下午簡單的不停歇補充了兩條能量棒,戰場轉移到梧桐山北門。
一頭扎進泰山澗步道,瞬間被濃密的林蔭包裹。
5公里的溪流步道,伴著潺潺水聲和鳥鳴,在濕潤的空氣中穩步爬升。
陽光被過濾成斑駁的光點,溫度驟降,只有汗水提醒著身體的消耗。
抵達半山的葫蘆池,稍作休整,補充水分。
下山後,兩人在羅湖綠道入口步行。
5公里的林蔭綠道騎行,清風拂面,輕鬆愜意。
穿過古木參天的仙湖植物園,宏法寺的黃牆若隱若現,桫羅湖的靜謐讓人心曠神怡。
夕陽的餘暉染紅了天際。
他們抵達深城灣濱海長廊的起點——紅樹林公園。
卸下背包,輕裝上陣,沿著平緩的海濱棧道步行。
8公里,全程無爬升,是對疲憊雙腿最好的放鬆。
一側是華燈初上的都市剪影,摩天大樓的燈光秀開始上演,另一側是灘涂濕地,偶爾可見歸巢的候鳥掠過水麵。
城市的繁華與自然的寧靜在此刻奇妙交融。
下午18:30,整整8小時的跋涉(扣除轉場時間),兩人終於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挪到了人才公園附近那家記憶中的小餐館門口。
「偉哥!比水!」陳默笑著卸下背包,從側袋掏出三瓶還剩大半的礦泉水。
偉哥也拿出自己的,三瓶水明顯比陳默的消耗得多。
「靠!還剩兩瓶半?小陳你這控水能力逆天了啊!」偉哥看著自己只剩兩瓶的水,一臉挫敗:「得!願賭服輸,這頓我請!」
陳默得意地晃了晃水瓶:「承讓承讓!偉哥你這去了北美水土不服啊,退步了!」
餐館老闆聞聲探頭,看到門口兩個風塵僕僕、背包登山杖齊全的「蒙面人」,先是一愣,隨即一拍大腿。
「哎喲!這不是阿偉和小陳嘛!三年!整整三年沒見你倆了,快進來快進來!還是老規矩?沙姜啫鹽焗雞、茅根馬蹄竹蔗水、兩大碗米飯?」
「老闆好記性!」陳默和偉哥相視一笑,摘下帽子面罩,露出汗津津卻神采奕奕的臉。
兩人把沉重的背包和登山杖往牆角一靠,癱坐在門口的小馬紮上,小口抿著最後的瓶裝水,享受著運動後酣暢淋漓的疲憊和晚風的撫慰。
「這次回來,還飛北美嗎?」陳默擰上瓶蓋,問道。
「不飛了!蛤佛的博士帽都戴上了,該回來干點正事了。」
偉哥搖搖頭,眼神里閃爍著銳利的光。
「我準備搞點大動靜,創業!」
「你呢小陳?」偉哥看向陳默:「我記得你研究生還有一年吧?要不要畢業了跟哥一起干?」
陳默接過老闆端上來的熱騰騰的啫啫雞,香氣四溢,給偉哥遞過碗筷,語氣平常。
「我啊研二就輟學了,現在在華北強那邊弄了個小作坊,瞎折騰唄!」
他沒提橙子科技和遠橙新能源,不想讓兩人純粹的徒步友誼沾染上別的東西。
偉哥挑眉,有些意外,隨即爽朗一笑,給陳默盛了碗清甜的竹蔗水。
「行啊你小子!當初桃寶小店賣自己攢的二手電子貨,我就覺得你有想法,現在都支棱起自己的攤子了?可以真對我脾氣,本來還想拉你一把,看來是多餘了。」
陳默舉杯,以茶代酒。
「偉哥的心意,兄弟心領了,當年要不是你給我出主意,指點我搞桃寶店攢那第一桶金,也沒今天。」
他對這位當年經常「淘汰」嶄新徒步裝備給自己,又指點他賺錢門路的偉哥,其實是一直心存感激的。
陳默一直喊他「偉哥」,全名沒問過,兩人單純合得來,沒那麼多講究,平時約著徒步,路上吹牛閒聊。
他只知道偉哥十多歲時因在老家湊不齊彩禮,只能跑到深城學校門口賣小霸王,被他師傅看中。
他師傅一跟客戶喝高了,就說等自己爬到高管位置,送他出國深造
陳默當時還跟偉哥說,你師傅這不純純在畫大餅嗎?
後來額他師傅還真兌現了承諾,這哪還是師傅啊!這就是師父啊!
偉哥就這麼去了國外三年深造,今天要不是他在群里主動冒出來,陳默都不知道他回來了。
之後,兩人默契地不再深談各自的事業,話題又回到了共同熱愛的徒步上。
偉哥炫耀似的敲了下自己的鞋梆子,展示他從北美帶回來的頂級徒步鞋Altta,大談特談什麼「零落差」、「寬鞋楦」的黑科技。
「小陳!專門給你也帶了一雙43碼的,下次出來給你,就當補上你遲到的畢業禮物!」
「嚯!那我今天這趟腿沒白遛!」陳默笑著打趣:「這路線風景我都快看膩了,就等你這雙鞋回本了!」
偉哥哈哈大笑:「我就喜歡這種感覺,走到極限,腦子反而最清醒,人吶!越是絕境裡,越是看得清方向!」
一頓風捲殘雲,80塊,偉哥搶著付了錢,抹著嘴。
「小陳,這次是我狀態沒恢復!下次!下次一定讓你請回來!」
「行啊!那我下頓飯又有著落了!」陳默笑著應下。
走出餐館,夜幕低垂,華燈璀璨。
兩人在街口揮手作別。
「走了啊!地鐵站那邊!」偉哥指了指西邊。
「嗯,我這邊,公交車東邊!」陳默指了指反方向。
一如既往,兩人告別離開都是如此做派。
兩人轉身,步履雖有些蹣跚,卻都帶著滿足的笑意,匯入下班的人流,朝著各自的方向走去。
街角盡頭,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賓莉慕尚緩緩滑到偉哥身邊,司機恭敬地拉開車門。
偉哥揉著酸脹的小腿,利落地鑽了進去。
幾乎同時,街的另一頭,一輛線條硬朗的奔弛奔弛S600(W221)停在了陳默面前,司機小李迅速下車開門。
陳默把背包和登山杖扔進后座,自己也坐了進去。
兩輛豪車,載著兩位剛剛經歷了一場純粹徒步的「小作坊老闆」和「海歸創業博士」,無聲地融入深城流光溢彩的夜色車河,駛向各自複雜而宏大的未來。
而那份關於山海、汗水和老餐館味道的純粹友誼,似乎被他們小心翼翼地珍藏在了那條走了八個小時的路上。
步步膏總部頂層的會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城繁華的天際線。
沈一偉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身上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恭敬笑容,推門而入。
「金哥,成哥!」沈一偉聲音清朗,帶著晚輩的謙遜。
正在窗邊茶台旁閒聊的兩位中年男人聞聲回頭。
金總(金明)面容儒雅,眼神深邃,成總(成永浩)則顯得更精幹務實。
兩人都比沈一偉大上一輪還多,是他的師哥,更是如今國內商界的一方豪強。
「阿偉來了!快坐快坐!」金總笑容和煦,招手示意。
成總也笑著點頭:「這幾年不見,更精神了!坐,嘗嘗我剛泡的老普洱。」
沈一偉依言坐下,姿態端正,雙手接過成總遞來的茶盞,輕嗅茶香。
「謝謝成哥!金哥,成哥,好久不見,這次回來,還要多向兩位師哥請教。」
金總抿了口茶,目光帶著長輩的審視。
「阿偉,你成哥在智能機這塊,算是趟出點路子來了,你既然有志於此,正好在旁邊多聽聽,了解一下國內這潭水有多深。」
他轉向成永浩:「對了老成,你那個綠機X8,和朵維在深城大劇院前後腳的開發布會,搞得滿城風雨,戰果如何?」
成永浩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托步步膏渠道的福,比預想的好點,至於朵維?呵,他們定位模糊,又想打女性牌,又放不開手腳,首周銷量才22萬台,估計宣發費都虧進去了。」
「我們的綠機X8靠著傳統渠道和部分新拓展的分銷,首周5萬台。」
「本來我們預估25萬台,因為鄉鎮市場那邊有尼采和橙子這兩塊『硬骨頭』守著。」
他頓了頓,手指在茶台上輕點。
「結果超了14%,算是意外之喜了,朵維那50萬台的鋪貨量,純粹是給自己挖坑。」
「哦?」沈一偉適時插話,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成哥,尼采和橙子是什麼來路?連您都這麼謹慎?」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硬骨頭」這個詞,作為潛在對手,了解是必須的。
成永浩看了金總一眼,後者微微頷首。
他這才對沈一偉解釋,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尼采,是橙子科技搞出來的貼牌機,它的作用,就是用極致的低價!」
他強調這個詞:「低價!死死釘在鄉鎮市場底部,像一道護城河,阻擋其他想下沉的品牌,同時,它那湊合的硬體和換皮系統,又像一面鏡子,反襯出橙子手機的『性價比』有多高。」
「現在在鄉鎮,十台智能機,尼采占四台,橙子占三台,剩下才是其他品牌。」
「我們綠機X8,哪怕不賺錢也要往鄉鎮鋪,就是為了攪渾水,讓橙子沒法輕易從鄉鎮抽身反攻城市!」
沈一偉心中微震。
他沒想到,國內市場的競爭方式已經是如此浮誇了,一個品牌竟然能用另一個貼牌來構築防線和跳板,這不是那些北美上市大公司才幹的事嘛。
這事陳默也不想的,但一系列的事趕在了一起,就干出這麼個現狀來了。
「那橙子手機本身的賣點呢?」
成永浩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硬體上?它甚至有點『落伍』,別人都用Micro-USB了,它還抱著miniB接口,理論充電功率只有可憐的5W。」
沈一偉皺眉:「那充電豈不是慢得離譜?」
「恰恰相反!」成永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對技術的驚嘆:「它充電只需要30秒!」
「30秒?」沈一偉差點失聲,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完全顛覆了他以往的技術常識。
「不可思議對吧?」成永浩解釋道:「關鍵在它的電池,800mAh容量的確不大,但用的是全新的氣態鋰電池!」
「充電時,基態鋰混合物得電子汽化,放電時,氣態鋰失電子凝華,在半固半氣之間轉換能量,這玩意兒是真正的國產黑科技啊!」
「現在國內新能源領域大水漫灌,像寧得、BTD這些巨頭為了固態電池路線(鈉離子 vs氮化物)都快打起來了,冒出這種突破,雖然驚人,但也在情理之中。」
「阿偉,你剛從國外回來,很多國內市場的情況不清楚,我覺得還是不要急著做手機,現在先考察完市場,再做決斷!」
沈一偉後面的話沒聽進去,只是聽到氣態鋰電池的時候,他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如同發現了寶藏。
「成哥!這電池我們能弄到嗎?我的新機就想用這個續航焦慮是智能機的死穴啊!」
後世藍廠死卷快充,跟沈一偉這樣的認知也有關。
成永浩和金總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帶著過來人的瞭然。
金總慢悠悠開口:「阿偉,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但雷布斯為了用上這電池,真金白銀砸了5000萬入股。」
「這門檻不是那麼好跨的。」
他轉向成永浩:「老成,要不讓阿偉的新機先用你的供應鏈?穩定可靠一些,風險就小一些。」
沈一偉卻固執地搖頭,眼中閃爍著不服輸的光芒。
「事在人為嘛!成哥,金哥,我在華北強那邊有個小兄弟,肯定有路子的,我先讓他幫我摸摸橙子科技的底細,看看有沒有縫可鑽。」
金總和成總再次相視而笑,那笑容里有對師弟闖勁的欣賞,也有一絲「年輕人總要撞撞南牆」的無奈。
「行啊,你去試試。」金總笑著點頭:「不過記住,國內這市場,水深得很,派系也多。」
沈一偉虛心請教:「派系?」
金總放下茶杯,語氣帶著一絲俯瞰全局的意味。
「大致分三派吧:
顯商派:高舉高打,品牌就是旗幟。
創始人個個是工作狂,行事高調,唯利是圖。
資金盤踞鷗美,人脈遍布全球,哪裡有錢味兒就往哪裡鑽。
隱商派:也就是咱們,做事可以驚天動地,做人卻低調如塵。
講究生活與事業的平衡,功成名就往往就隱於幕後,行蹤神秘。
資金喜歡流向潛力巨大的新興市場。
技術派:像菊花廠任總那樣的,一門心思搞技術,追求極致,不拉幫結派,專注自身涉及的領域做到極致。
資金基本都留在國內,根基也扎在這裡。」
「阿偉,你想走哪條路?」他意味深長地看著沈一偉:「橙子科技和它後面的遠橙新能源,現在可是很像技術派的代表,你想撬動人家的核心資源,可不容易。」
沈一偉若有所思,端起茶杯,卻沒有喝,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望向窗外。
看似自己有得選,實際他有得選嗎?
陳默恐怕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已經無意間捲入了國內商界這三大派系交織的暗流里了。
而沈一偉也沒死心,正準備悄悄聯繫他,幫忙打探「橙子科技」的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