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葬禮
第389章 葬禮
翌日上午,九點過。
西奧多跟伯尼抵達德爾里奧殯儀館。
殯儀館看上去沒什麼變化,前面的小教堂開著門,門口停著幾輛車。
小教堂最前面的牆上掛著十字架和那幅耶穌在客西馬尼園禱告的畫。
薩繆爾·道格拉斯的棺材就放在十字架下方,用棺木架撐著,高度剛好到成人腰部位置。
這是為了方便死者的親人朋友再見死者一面。
但薩繆爾的屍體被沃爾特·索恩丟到太平洋里去了,棺材裡裝的是他的警徽跟舊衣服。
來參加葬禮的警員們根本見不到薩繆爾。
棺蓋上蓋著艾美莉卡的國旗,正中央放著一束白色的百合花,用玻璃紙包著,根部裹著濕棉花。
棺木架後面豎著個小支架,上面插著一塊金屬銘牌。
銘牌上刻著薩繆爾的名字跟出生死亡年份。
再往後就是成排的長椅。
第一排坐著威德克局長、溫納主管跟卡霍爾等人,弗洛雷斯高級警監也在。
他們表情嚴肅,手裡基本都捏著一份折起來的紙。
西奧多猜測那應該是悼詞。
兩人過去打了聲招呼,找了個位置坐下。
西奧多四處看了看,發現兇殺組跟法醫室的人幾乎全來了,巡邏部也來了不少。
中間有幾排長椅上還坐了不少頭髮都白了的老頭。
他們穿著正裝,表情嚴肅地看著前方,偶爾捂住嘴發出一兩聲壓抑的咳嗽聲。
伯尼小聲告訴西奧多,他們以前也在西區分局工作。
西奧多又往那邊看了看,認出裡面有幾個人,似乎在山姆·拉蒂莫葬禮上見過。
一輛掛有俄勒岡州牌照的舊款雪佛蘭轎車停在門外。
從車上下來一對年輕夫婦跟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
中年人穿著一套洗得發白的軍裝,左胸口袋蓋上別著一排彩色的綬帶條,帽子被他抓在手裡。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沉默著走進了小教堂。
三人穿過人群,一直來到棺材跟前。
中年人看了看緊閉的棺蓋,有些茫然。
溫納主管來到他身邊,低聲說了兩句。
中年人眼睛開始變紅。
溫納主管拍拍他的肩膀。
中年人渾身僵硬地點了一下頭,在棺材前站了一會兒,轉身找了個位置坐下。
他腰背挺得筆直,帽子被放在膝上,兩隻手搭在上面,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的棺材,一動不動。
年輕夫婦坐在他身邊,看了看他,沒說話。
陸續有車子開過來,停在教堂外面。
西區分局的警員們很快將小教堂的長椅坐滿,後來的人只能站在教堂後面的空地上。
很快,這一小片空地也擠滿了人。
小教堂里已經擠入了六七十人,除了正在執勤的巡警外,幾乎所有西區分局的人都來了。
西奧多聽到身後有人低聲抱怨,該把教堂擴建一下了,否則每次來參加葬禮,都得有不少人只能站著。
有人小聲反駁,這間教堂他們一年都用不上一次,上次使用這間教堂,還是在山姆拉蒂莫的葬禮上。
兩人很快又安靜下來。
臨近十點,牧師到了。
溫納主管起身跟牧師在門口低聲商議後,站上了講台。
講台離棺材大約兩步左右,站在上面剛好能看見棺材。
小教堂里迅速安靜下來。
溫納主管盯著棺材看了一會兒,目光轉向下方的眾人:「今天我們聚集在這裡,在上帝的面前,送別他的僕人薩繆爾·道格拉斯。」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見:「讓我們先低頭禱告。
3
眾人紛紛低下頭。
溫納主管後退一步,讓出了位置。
牧師從第一排站起來,走到棺木前面。
他手裡拿著一本聖經,翻開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先低頭默禱了幾秒,然後抬起頭:「我們在天上的父,今天我們把你的僕人薩繆爾·道格拉斯交託在你手中。」
「他在世的日子滿了,一生勞苦,服事了這城的人。」
「求你接納他的靈魂,安息在主懷。」
「也求你安慰我們今天在座的每一位,賜我們平安。」
「奉耶穌的名。」
「阿們。」
小教堂里響起一陣低沉的「阿們」聲。
牧師繼續翻動聖經,開始讀經。
西奧多聽了一會兒,反應過來,他讀的是第二十三篇。
山姆·拉蒂莫的葬禮上,也是這一篇。
它的內容直接對應死亡與安慰,是葬禮上最常用的一篇經文。
牧師讀的很慢,吐字清晰。
小教堂里只有他的聲音和天花板上吊扇的吱呀聲。
讀完後,他合上聖經,退到旁邊。
溫納主管又走到前面,把悼詞攤鋪在講台上,但沒有看:「我是朱利安·溫納,兇殺組主管。」
「在局裡跟薩繆爾打過交道最多的,應該就是我們兇殺組了。」
「兇殺組的每一起案子幾乎都要經過他的手。」
他回憶了一下與薩繆爾打交道的經歷。
後面的人群里有人輕輕笑了一聲,馬上又止住了。
溫納主管又簡單講述了薩繆爾的過往,最後道:「薩繆爾沒有家人在費爾頓。」
「但我們都是他的家人。」
他抬起頭,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兇殺組的,巡邏部的,法醫室的,在場的每一位————這十五年,他是和我們一起過的。」
溫納主管致辭結束後,輪到威德克局長。
威德克局長講了他跟薩繆爾認識的過程。
知道這段經歷的只有溫納主管等少數人,在場大部分人此前從未聽說過。
他的悼詞很簡短,只用了兩分鐘就說完了。
接著是弗洛雷斯高級警監。
他跟薩繆爾沒有私交,悼詞的大部分內容都集中在工作上,對薩繆爾在費爾頓警局的工作表示了充分的肯定。
加里·米切爾沒有致辭。
他跟薩繆爾·道格拉斯素不相識,他來西區分局時,薩繆爾·道格拉斯已經失蹤了。
接替弗洛雷斯高級警監的,是薩繆爾的戰友。
中年人站在講台上,回憶起了他們在戰場上的經歷。
當所有人都念完悼詞後,牧師再次上前,進行最後的禱告:「讓我們一同禱告。」
「主啊,我們感謝你賜給我們薩繆爾這十五年的同工。」
「現在他安息在你懷中,求你賜平安給所有愛他的人。也求你賜力量給我們,讓我們繼續他未竟的工作,保護這城的百姓。」
「奉耶穌的名,阿們。」
眾人跟著說:「阿們。」
四個年輕警員從第二排站起來,來到棺材旁邊,分為兩組。
他們抓住金屬把手,把棺材抬了起來。
溫納主管走在最前面,眾人跟在他身後,從殯儀館正門出來,繞過側面,通過一條碎石小路來到後院是一片小墓地。
墓地上立著幾十塊墓碑,都是西區分局的人。
新挖的坑在墓地最邊上,挨著一棵橡樹。
旁邊堆著新翻的土,上面蓋著一塊綠色的帆布。
墓坑上方橫著兩條帆布帶,帆布帶兩端固定在坑邊的木樁之上。
抬棺的警員把棺材輕輕放在帆布帶上,然後來到木樁旁,解開繩結,抓著帆布帶緩緩放鬆。
棺材慢慢地下降著,伴隨著帆布帶摩擦木樁的吱呀聲,平穩落入坑底。
牧師走到坑邊,念叨著塵土歸於塵土」,從地上捏起一小撮土,撒在棺蓋上。
溫納上前,也撒了一把土。
接著是威德克局長跟卡霍爾。
眾人在他們身後默默排好隊,挨個上前撒土。
西奧多跟伯尼排在中間。
等所有人都撒完土後,殯儀館裡曾經問西奧多要用什麼材質的棺材的老頭帶著幾個殯儀館的工作人員開始埋土。
眾人在一旁站了一會兒,三三兩兩地散去。
葬禮結束了。
弗洛雷斯高級警監過來跟西奧多跟伯尼打了個招呼,匆匆離去。
溫納主管來到兩人身邊,邀請他們回西區分局。
薩繆爾的戰友朝他們走了過來,身後跟著那對年輕的夫婦。
他是來向溫納主管道謝的。
是溫納主管通知他薩繆爾葬禮的時間的。
他收到通知後,就立即從俄勒岡州出發,昨天才趕到費爾頓的。
西奧多看了他們一眼,很想問他們,為什麼不乘坐飛機,而是選擇自己開車趕路。
溫納主管擺了擺手,把西奧多跟伯尼介紹給他們:「這是伯尼·沙利文,這是西奧多·胡佛。」
「他們以前也我們分局的,現在在FBI。」
「薩繆爾那個案子,就是他們破的。」
中年人愣了一下。
他轉過身,伸出手跟西奧多握了一下,又跟伯尼也握了一下,神色認真:「謝謝。」
西奧多跟伯尼並沒有跟溫納主管呆太久。
兇殺組今天很忙。
玫瑰街的案子昨天剛剛告破,兇手關在羈押室里,還沒有審訊。
另外他們手中還積壓有一大堆的案子。
溫納主管玩笑稱後悔放他們離開了。
兩人又去了法醫室。
加里·米切爾剛將一具屍體開膛破肚,兩隻手正伸入死者胸膛,從裡面捧出幾塊肝臟舉起來觀察。
他旁邊圍著幾個年輕法醫,有人在拍照,有人在做記錄。
——
看見兩人後,加里把把肝臟丟到托盤裡,沖他們比劃了一下,示意兩人稍等,又把手伸了進去。
這次他捧出來一堆肺葉。
西奧多跟伯尼等了一會兒,加里把死者的內臟掏了個乾淨,又仔細檢查了一番後,把剩餘的工作交給年輕法醫,摘掉手套走了出來。
他沖兩人擺了擺手,又指了指停屍房的方向:「抱歉,我這邊有點兒忙。」
「昨天剛送來的兩具屍體,還有上個星期的一具,都還沒做完檢查呢。
「玫瑰街那邊的案子的報告也一直在催。」
西奧多盯著加里看著,眼神複雜。
根據伯尼從雅各·拉蒂莫那裡打聽到的消息,玫瑰街的案子發生在一個多月前。
他知道加里慢,但沒想到這麼慢。
伯尼有些吃驚:「這麼多命案?」
加里點點頭,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我手上現在還有12具屍體等著解剖呢。」
「光七八兩個月,就送來了17具屍體。」
他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是怎麼了,好像突然之間所有人都發瘋了一樣,開始攻擊別人,開始殺人。」
伯尼看向西奧多。
他一點兒沒有這種感覺,自從加入FBI以來,幾乎每天都在跟命案打交道,他都快忘記除了謀殺以外,還有其他罪名了。
西奧多向加里解釋著:「這可能是社會環境造成的。」
「自七月以來,受某牆影響,媒體一直在宣傳戰爭、末日等新聞,渲染緊張氛圍。」
「在這樣的社會氛圍之下,犯罪率會明顯升高。」
加里想了想,對此表示贊同:「好像的確是這樣。」
「這兩個月巡邏部幾乎天天都在加班。」
「局裡的羈押室都被塞滿了,不少犯的罪不是很嚴重的犯人都不得不被放走。」
「不光是我們這裡,南區分局跟北區分局的羈押室也快被塞滿了,東區分局那邊也差不多。」
「上個星期監獄那邊才騰出一個監區來,用來關押新抓的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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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這個月開始,連監獄都快被塞滿了。」
西奧多點點頭:「8月13日某牆修建以後,各地的犯罪率應該都有明顯的提升。」
加里補充:「還有那個自由乘車運動。」
「他們簡直就是在製造混亂。」
「自從他們出現在費爾頓以來,已經發生了——我都不知道發生了多少起跟他們有關的案子了。」
「以前一直沒什麼事的幾個黑人社區也開始變得越來越亂,局裡不得不往那邊增派更多的警力。」
他搖了搖頭,又指向身後被他開膛破肚,正由年輕法醫縫合的屍體:「這個就是在黑人社區里發現的,被人捅了幾十刀,內臟都捅爛了。」
伯尼想到他跟西奧多負責過的自由戰士主教練被殺案,也跟著搖頭:「這案子是誰負責的?」
加里指指門口:「就是他們倆。」
門口處站著的是弗蘭克跟史蒂芬斯。
他們曾參與調查山姆·拉蒂莫失蹤案,第一個抓住兇手的就是他們。
兩人跟西奧多他們打過招呼,就急匆匆地向加里詢問驗屍結果。
加里把負責幫他記錄筆記的年輕法醫叫過來,翻著筆記簡單描述了一下。
西奧多跟伯尼站在一旁默默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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