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一個聲音
第408章 一個聲音
「在戰鬥中,二點八秒已經很長了。」凱說。
他走到池泉的摺疊桌前,拿起水瓶灌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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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還沒有完全平復,但已經不在喘息的範圍里了。
三周的呼吸訓練讓他的心肺功能恢復得比骨頭快一肋骨還在隱隱作痛,但肺活量已經達到了受傷前的百分之九十五。
他把水瓶放下來的時候看到池泉正在筆記本上畫一張新的圖表,圖表的橫軸是時間,縱軸是共振強度,三條不同顏色的曲線在同一個時間點上交匯了三次。
他在三次交匯的位置各畫了一個小圈,圈旁邊標註了持續時間。
「你能看出哪一次共振是你的出拳觸發的嗎?」池泉把筆記本轉過來給凱看。
凱低頭看了幾秒,指著第三次共振的圈:「這次。
前面兩次共振出現的時候我的拳力輸出不夠均勻一第一次太輕了,肋骨的痛感讓我下意識收了力。
第二次太重了,想補償第一次的不足。
第三次剛好,不快不慢,力度適中。」他把拳頭在掌心裡砸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發力的時候不能怕痛。
怕痛就打不出共振。」
「不是不怕痛。」池泉合上筆記本,「是把痛納入節奏感里。
你明天出發之後,肋骨一定會痛。
不是要不要痛的問題,是怎麼在痛的前提下仍然保持出拳頻率的穩定。」他站起來,手杖在硬土地上戳了一個小坑,「今天到此為止。
兩次合練的數據夠我做出發前的最後一套修正方案了。
今晚我會把每個人的頻率參數寫在卡片上,明天早上發給你們。
卡片防水,別弄丟。」
出發那天早上,木葉大門上方懸掛的「火」字旗被入秋的風吹得獵獵作響。
天空灰白,雲層不厚但是鋪得很開,把整個天空遮得嚴嚴實實,看不見一點藍色。
空氣里有很重的濕度,吸進鼻子裡涼涼的,帶著落葉開始腐爛的那種甜腥味。
凱班四個人在大門口集合的時間是早上六點。
天還沒完全亮,路燈還亮著,黃色的燈光在灰色的晨光里顯得稀薄而無力。
凱換了一身乾爽的緊身衣,深綠色的,右胸位置加了一塊輕質的護甲片一不是硬甲,是凱自己用繃帶和一塊弧形鋼板做的簡易護胸,外面包了一層軟皮,不影響活動但能分散衝擊力。
他在護胸外面又套了一件黑色的短袖外套,外套的拉鏈只拉到胸口,露出裡面的綠色緊身衣。
天天背了一個比平時大一號的忍具包,包的兩側各加了一個副包,裡面裝的是嵌了碎片的專用忍具。
她把每個專用忍具都用不同顏色的繃帶做了標記—紅色的是一號頻率組,藍色的是二號,黑色的是備用。
忍具包的背帶在她肩上勒出了一道淺淺的凹痕。
寧次站在大門左側的石柱旁邊,閉著眼睛。
他的衣服和平時一樣,日向一族的白色長袍外面套著黑色的忍者背心,但袖口多了一副用細鋼絲編成的護腕一是池泉昨晚給他的,護腕內側各嵌了一片最小的碎片,貼在手腕上的陽池穴上,可以在空掌釋放的瞬間同步觸發碎片振動。
池泉最後一個到。
他拄著手杖從木葉醫院的拐角轉出來,白大褂換成了一件灰色的長袖外套,口袋裡鼓鼓囊囊地裝著醫療包、筆記本和那包黑色絨布。
右腿的護膝換了一個更結實的,用兩根尼龍搭扣固定在大腿和小腿上。
身後背了一個很小的背包,比普通的忍具包還小一號,裡面裝的是從木葉醫院帶出來的可攜式醫療設備—掌仙術替代套件、止血海綿、腎上腺素筆、兩袋生理鹽水。
「幾點了。」凱問。
「五點五十八。」池泉在大門邊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四張防水的卡片,分給每個人。
卡片的正面是每個人的頻率參數和修正量,背面印著三套應急預案——A方案是在容器查克拉波形與神樹主根一致時使用的共振陣列攻擊,B方案是在波形偏移不超過零點五赫茲時使用的修正共振,C方案是在所有共振方案失效時使用的撤退路線。
「波切島的聯絡站坐標在卡片背面最下方。
我們先去波切島找那個漁民,抽血,做檢測,然後橫渡海峽去無名島和霧隱暗部會合。
霧隱暗部的聯絡人說他們在無名島南側的一個礁石群上設置了臨時營地,營地里有簡易的醫療設備和通訊裝置。」池泉把手杖在大門的地磚上敲了一下,「出發。」
四個人從木葉大門走出去的時候,守門的兩個中忍都站了起來。
其中一個是那天在訓練場上被池泉調過手裏劍投擲角度的下忍的哥哥,他對著池泉的背影做了一個短促的點頭致意,池泉沒有回頭,手杖在砂土路上敲出的節奏和他在醫院走廊里巡房時的節奏一模一樣。
從木葉到水之國東部海域,中間要換三次船。
第一次從火之國的港口坐快船到波之國,然後從波之國轉中型運輸船到水之國主島,最後從水之國主島換霧隱暗部的小型快艇去波切島。
三段航程加起來大約一天一夜。
他們在第二天的黃昏到達波切島。
波切島的港口很小,只有兩個木製的棧橋伸進海里,棧橋的木頭被海水泡得發黑,上面長滿了藤壺和海藻。
漁民的船都停在港灣里—多數是木殼的小漁船,船體上補丁摞補丁,船舷上曬著漁網和浮標。
港口後面是一片依山而建的漁村,房子是石砌的,房頂上壓著石頭防颱風,煙囪里冒出來的煙是青灰色的,被海風吹得貼著房頂往山坡上爬。
池泉在棧橋上站了一會兒,咸腥的海風把他的眼鏡片吹蒙了一層薄薄的鹽霜。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塊干布擦眼鏡,擦完戴上,看著山坡上的漁村。
漁村不大,大概四五十戶人家,靠山的一側有一片梯田,梯田裡種的不是水稻,是番薯和芋頭—海邊鹽鹼地長不了水稻。
「聯絡站在村子北邊,山腳下面。」池泉收起干布,指了指山坡最左邊一棟灰色的石頭房子。
房子的屋頂上架著一根細細的天線,和海島上普通漁民的房子比起來,那根天線是唯一能看出它不是普通民居的特徵。
他們沿著漁村的主路往上走。
路是石板鋪的,石板之間的縫隙里長著矮矮的、肉質的草,踩上去滑滑的。
路邊的漁民和家屬在收曬在院子裡的魚乾和昆布,看到四個外村人走過,手上的動作停下來,目光追著他們走了十幾米。
波切島不常有外村人來,來的人不是收海產的商人,就是忍者。
忍者的護額在黃昏的光線里反射出的金屬光澤,在漁民的眼裡和危險的信號沒什麼區別。
霧隱聯絡站的負責人是一個五十多歲的退休暗部,姓蛭間。
他的左臂從肩膀以下截掉了,空袖管用別針別在肩頭上。
他用右手打開門,打量了凱班四個人一眼,目光在池泉的手杖上多停了一秒,然後往後退了一步讓出門口。
「木葉的凱班。
火影大人的密函前天到的。
進來吧。」
聯絡站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一些,因為房子依山而建,後半截直接鑿進了山體裡。
屋裡的家具很少,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張波切島周邊海域的海圖,海圖上用紅筆標了七八個點—漁民的作業區、暗礁位置、最近一個月發現異常海流的區域。
「我們要找一個三年前在東部海域出過事的漁民。」池泉沒有坐下,他站在海圖前面,用手指在波切島和無名島之間的海域劃了一個圈,「三年前他在這片海域漂著的時候被霧隱暗部救起來,送到木葉做過醫療鑑定。
受試編號MW—037。
他當時說自己住在波切島。」
蛭間用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灰白的胡茬,想了大概五秒。
然後他走到桌子旁邊,從一個鐵皮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黃的居民登記冊。
登記冊的紙張受潮發皺,邊緣捲起來,有些頁粘在一起要小心地揭開。
他用一根手指沿著登記頁上的名字往下找,在靠後的位置停下來。
「MW—037對應的受試者姓名——赤松金平。
住在波切島南端,靠懸崖那一排房子的最後一間。
這個人還在島上,三年前出過事之後就不出海了,改在島上幫人修漁船。」蛭間合上登記冊,「他出事之後有一段時間不太正常—老說自己聽到了海底傳來的聲音。
村子裡的人當他是受了驚,慢慢就不怎麼提了。
你要找他抽血的話,最好別跟他提海底的聲音,他聽到那兩個字會發火。」
「他聽到的可能是次聲波。」池泉說,「神樹查克拉在海底擴散的時候會通過海水傳遞機械振動。
人在海水裡暴露在次聲波中,聽覺系統會把次聲波翻譯成一種類似嗡嗡聲或轟鳴聲的信號一但實際上這個聲音並不存在,是聽覺神經系統被次聲波刺激後產生的幻覺。
他說的海底的聲音,很可能就是七點三赫茲的次聲波透過海水傳到他耳朵里的結果。
「」
蛭間看了看池泉,又看了看池泉的手杖,沒有問多餘的問題。
前暗部的職業病讓他習慣了不問不該問的事,但他看池泉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不是尊敬,是一種老手對另一個老手在專業領域內不用多說就能互相理解的認可。
赤松金平的家在波切島南端的懸崖邊上。
房子是石頭砌的,比村子裡的其他房子矮一些,屋頂上壓著的石頭比別家多一倍懸崖邊上的風大,壓少了屋頂會被掀掉。
房子前面有一個用漂流木搭成的簡易工棚,工棚下面倒扣著一條正在修的漁船,船底的裂縫還沒補完,颳了一半的舊漆在船殼上留下一塊一塊的斑痕,像結痂了一半的傷疤。
赤松金平蹲在船邊上,手裡拿著一把刮刀在刮船底附著的藤壺。
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臉上的表情是那種偏遠海島上的漁民特有的警惕不是敵意,是長期生活在與世隔絕環境裡養成的對一切外來事物的本能審視。
他的臉被海風吹得粗糙泛紅,眼角的皺紋里嵌著洗不掉的海鹽白痕,手指關節粗大指甲縫裡全是幹掉的船漆和鐵鏽。
「赤松金平。」池泉在離船三米遠的地方停下來,手杖拄在砂土地上,聲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晰,「三年前你在東部海域漂著的時候,被霧隱暗部送到木葉醫院做過檢查。
我是當時參與檢查的醫療忍者。
現在有一件和水之國東部海域安全相關的事,需要你的配合抽一管血,做一個快速的抗體檢測和經絡造影。
不會超過二十分鐘。」
赤松金平把刮刀放在船底上站起來,在身上擦了擦手。
他看著池泉,眼睛裡閃過一種很複雜的情緒先是戒備,然後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想要被確認的東西,最後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他外表看起來要沙啞得多,像是嗓子被海風和海鹽長期打磨過。
「三年前你們給我做了那麼多檢查,最後什麼都沒查出來。
你們說我的身體很正常,查克拉波形恢復了,什麼問題都沒有。」他往前走了一步,腳上的膠鞋踩在刮下來的藤壺碎殼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但是有東西在我身體裡留下了一樣東西。
不是病,不是傷是一個聲音。
有時候半夜醒過來,我能聽見它。
不是從外面傳來的,是從我自己的骨頭裡面傳出來的。
嗡嗡的,很有節奏。
我問過島上的醫生,醫生說是我耳朵出了問題。
我的耳朵沒出問題——我在海上打了三十年漁,我能分出來什麼聲音是從外面來的,什麼聲音是從自己身體裡來的。
那個聲音是從身體裡來的。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凱、寧次和天天都站在池泉身後沒有動。
海風從懸崖下面灌上來,把天天的發梢吹得橫著飛起來,把她忍具包上那些彩色繃帶吹得簌簌響。
寧次的白眼無聲無息地激活了一他沒有看赤松金平的臉,他在看赤松金平的查克拉經絡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