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發電機


  第424章 發電機

  遠處丘陵上的灌木叢在朝霞下投出長長的影子,影子在鹽鹼地上拉得很遠,幾乎快要碰到正在行進中的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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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百米的鹽鹼地他們走了將近四十分鐘——池泉的手杖戳穿了三次鹽殼。

  每次他都會陷下去一條腿,然後凱從後面拽住他的白大褂後領把他拉上來。

  第三次陷下去的時候他的右腿膝蓋在鹽殼坑的邊緣撞了一下,剛好撞在白天拉傷的那條韌帶上。

  他咬著牙沒出聲,但凱聽到了他牙齒碰在一起的輕響。

  「換順序。」凱說。

  他在第四次出發前走到了池泉旁邊,伸手抓住了他的左上臂,把他扶穩了,「我走你旁邊。

  手杖戳穿的時候你往我這邊倒。」

  池泉沒推辭。

  接下來的三百米他走得更慢了,每一步都用手杖在鹽殼上敲三下確認下方沒有空洞才踩下去。

  凱走在他右側半步的位置,肩膀和池泉的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隨時準備接住他。

  天完全亮的時候他們走出了鹽鹼地,踏上了丘陵的沙質土地。

  池泉在踏上沙地的第一步就感覺到了腳下地面的變化—沙地雖然軟,但不會塌,每一步都是實的。

  他把手杖的橡膠頭在沙地上戳了戳,戳出了一個淺淺的小坑,然後拄著它站直了身體。

  右腿膝蓋側面有一塊新的淤青,和昨天的腫脹位置重合在一起,但他關節的活動範圍沒有受限。

  天天在丘陵的邊緣停下來等他們,從忍具包里拿出水壺遞給池泉。

  池泉喝了一口,把水壺還給天天,然後抬頭看前面的地形。

  丘陵往上是一片平緩的山坡,山坡上長滿了膝蓋高的枯草,枯草的顏色是去年的那種褪了色的黃褐色,和今年新長出來的淺綠色草混在一起,在山坡上形成了一片雜亂的色塊。

  山坡頂上是半島中脊的最高點——一塊裸露的灰白色石灰岩,在朝霞里泛著暖色的光。

  「翻過那塊岩石就能看到海峽了。」天天說。

  他們沒有休息。

  凱看了一眼太陽的位置判斷了一下時間—大概早上六點。

  距離他們預計到達海峽對岸的時間還有六個小時。

  如果一切順利,他們將在正午之前進入田之國南部的山區。

  半島中脊的那塊灰白色石灰岩比從山下看要大得多。

  走近了才發現它不是一塊石頭,是一整片從山體裡隆起來的岩層,表面被風雨侵蝕出了無數道深淺不一的溝槽,溝槽里積著被風颳來的細沙和乾枯的草屑。

  石灰岩的頂部很平,像被人用刀削過一樣,站上去之後視線豁然開朗—整個半島北側的海岸線和海峽對岸的田之國南部山區盡收眼底。

  天天第一個站上去,海風把她額前碎發吹得全部向後翻。

  她抬手遮著眉骨往北看,海峽的寬度目測比地圖上標註的兩公里要寬一些—潮汐正在退,露出海峽兩側大片黑色的礁石灘,礁石上附著密密麻麻的藤壺,在晨光里泛著濕漉漉的光。

  海峽對岸是一片連綿的低矮山丘,山丘的輪廓線很柔和,被一層薄薄的晨霧罩著,山丘之間隱約能看到幾條蜿蜒的河谷。

  更遠處,田之國南部的主山脈從晨霧中拔起來,山腰以上全部隱在雲層里,看不到頂「山上的植被不對。」寧次站在天天旁邊,白眼開著,瞳孔周圍的經絡微微鼓起。

  他的視線沒有停留在近處的山丘上,而是越過山丘直接打在主山脈的山腰位置。

  「田之國南部山區是溫帶闊葉林帶,這個季節應該是深綠色的。

  但山腰往上大概五百米的位置一植被顏色全部是灰綠色,樹冠密度也明顯比正常林地低。

  不是自然枯萎——是土壤被動了。

  有人在山上大規模挖掘過,挖出來的底層土覆蓋了表層的腐殖土,新長出來的植被顏色淺、密度低。」

  「能看出挖掘的範圍嗎。」凱站在石灰岩邊緣,一隻腳踩在一塊突起的岩石上。

  寧次調整了白眼的焦距,把視線從山腰往下拉。

  「從山腰到山腳,東側和西側都有挖掘痕跡。

  範圍——至少覆蓋了半個山體。

  挖掘不是在表面進行的—大部分是隧道式挖掘,山體內部有大量空洞。

  白眼看不清空洞內部的具體結構,但空洞的分布模式不是天然的溶洞天然溶洞的分布是順著地下暗河的走向,但這些空洞的排列有規律,像是按照某種建築規劃在布局。」

  「層數。」池泉站在凱旁邊,手杖戳在石灰岩的一條溝槽里固定住自己。

  「三層。」寧次盯著那片山體看了很久,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三層的階梯狀結構。

  「最底層靠近山腳,空洞面積最大但密度最低,可能是倉庫或者大型培養車間。

  中間層空洞數量最多,排列最密集,呈走廊式分布一應該是主要實驗區。

  頂層靠近山腰,空洞面積最小但結構最複雜,不是一個一個的獨立空洞,而是一組互相連通的環形空間。

  環形空間的中心——有一個特別大的空洞,大到白眼看不清它的邊界。」

  「特別大是多大。」

  「至少五十米乘五十米。」寧次關掉白眼,額角滲出了一層薄汗。

  連續兩次長時間開啟白眼讓他的查克拉儲備又往下降了一截,但他說話的聲音還是穩的。

  「在頂層那個環形空間的正中心。

  空洞的結構不是空的裡面有東西。

  白眼看不清是什麼,但那個東西在動—不是生物在動,是液體在流動。

  大量的液體,在空洞內部循環。」

  池泉把寧次說的三個字重複了一遍:「在循環。」

  他從白大褂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畫著免疫整合腺體結構圖的那一頁,在頁面邊緣快速寫下了一行字—「田之國南部山區三層設施頂層中央培養車間液體循環系統運行中」。

  寫完之後他把筆帽蓋上,把筆記本放回口袋。

  動作不快,但筆帽蓋上的聲音在石灰岩頂部的寂靜里顯得格外清脆。

  「兜的免疫整合型容器——如果已經進入組裝階段,需要的大型培養槽至少要能容納一個完整的成年人體。

  培養槽的尺寸決定了培養液的循環量——五十米乘五十米的空間,如果把裡面塞滿培養槽,需要的循環冷卻系統規模比月牙群島那個培養球體大至少二干倍。

  地下暗河的水量夠不夠冷卻這麼多培養液,我不知道。

  但兜既然把設施建在那裡,說明那個特別大的空洞的位置一定有足夠的冷卻水源。」

  「不是暗河。」天天忽然出聲。

  她還站在石灰岩的最高處,但視線已經從海峽對岸的山丘轉移到了腳下石灰岩的地質結構上。

  她把石灰岩溝槽里的細沙扒開,露出下面的岩層一岩層上有明顯的層理,層理之間夾著一層薄薄的、已經乾涸成粉末狀的灰白色沉積物。

  她用指甲颳了一點粉末放在掌心裡搓了搓,然後把手掌伸到池泉面前。

  池泉低頭看了看,用指尖捏了一點粉末放在舌頭上嘗了一下一動作很輕,幾乎是條件反射。

  然後他吐出粉末,拿水壺漱了口。

  「石灰華。

  碳酸鈣沉澱物。

  地下暗河在石灰岩地區流過之後會溶解岩層里的碳酸鈣,暗河出露地表時水溫升高、

  溶解的碳酸鈣析出,就會形成這種白色粉末。

  半島的石灰岩和海峽對岸田之國南部山區的石灰岩是同一種地質結構——這說明田之國南部山區的地下暗河系統比我們之前推測的大得多。

  它不止是從川之國流到玄口一它在田之國南部山區下面還有一套獨立的分支系統。」

  「所以兜的冷卻水源是地下暗河。」寧次說。

  「是地下暗河。」池泉用鞋底蹭掉舌尖上殘留的粉末,「而且水量足夠支撐他那個五十米乘五十米的中央培養車間。

  田之國南部山區底下的暗河水量可能是川之國北部的數倍因為田之國的年降雨量是川之國的三倍,雨水滲入石灰岩地層之後全部匯入地下暗河系統。」

  凱從石灰岩邊緣退後一步,把踩在岩石上的那隻腳收回來。

  他轉身背對著海峽,面朝他們爬上來的那個方向一朝霞已經完全消散了,太陽從雲層後面移出來,把整片鹽鹼灘涂照得白花花一片,像是地面上鋪了一層雪。

  他看了一眼太陽的高度,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

  「出發。

  中午之前過海峽。」

  海峽退潮時的礁石灘比漲潮時多了一條天然的石路。

  礁石被海水沖刷得光滑如鏡,表面附著的藤壺在退潮後暴露在空氣里,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寧次走在前面,用白眼確認每一步的礁石底下沒有暗流沖刷形成的空洞。

  天天跟在他後面,左手拎著鞋子一礁石太滑,穿鞋不如光腳穩。

  池泉沒脫鞋,他的右腳鞋底在出發前被潮加了一層防滑橡膠墊,踩在濕滑的礁石上比普通鞋底穩得多,但手杖的橡膠頭在礁石上完全找不到摩擦力。

  他把手杖橫過來當平衡杆用,兩隻手各握一端,一步一步地挪。

  兩公里的海峽他們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走過去。

  上岸的時候天天的腳底被藤壺殼劃了三道淺淺的口子,她用海水沖了沖,從忍具包里翻出一小瓶消毒藥水塗上,然後套上鞋子。

  池泉坐在岸邊一塊乾燥的石頭上拆開護膝檢查右腿—淤青擴散了一點,從膝蓋外側延伸到了小腿上端,顏色從青紫色變成了深紫色,看起來比實際嚴重得多,但關節活動度完全正常。

  他把護膝重新綁緊,站起來用右腳在原地踏了幾下,確認沒問題。

  「進山的路。」凱站在岸邊往北看。

  海岸線往上是一片狹窄的沖積平原,平原上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和零星的矮松。

  平原盡頭就是田之國南部山區的第一道山脊,山脊上覆蓋著茂密的闊葉林。

  正前方有一條被踩出來的土路蜿蜒著伸進山林一土路的路面坑坑窪窪的,路中間長著被踩倒又爬起來、踩倒又爬起來的野草,看起來不像是經常有人走的大路,但也不是完全荒廢的野路。

  天天蹲在土路邊上看了一會兒路面上的痕跡。

  有車輪印一不是馬車車輪,是橡膠輪胎,紋路很細,像是手推車或者輕型運輸車的輪胎。

  車輪印上面覆蓋著一層被風吹來的細沙,細沙的厚度很薄,說明車輪印不是今天留下的,但也不會超過三天。

  她順著車輪印的方向往山上看,車輪印在山林入口處拐了一個彎,拐向山脊東側的一條山谷。

  「走山谷。」天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山谷入口處立著一塊木牌,木牌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到幾乎看不清了,只能勉強辨認出「立入禁止」四個字和木牌右下角一個褪色的音忍村標記。

  寧次在木牌前停了一步,看了一眼那個標記一是音忍村的舊徽記,三年前大蛇丸死後音忍村被田之國政府解散,這個標記在法律上已經沒有任何效力了。

  但木牌本身看起來很新,木頭沒有腐朽,鐵釘也沒有生鏽。

  有人在最近一年內重新立過這塊牌子。

  「兜的人立的新牌子。」寧次說,「用舊標記——不想引起外人注意。」

  走過木牌之後,山谷里的路變得好走了很多。

  不再是坑坑窪窪的土路,而是一條用碎石鋪過的、寬約兩米的平整路面。

  路面兩側的灌木被修剪過,露出路面邊緣的排水溝。

  排水溝里流著極細的一股清水,水質清澈見底,溝底的鵝卵石上附著翠綠色的水藻。

  天天的耳朵很尖,她聽到了水流聲之外還有一種很低很低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不是蟲鳴,不是風聲,是從地下傳上來的機械運轉聲。

  「發電機。」池泉也聽到了,「地下設施需要電力維持培養槽的溫控和液體循環。

  發電機運轉的聲音通過岩層傳導到地表,聲音會失真——聽起來比實際的位置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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