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注音啟蒙改革疏》


  第1017章 《注音啟蒙改革疏》

  蘇澤的諸多改革中,唯有教育改革,是他最為慎重的。

  因為教育改革是落後於其他改革的,是在滿足了其他方面需求後的高級需求。

  但是教育改革又是影響最深刻的改革,十年教育百年樹人,任何有關基礎教育的改革,都會影響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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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澤審視著自己初步完成的《注音啟蒙》書稿。

  他知道,這份書稿一旦推行,會對大明教育產生深遠的影響。

  蘇澤的思維越來越發散,日後的歷史學家們,會不會將這本書,作為現代平民教育的開端?

  和之前的教育制度改革不同,蘇澤這一次動的是整個基礎教育體系的根基。

  以前的讀書人,難道不知道聲韻難學嗎?

  甚至句讀都要專門學習,這其實就是人為提高了學習的門檻,增加了學習的時長。

  這在封建時代,其實反倒是有好處的。

  王朝周期律下,除了土地兼併這個主線之外,其實還有一條不為人知的支線,那就是人才貶值。

  封建王朝能夠容納的人才其實是有限的,讀書人除了做官之外,能夠從事的職業也並不多。

  絕大多數讀書人寒窗苦讀後,若無緣功名,便陷入「進不能為官,退難以謀生」的困境。

  他們空有學識,卻無法轉化為安身立命之資,成為社會中一股龐大的失意力量。

  蘇澤想到唐末的黃巢。

  黃巢本人曾數次應試進士科,皆名落孫山。

  他曾寫下「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的詩句,其中懷才不遇的憤懣昭然若揭。

  當其投身販鹽,又遭官府追緝打壓,最終將矛頭指向整個體制。

  他麾下聚集了大量類似處境的失意文人,如皮日休等,這些人為其提供了組織與策略,極大增強了起義的破壞力與持久性。

  一場因人才上升通道堵塞而積聚的怨氣,最終演變為席捲帝國的風暴。

  蘇澤又想到了原時空明末的李自成。

  原時空,李自成麾下重要謀士牛金星、宋獻策等人,皆是科舉不第的秀才。

  他們無法在舊秩序中獲得認可與價值,轉而幫助李自成摧毀這個秩序。

  朝廷花費巨大資源培養的讀書人,反過來成為動搖其根基的關鍵力量,這正是人才貶值導致系統性反噬的典型。

  讀書人出路狹窄,除科舉外,多只能充當塾師、訟師或依附豪門為幕僚。

  一旦科舉無望,生計便成問題,極易淪為不安定因素,或成為地方豪強對抗朝廷的幫閒。

  大量知識精英的精力與智慧被浪費,或轉向內耗,而非用於生產建設。

  歷朝歷代都重視教育,但基礎教育的改革動力一直不足。

  所以蘇澤才認為,教育改革是最慎重的改革。

  如果經濟改革不到位,社會沒有足夠容納知識精英從事的崗位,教育改革出來的讀書人沒了飯碗,那就是一場巨大的災難。

  總而言之,只有當社會需求更多識字人口的時候,才需要進行教育改革。

  這方時空的大明,歷經了近十年的改革,終於到了這個時刻了。

  注音符號的引入,正是為了解決「字形與字音分離」這一根本性學習障礙。

  能迅速降低識字門檻,提高全民文化素質。

  接下來就看看沈一貫的實踐效果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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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之後,沈一貫登門道謝。

  他說道:「子霖兄的注音法果然有效,犬子僅用五日便掌握了符號拚讀,如今已能自行認讀《聲韻啟蒙》的前十韻,識字速度遠超從前。」

  蘇澤問道:「可有遇到難處?」

  沈一貫答道:「符號區分清晰,犬子未覺混淆。只是個別韻母發音需反覆糾正,但整體進展順利。」

  蘇澤點頭道:「此法既驗證可行,便可考慮推廣。」

  沈一貫提議:「不若由你我聯名上奏,將注音符號及《注音啟蒙》書稿呈送內閣,請朝廷議定是否納入官學蒙養教材。」

  蘇澤正等著沈一貫提起,他立刻說道:

  「我正有此意,正欲找肩吾兄聯署上書。」

  蘇澤說道:

  「奏本由你主筆,我附議。書稿可一併呈送,請內閣議。」

  沈一貫應下,當日便起草奏疏。

  沈一貫起草完畢之後,蘇澤將這份《注音啟蒙改革疏》塞進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模擬開始】——

  《注音啟蒙改革疏》送至內閣。

  內閣討論這份奏疏,大部分閣臣對於最基礎的啟蒙教育改革,都十分慎重。

  他們擔心,字音統一的改革推動阻力太大,而這種涉及到基層讀書人的啟蒙改革,也會遭到在野士人的反對。

  這一次高拱也擔心改革過於激進,希望朝廷先進行試點改革。

  【政策支持率面板分析】

  皇室與內閣:支持率30%。

  六部九卿重臣:支持率40%。六部九卿衙門中禮部最為反對,禮部官員認為蘇澤的注音完全依據江淮官話進行的注音標註,會引發其他方言使用地區的不滿。

  地方巡撫知府縣令:支持率30%。理由同上,地方學官更上書,認為讀書本來就是循序漸進的事情,不應該急躁冒進,注音是取巧的捷徑,不利於學童夯實基礎。

  民間士子:支持率20%。

  ——【模擬結束】——

  【剩餘威望:7600】

  【本次模擬結果:上下反對。】

  【若要完全執行奏疏,需支付2000點威望值,是否支付?】

  果然這樣的基礎教育改革,阻力是巨大的。

  但是系統又給出了優化方案。

  【威望點投入優化提示選項:

  1、強行通過,需要2000點威望。

  2、幫助孫文啟,解決河頭莊的問題,節約1000威望。】

  孫文啟的難題?

  蘇澤想起這個弟子。

  前幾日,在蘇澤夫人趙令嫻的撮合下,孫文啟和張居正的女兒訂下親事,商議在年底吉日完婚。

  可以說,孫文啟已經是半個宰相女婿了。

  不過孫文啟的性格沉穩,他並沒有因為這個變化而有什麼改變,還是紮根在河頭莊中,推動京畿村公所的改革。

  蘇澤想起這個弟子,看來孫文啟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他想了想,決定寫一封信給孫文啟,看看他到底遇到什麼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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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河頭莊。

  孫文啟站在河頭莊新建的纜繩廠前,看著工人們將一捆捆成品裝上馬車。

  河頭莊的新貌,已經與他初來時截然不同。

  工廠的煙囪每日清晨準時冒出白煙,機器的轟鳴聲代替了以往的雞鳴犬吠。

  村東的水碓和引水渠早已投入使用,灌溉面積擴大了一倍有餘。

  原先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如今半數翻新成青磚瓦房,村公所也從臨時借用的民房搬進了新建的新式土樓。

  村公所的新式土樓,還是最後建成的。

  孫文啟在村里修建磚窯廠,幫著村民從草屋變成了磚瓦房子後,村民們強行幫著村公所蓋了新樓,整個村公所都是百姓自發來做工完成的。

  孫文啟走向村公所。

  馮老實正在門口張貼新的帳目公示榜。

  榜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本月的收支:

  纜繩廠出貨三百捆,收入銀元一千五百;合作社支付工資銀元八百;水利維護支出銀元一百二十;結餘銀元五百八十。

  這筆錢,對河頭莊而言是一筆不敢想像的巨款。

  馮老實見到孫文啟,咧嘴笑道:

  「孫村長,這個月又能給村民發分紅了。」

  孫文啟點點頭,走進公所。

  屋裡坐著三個陌生面孔,都是附近村子的里正。

  北邊十里外王家屯的里正王有財最先站起來:

  「孫村長,咱們屯今年春旱,收成減了三成。村民聽說河頭莊辦了廠,都嚷著要學你們搞村公所。您看能不能幫咱們也牽個線,找戶部貸些款子?」

  東邊八里李家莊的里正李茂才接著說:

  「咱們莊有片荒地,土質不好種不了糧。」

  「但離官道近,莊裡幾個後生想合夥辦個車馬店,可地契的事情卡住了。」

  「聽說你們村搞了工業用地轉化,能不能教教咱們怎麼報批?」

  西邊十二里趙家堡的里正趙守業掏出本皺巴巴的冊子:

  「孫村長,咱們堡去年跟著你們修了條水渠,今年多收了兩成糧。」

  「現在堡里想學你們搞合作社,可章程不會寫,帳目也不會記。您能不能派個人來指點幾天?」

  孫文啟讓三人坐下,叫文書沏茶。

  他翻開桌上的登記簿,這已經是本月第七批來取經的鄰近村子了。

  孫文啟對王有財說:

  「貸款的事,得先成立村公所,把土地清丈清楚,做出還款計劃。戶部那邊我可以引薦,但你們得先把底子打好,戶部也會派員核查項目的。」

  他轉向李茂才:「工業用地轉化,要先報縣衙核准,再到戶部備案。流程我可以給你們抄一份,但關鍵是要村公所集體決議,村民按手印,不能有糾紛。」

  最後他對趙守業說:「合作社章程,我讓村公所的帳房跟你們走一趟。但記住,帳目必須旬旬公示,村民隨時能查。這是底線。」

  三人連連點頭。王有財又問:「孫村長,聽說您年底要和張閣老家千金成婚了?」

  孫文啟面色如常:「私事而已,不影響公務。」

  婚事乃是人生大事,前陣子張府不斷來人,想要瞞也是瞞不住的。

  其實孫文啟也是很忐忑的。

  相府千金,自己這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能配得上嗎?

  可說親的是自己的師娘,想到恩師蘇澤,孫文啟好歹有了一些底氣。

  孫文啟又想起來婚事說定的時候,整個河頭莊的百姓都聚集到了村公所前,說是要給村長湊彩禮。

  這讓孫文啟哭笑不得。

  原來是村民聽說他要和相府千金成婚,但是孫文啟出不起聘禮。

  孫文啟說清楚了這些事情都由他的恩師蘇澤操辦,眾村民這才散去。

  但是這件事傳開之後,對孫文啟的日常確實產生了影響。

  比如李茂才說道:

  「您這樣的人才,待在村里可惜了。要是能到縣裡,咱們整個縣都能帶動起來。」

  孫文啟明白,這是一種試探。

  包括河頭莊的人,都在試探他到底還會留在河頭莊多久。

  他們本能地都認為,相府的女婿,是不會留在村里太長時間的。

  只有孫文啟明白,他首先是做了尚書的弟子,後做了宰相的女婿。

  他在做尚書弟子的時候主動來了河頭莊,做了宰相女婿也不會輕易離開。

  這個問題,孫文啟已經回答過無數次。

  但是態度還是要表明的,孫文啟搖頭說道:

  「河頭莊的事還沒做完。纜繩廠的訂單只排到明年三月,得找新路子。村西那片鹽堿地,我打算試試種棉花。已經托人從南直隸買種子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馬蹄聲。

  郵差送來一封信,是蘇澤的親筆。

  孫文啟心中又是一暖。

  原本蘇澤和孫文啟通訊,都是使用胖鴿子的。

  但是胖鴿子的「郵費」太高,孫文啟這個窮村長出不起,所以每次孫文啟都是使用郵政系統給蘇澤回信。

  蘇澤知道之後,不想讓弟子難堪,也都用郵政給孫文啟寫信。

  孫文啟拆開信,蘇澤在信中說起來自己最近在推動的改革。

  其中也包含注音改革的事情,希望聽一聽孫文啟的意見。

  信末,蘇澤問及他近期是否遇到難題,若有困難可直言。

  孫文啟心中更暖了。

  他知道老師執掌吏部,日理萬機,竟然還有空來關心自己。

  正好孫文啟有個難處,他提筆回信。

  他說明河頭莊當前面臨文書處理瓶頸:村公所的帳目登記、合作社入股契約、纜繩廠生產記錄、水利設施維護章程等均需書面存檔,但全村識字者不足十人。

  他請求蘇澤批准在河頭莊率先試點注音掃盲,計劃組織夜校,用注音符號輔助村民速認常用漢字,重點培訓合作社骨幹與廠區工頭,以解決文書實操難題,保障村務改革順利推進。

  等寫完了給蘇澤的回信,孫文啟猶豫了一下,又拿起一張信紙。

  如今大明的官宦女兒,還是非常重視家風的。

  但是隨著時代進步,風氣也開放了一些。

  孫文啟和張府千金這種訂婚男女,雖然不能直接見面,但是可以書信往來,這也算是婚前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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