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3章 皇帝課程之地理課


  第1027章 皇帝課程之地理課

  楊思忠對著何塞說道:

  前往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從今天開始,你就在本官身邊,隨我巡視南洋吧。」

  何塞立刻應下。

  他明白自己是做人質了。

  何塞明白,以自己在耶穌會的聲望,楊思忠不放心將他留在馬尼拉。

  但是想到能夠追隨大明的執政,何塞反而有些高興。

  楊思忠又問道:

  「你除了會漢語之外,還會什麼?」

  何塞說道:

  「閣老,下官會漢語、拉丁語、佛郎機語和法語,略通西班牙語。」

  何塞在南洋僧道司任職,也算是官員,所以他自稱「下官」並無不妥。

  楊思忠問道:

  「都能讀寫嗎?」

  何塞說道:

  「除了西班牙語之外,都能讀寫。」

  聽到這裡,楊思忠反而是對何塞另眼相看了。

  要知道學習一門語言,是需要花費很多精力的,而且學習外國語言需要強大的記憶力。

  如果只是會說倒也沒什麼,但是能夠寫就完全不一樣了,這是真正的掌握了外語。

  楊思忠看向何塞說道:「你既通多國文字,可願編一部字典?」

  何塞抬頭問道:「字典?」

  楊思忠點頭道:「漢語與拉丁語、佛郎機語、法語對照的字典。每列一條,左書漢字,右列外文對應詞,並附簡明釋義。按部首或音序排列皆可,務求查閱便捷。」

  何塞稍作思索,就明白了這個字典的用法。

  這個方法也太巧妙了,如果當初自己學習語言的時候能夠有字典,那可要輕鬆不少。

  何塞立刻一個馬屁過去道:

  「不愧是閣老,竟然能想出字典這麼巧妙的東西,日後學習外語就輕鬆了。」

  楊思忠搖頭說道:

  「這是你見識少了,字典這東西,古已有之,不足為奇。」

  何塞聽完更加驚訝,果然東方才是文明世界!

  他立刻應道:

  「下官願領此任。漢語博大精深,外文亦有其妙,編成對照字典,於溝通商貿、文書往來皆有益處。」

  楊思忠說道:「你先擬定凡例與樣本。需多少紙張筆墨、輔助人手,皆可列單呈報。編成之後,由總督府刊印,分發各口岸及使館使用。」

  何塞拱手道:「下官明日便著手。」

  徐叔禮在一旁聽到此處,待何塞退下後,忍不住問道:

  「閣老,何塞乃外邦傳教士,縱有語言之才,終究非我族類。編撰字典涉及文字教化,交由他辦是否妥當?」

  楊思忠示意徐叔禮坐下,說道:「你擔心他曲解詞義、暗藏私心?」

  徐叔禮點頭道:「正是。字典乃權威之書,若他在外文釋義中摻雜教義或偏頗之見,恐誤導後來者。」

  楊思忠說道:「此事我已有考量。字典編纂非他一人可決。凡例須經你我審定,樣本需送鴻臚寺覆核,刊印前更需禮部派駐南洋的譯官通篇校閱。」

  「何塞只負責初稿與多語對照,最終定稿權在官府手中。」

  徐叔禮仍道:「然則何必用他?鴻臚寺本有通譯,沿海商賈中亦不乏通外語者。」

  楊思忠搖頭:「鴻臚寺通譯雖通外語,卻多限於商貿用語,且往往只精一國之言。沿海商賈則重實務對話,於文法、典故、書面語彙所知有限。」

  他稍頓說道:「何塞不同。他能在二十年中掌握數國文字,且皆達讀寫程度,足見其人有語言天賦,亦肯下苦功。更難得的是,他長期研讀漢文典籍,對漢語的理解遠超尋常通譯水平。」

  徐叔禮皺眉:「可他畢竟是耶穌會修士。」

  楊思忠說道:「這正是用他之由。我要編的不僅是一部實用字典,更需包含歐陸各國之政制、法律、宗教、風俗等專有名詞的準確譯法。」

  「此類知識,非深入其文化者不能為。何塞在歐陸受教會教育長大,熟知教會體系、貴族制度、律法術語,又在南洋接觸過多國商旅,了解各方言差異。此等閱歷,我大明譯官短期內難以企及。」

  徐叔禮若有所思。

  楊思忠繼續說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大明強於實務、精於制度,然對歐陸詳情所知仍淺。」

  「鴻臚寺近年雖收集大量情報,卻多浮於表面,知其君王姓名、兵力多寡易,明其思想源流、制度內核難。」

  「若連對方關鍵概念都無法準確翻譯,何以真正知彼?」

  他起身走向窗邊:「譬如歐陸『議會』一詞,英吉利、法蘭西、西班牙皆有,然其權力組成、運作方式各不相同。若統譯為『朝會』,則失其精要。」

  「再如『教皇』『樞機』『絕罰』等教會術語,若無深知內情者解釋,我官員閱之如霧裡看花。何塞可在此類詞條下添加簡要註解,說明其源流與實際影響。」

  徐叔禮說道:「閣老之意,是要借他之眼,窺歐陸之實?」

  楊思忠點頭:「正是。字典編成後,不僅可用於通商交涉,亦可為鴻臚寺、兵部、禮部提供參考。」

  「將來若與歐陸國家往來,無論是議約、辯難還是輿情分析,有一部準確對照的字典在手,便能少許多誤解。」

  徐叔禮終於釋然說道:「下官明白了。讓他編纂字典,實是以其之長補我之短。且編纂過程全程受官府監督,不致生出偏差。」

  楊思忠說道:「此外,這也是羈縻之策。何塞在南洋耶穌會中聲望頗高,給他一件正經差事,讓他專心於文字工作,便無餘力暗中傳教或串聯生事。」

  「他若編得好,日後還可讓他參與翻譯歐陸律法、史地書籍,逐步將其納入官府體系中。」

  徐叔禮笑道:「如此說來,這是一舉多得。」

  楊思忠說道:「你既明白,便去協助他。凡例與體例由你把關,若有可疑之處,即刻報我。另外,從鴻臚寺南洋分司調兩名通譯協助他,一則學習,二則監督。」

  徐叔禮應下,自去安排。

  次日,何塞收到徐叔禮送來的紙張筆墨與兩名通譯助手,便開始編纂工作。

  他先擬定凡例,決定以《洪武正韻》部首排序,每頁分三欄,首欄列漢字,次欄標註漢語注音,第三欄分列拉丁語、佛郎機語、法語對應詞,必要時添加簡明註解。

  他先從日常用詞編起,如「天」「地」「人」「商」「船」,逐漸擴展到政制、法律、宗教等專有名詞。

  每遇疑難,便與兩名通譯討論,並將草稿定期送徐叔禮審閱。

  徐叔禮見他確實用心,註解亦客觀平實,漸放下心來,只偶爾提醒某些宗教術語需加注「此乃歐陸教會制度,與我大明無涉」之類說明。

  果然何塞將全部精力都放在了編纂字典上,就連耶穌會其他傳教士拜訪他,他都一概不見,也對其他教務都不感興趣。

  除了編寫字典之外,楊思忠還經常召見何塞閒聊,主要內容是佛郎機人對東方航線的探索。

  何塞明白楊思忠的用意,也儘量挑選一些楊思忠感興趣的方向。

  兩人聊天最多的內容,就是佛郎機在整個東方航線最重要的橋頭堡,位於印度的果阿。

  何塞向楊思忠介紹佛郎機人是如何取得果阿的,他說道:

  「閣老,我們佛郎機人取得果阿,實乃趁臥印度諸國內亂之機。」

  「按照大明的曆法,應該是正德五年(1510年),我佛郎機將領阿爾布克爾克率艦隊攻打印度的果阿地區。」

  「其時果阿由比賈布爾蘇丹國統治,該蘇丹國與周邊土邦戰事不斷,沿海防禦空虛。阿爾布克爾克先以談判為名接近,旋即發動突襲,占領果阿港口。」

  楊思忠問道:「彼時佛郎機軍力如何?」

  何塞答道:「按照當年的文書記載,我佛郎機艦隊有戰船二十餘艘,兵卒不過千五。」

  「然而其艦炮犀利,射程遠超土邦舊炮。」

  「比賈布爾守軍雖眾,但戰船老舊,火炮笨重,近海交戰不及佛郎機靈活。」

  「阿爾布克爾克先以炮火轟擊港口,摧毀岸防,而後登陸占領要塞。」

  「比賈布爾蘇丹遣軍反撲,佛郎機人憑要塞固守,又以火繩槍隊輪射,擊退數次進攻。相持兩月,蘇丹因後方叛亂撤軍,佛郎機遂穩固占領。」

  楊思忠點頭,果然這些歐陸人雖然不敵大明,但是欺負欺負這些土邦還是很容易的。

  這也是楊思忠要求何塞編寫字典的原因。

  歐陸距離大明太遠了,是不可能派兵遠征的。

  但是看如今整個世界,歐陸雖然發展不如大明,但是要比周圍的土邦都強出一大截了。

  所以楊思忠十分關注歐陸的局勢。

  楊思忠又問:「占領後如何治理?」

  何塞說道:「佛郎機設總督府於果阿,築城堡、修炮台,使其成為東方殖民中樞。」

  「其政策以控制貿易為主:壟斷胡椒、香料等貨進出,對商船課以重稅。」

  「對待本地土人,則許其自治,但掌軍事、稅收大權。另遣傳教士建教堂,勸改信仰,然信者寥寥。」

  楊思忠暗暗點頭,這些歐陸人果然是大敵。

  他們已經有一套殖民的體系,建立了一套政治、商業的統治體系了,這不是南洋這些土邦能比的。

  甚至比起安南、朝鮮這些國主,這些歐陸的統治技術也要高明很多。

  不過歐陸的火器比不過現在的大明,但是大明曾經也學習過歐陸的火器,在抗倭戰爭中更是大量使用鳥銃和佛郎機炮。

  楊思忠又問道:

  「你且說印度現狀。」

  何塞繼續道:「印度諸國中,最強大的為臥莫爾王國。」

  楊思忠點頭,這個名字他從馬升傳回來的暹羅情報中聽說過。

  「臥莫爾王國今在位者為阿克巴皇帝,其年約四十,在位已三十年。此人銳意改革,王朝目下堪稱鼎盛。」

  楊思忠又問道:

  「改革?」

  何塞答道:「主要是稅制改革,舊制徵收實物,農民納糧、織戶納布,運輸損耗大,官吏易貪墨。阿克巴改行「扎布特製」,將田地按產量分等,折為銀錢稅額,由村社統一繳納。此舉減少中間盤剝,國庫歲入增三成。」

  楊思忠愣了一下,這是什麼?印度的一條鞭法?

  「那效果如何?」

  何塞則說道:

  「王國的稅收增加了,但是當地破產的百姓更多了。」

  楊思忠點頭說道:

  「這也是當然的,百姓手中無錢,折錢納稅就是讓商人和豪強多了一個盤剝百姓的機會。」

  何塞連忙說道:

  「閣老高見!」

  楊思忠擺手說道:

  「此非我一人的見解,朝廷有關折錢納稅這件事早有討論,這件事早就辯清楚了。」

  楊思忠又說道:「不過能搞稅制改革,說明這莫臥兒國王能向基層徵稅,放在印度確實算是雄主了。」

  「那莫臥兒為何還不能統一印度地區?」

  何塞說道:「還是宗教問題,莫臥兒皇室信伊斯蘭教,然境內多印度教徒。」

  「舊時歧視異教,課以重稅。阿克巴廢異教稅,許印度教徒任官,並娶印度教王公之女為妃,以示包容。」

  楊思忠皺眉道:

  「還有這種事?莫臥兒王室竟然和王國大部分的百姓信仰不一?這要如何統治?」

  這種事情在中華是很難想像的,雖然中原也有被異族入侵的歷史,但是這些王朝要麼迅速滅亡,要麼反過來被漢化。

  但是按照何塞的說法,印度的這些王國也已經存續很久了。

  何塞說道:

  「閣老有所不知,這印度本邦土人千百年來都是這樣的。」

  -----------------

  與此同時,御書房內。

  蘇澤指著《寰宇全圖》,對著小皇帝說道:

  「陛下請看,此乃印度次大陸。」

  「其北有喜馬拉雅山脈橫亘,猶如天然高牆。」

  「其東西兩側分別為孟加拉灣與阿拉伯海,南端直入印度洋。」

  「如此三面環水,一面靠山,在航海技術成熟之前,近乎與世隔絕的獨立地理單元。」

  「故印度文明自古在次大陸內自成一體,發展出獨特宗教,種姓與王朝更迭模式。」

  「外敵僅能從西北開伯爾山口等少數隘口侵入,此亦為其歷史屢遭征服,卻又長期保持文化延續之地理根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