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皇帝的傳統


  第451章 皇帝的傳統

  驪山的山腰處,公子禮抬頭看向在山頂遠望的父皇與爺爺,又對一旁的李左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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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年科舉名冊準備好了?」

  李左車回道:「王夫子正在記錄,這些天就會有結果。」

  也不知爺爺與父皇說了什麼,公子禮想起了小時候,爺爺總是想要出去看看天下,看看這個國家如今是什麼樣子。

  見妹妹去了山上,公子禮又放寬了心,有妹妹在爺爺該不會太過寂寥。

  山上,聽戶已經準備好了飯食,一家人便聚在一起用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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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與父皇正在商議著東巡之事,以及這一次東巡的路線。

  公子禮聽著爺爺與父皇說起了留守咸陽之事,讓兄長衡監理國事。

  飯後,公子禮走在溫泉宮外的水池邊,因天色已入夜,水池的水面上倒映著月亮以及這裡的燈火。

  「兄長。」

  公子禮回頭見到了妹妹素秋,道:「吃好了?」

  「嗯,今天的羊肉烤的特別好。」

  「父皇說等來年將各處河道都整理好了,便去東巡。

  公子禮頷首沒有多言。

  素秋又道:「我們三兄妹要留在關中。」

  「爺爺一直都想要出去,從小到大總會說起。」

  素秋雙手背負,望著星空道:「爺爺能長命百歲嗎?」

  公子禮在池邊坐下來,回道:「嗯。」

  晚風吹過驪山,四周的樹林傳來沙沙聲。

  皇帝沒有回咸陽,而是讓公子衡繼續監理國事,章台宮的廷議依舊。

  公子衡面對著滿朝文臣,聽著眾人對運河的安排。

  建設河道監是必須施行的,蕭相認為當初修建運河的諸多民夫都可以遷居運河兩岸,給予定居之地,重新設置戶籍,再者還能維護運河。

  蕭相的這個主張,左丞相張蒼是贊同的。

  御史大夫陳平不參與這些討論,他只監察官吏。

  韓信站了出來,說出了他對運河治理的看法,運河不是長城,自然不用重兵把守,但一定要有士伍看守。

  因此韓信再一次拿出了一個能在各郡縣施行的兵事方略,但是在三年前,皇帝讓韓信安排,在諸位九卿面前進行過的一次比試。

  盾兵,弩兵與槊兵相互配合,用來對付尋常的散兵游勇,面對十餘人的也能夠從容應付,並且攻防皆可,不需要戰馬,只需要兵械就足矣。

  韓信還說出了最大的一個優勢,那就是訓練方便且簡單,三人間的配合只要多加磨練便能成型,其中也並不需要多麼高深的兵法,只要懂得前後互助。

  盾兵開道,弩兵殺敵,槊兵壓軸,且這個陣型能夠在巷戰與室內戰發揮很好的作用,適用城內殺敵,無往不利。

  「韓太尉是要建設一支兵馬?」

  說話的人是御史婁敬。

  陳平神色多有不悅,御史府的班底或多或少是他陳平一手搭起來的,婁敬這人說話不合時宜,韓太尉說的話也是他能質疑的?

  韓信回道:「正是。」

  婁敬再問道:「敢問這支兵屬河道監,還是屬各郡縣。」

  陳平閉著眼越聽越是蹙眉,心中好幾次想要將婁敬拎回來。

  韓信道:「屬太尉府。」

  婁敬還要再發問,公子衡道:「河道兵馬屬太尉府,可若事急從權由御史府的御史准許,便可出動。」

  在這裡公子衡強調了事急從權,張蒼站在一旁沉默不言,皇帝曾說過御史府只有查問之權,不能有緝拿權,但要緝拿需先稟廷尉,再由廷尉派出兵馬抓捕。

  御史府若能指揮兵馬確實能高效,可一旦放開權力便會一發不可收拾,因此緝拿與監察權必須分開,否則就會大興冤獄。

  不是皇帝不信任御史府,而是皇帝所制定的國策需要考慮最危險的情況。

  這場廷議從早晨時分一直到了下午,直到傍晚時分才結束。

  一隊隊人馬離開了咸陽,一路朝著運河方向而去。

  直到夜裡的時候,丞相府依舊忙碌,府內燈火通明,往來人影不斷。

  深夜時分,丞相府內依舊還有不少人。

  公子民趴在桌案上睡了片刻,再醒來時天色已有些蒙蒙亮,但丞相府還是有不少人在走動,除了年事已高的老臣,諸多年輕人都忙了一夜,直到天亮。

  許多年輕的文臣,他們真沒有想到,運河建好之後也才是忙碌的開始。

  今天眾人都還在疲倦中,公子衡取消了今天的廷議,讓忙了一夜的人都換下去休息。

  也就在今天,西邊送來了消息,河西走廊四郡建設好了,邊將楊熊入羌人草原又殺了一個羌人王。

  當年,羌人王的黃金天杖都被送到了咸陽,而現在又冒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羌人王,這些羌人王好似都殺不完一般。

  還來不及慶賀河西走廊的建設成功,又有人送來了驪山的文書。

  公子衡看著文書便讓劉肥去了一趟洛陽。

  直到午時用飯的時候,陳平對公子衡道:「可是皇帝準備東巡了?」

  文書其實是弟弟禮所寫的,公子衡頷首。

  見公子衡如此坦然,陳平也坦誠道:「婁敬有時不知輕重,除此之外,此人行事向來一絲不苟,盡心盡責。」

  公子衡擱下筷子道:「讓他去監察運河各處的河道監建設?」

  「臣正有此意。」

  公子衡又道:「當年婁敬因運河的事出行一趟,殺了不少人。」

  「公子若有顧慮,臣也可讓他人前去。」

  「不用換人。」公子衡神色堅決道:「若各處官吏都做好分內之事,他們又何懼御史查問。」

  陳平行禮道:「是。」

  用罷飯食公子衡又拿出一卷卷宗,與蕭相共同議定河西走廊四郡的官吏升遷安排。

  公曆六十九年的冬天,關中又下起了一場大雪,大庶長祿來到了潼關城居住。

  公子禮扶著大庶長走入城內,並且在潼關城設置了一個學科,這個學科叫做水利。

  「這裡的學子打算在這裡給大庶長建設一座雕像。」

  祿擺手道:「不必,不必。」

  公子禮再道:「大庶長為了國家治水治了一輩子,南方的靈渠,西邊的隴西,北方的遼河,南方的兩淮,大庶長的功績值得稱頌。」

  「當初皇帝想要讓臣升遷,臣拒絕了臣只會治水修渠,其實當年的靈渠修得不好,老朽就讓人常去詢問,常去查探,中原的水患是治理不完的,只有常治常防備,切莫一時大意。」

  公子禮道:「是。」

  「治水啊,不是一勞永逸的事,中原的水利只有不斷的完善,才能種出更多的糧食。」

  聽大庶長還在為糧食擔憂,公子禮鼻子一酸,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話。

  這位老人家治水治了一輩子,到了休養的時候,還在為了糧食憂慮。

  公子禮扶著大庶長走入了太學府內,從此以後這裡要培養一批擅長水利建設的人。

  正如大庶長所說的那樣,治水從來不是一勞永逸的事,人終將會死去,唯有寫在書卷上的知識與經驗,才能通過一代代的人傳下去。

  公曆六十九年的臘月,今年的雪格外大。

  本是休沐時節,公子衡領著群臣站在咸陽城,恭敬以待。

  遠方黑色的旌旗在雪中迎風招展,當看到秦人的玄鳥圖騰,那便是皇帝所在的隊伍。

  父皇帶著爺爺回咸陽了,爺爺在驪山住了二十多年,如今終於回來了。

  章邯所領的秦軍先進入城內,而後皇帝的車駕緩緩駛入城內。

  坐在車駕內的贏政,從車窗看向外面的景色以及跪拜在地的人們。

  扶蘇坐在一旁打開一卷書信,低聲道:「海外的那座島有不少的金銀。」

  贏政依舊看著看著外面的人們。

  扶蘇又道:「可是那些島嶼山林密集,能夠耕種的田地並不多,還有海嘯與地震,火山噴發之後遮天蔽日,牲畜死去不計其數,他們決定殺光那座島上的野人,拿走那片島嶼上的一切,從此回到中原,要讓那片島嶼成為無人的荒島。」

  一個不適宜人們久居生產的地方,它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它本身的資源與礦產,那些遠渡海外的人們會殺光那裡的野人,會帶走那裡的一切。

  那個島嶼其實並不大,甚至比大秦的一個郡還要小,它極其狹長,模樣也十分不好看。

  這是扶蘇從文書上看到的消息,也是遠渡海外之人一致決定。

  車駕進入了宮門,扶蘇扶著父皇走下車駕,一步步走上台階,走向章台宮。

  而在這對皇帝父子身後,是一群正在行禮的群臣。

  走上最後一級台階,贏政望著這座章台宮,這裡除了門窗更開闊了一些,似乎也沒有別的變化。

  走入章台宮內來到皇位前,同樣穿著一身黑袍的皇帝父子停下腳步。

  贏政回身望向群臣。

  群臣紛紛下拜在地。

  這期間沒有言語,只有人們跪拜在地時,偶爾發出下拜時與地面摩擦的窸窣聲。

  贏政向站在群臣前的公子衡招手。

  公子衡快步走到爺爺面前,抬頭看著爺爺蒼老的面容。

  贏政抓起這個孩子的手,輕拍著道:「朕與你父親談好了,往後這個國家就交給你了,待東巡歸來,你就即位。」

  聞言,公子衡落下兩行淚水,心裡有一股衝動,他不想要當皇帝,他只想要爺爺與父皇一直活著。

  跪拜在群臣前的張蒼,蕭何,陳平,韓信四人聽到了這蒼老的話語。

  贏政又看了看跪拜在殿前的群臣,他們從殿外一直排到了台階下,直到那片開闊的空地前,還跪拜著不少人。

  這些群臣贏政並不熟悉,至於張蒼————其實也只是聽李斯說起過。

  贏政對張蒼也無甚印象。

  當年的舊臣都不在了,而這個天下再也找不到他這個始皇帝的敵人,放眼望去,當年的敵人都已成了枯骨。

  再往遠處看去,當年王翦,蒙武,蒙恬,王賁,李斯,騰,大伯父,成矯,楊端和,也都不在了。

  不論是當年的敵人,還是故人,奸詐的人,忠心的人,勇武的人都不在了,只留下了他贏政一人。

  贏政沒有再說話,而是轉身又走向了章台宮的另一側,從章台宮而出,群臣沒再跟著。

  公子衡默不作聲跟在後方。

  父子爺孫三人來到了極廟前,歷代秦王的牌位依舊,這是贏秦家族的祠堂,這個古老的家族又要到了任命繼承人的時候。

  公子衡跪在歷代秦王的牌位前,高聲說著他的誓言。

  即位大禮要在這一次的東巡之後,其實也不用等太久,即便出行在外,扶蘇一句話也可以讓這個兒子即位。

  這個大秦有一個相對紮實的班底,這個班底比當初青黃不接時好太多了。

  邊關有猛將,咸陽有能臣,還有萬眾一心的庶民們。

  贏政道:「孩子,列國的舊貴族不在了,反秦的人也都不在了,只要你也愛民,庶民們就會擁護這個國家,你什麼都不用怕。」

  「孫兒————領命。」

  贏政笑著點頭,如今不是當年了,不是秦國風雨飄搖的時候,也不是秦一統六國之後矛盾空前的局面。

  始皇帝回到了咸陽,過了除夕,正月初一這天。

  始皇帝又從咸陽北郊離開,一路去了洛陽。

  此刻的洛陽城外人聲鼎沸,這裡的貨運十分繁榮,甚至還有很多客商往來不絕。

  巨大的船隊停在洛河岸邊,這些船隻建設的十分漂亮,在下面的人們偶爾還能看到船上有金子做的裝飾。

  黑色的旌旗從西邊而來,首先來到這裡的是秦軍,戰馬的嘶鳴聲不斷,一隊隊秦軍將人們驅離河邊,層層隔開。

  人們只見到有人登上了船,而後船隻便離開了,隨之一起離開的還有嗚嗚泱泱的秦軍0

  生活在此地的人們從未見過有如此多的秦軍出動,當真是開了眼界,還以為哪個地方的人又要起兵反秦了。

  船隻在河道上行進得很平穩,贏政站在甲板上望著開闊的水面。

  這才新年,遠處的山上依舊還有積雪,吹來的風還帶著寒意。

  此次出行,公子禮特意讓太醫府的府丞公孫光同行,隨行照顧。

  在運河上行駛,比之當年的車馬勞頓輕鬆許多,扶蘇看著父皇的笑容,道:「總覺得,不太合適。」

  贏政道:「如何不合適了?」

  「兒臣覺得,東巡就應該用皇帝車駕,將車轍印烙在土地上,如此才能顯得東巡之威嚴。

  」

  「列國都已不在了。」

  「將其作為傳統,一代代延續,告誡以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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