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國家之憂患
第458章 國家之憂患
聽罷扶蘇的話,贏政又沉默了,似乎在回憶以前。
在呂不韋被趕出咸陽之後,呂不韋的三千門客也被相繼趕出咸陽。
而在這個過程中,贏政看到了李斯的一篇諫逐客書,那時就在這篇文章中,讀到了理想。
李斯的理想從一定程度上與大秦未來要做的事,是有契合的。
並且,李斯遊歷六國後,卻還能保持自身理想,並且來到秦國,這十分難得。
行宮的大殿內安靜了許久,扶蘇將茶碗放下,又道:「父親,當年李斯不願與六國的士人那樣只在貴族門下尋個差事,他敢於指出貴族的不對,敢於怒斥他們是碩鼠,一個國家有這樣的人,真的是一件幸事。」
「只是當年的六國沒發現李斯身上的亮光。」扶蘇又道:「兒臣覺得李斯發現碩鼠是一種覺醒,如果一個國家沒有像李斯這樣的人,才是真的有了危機,我希望多一些像老師那樣的人,能夠勇敢指出錯誤,哪怕是面對比自己位高權重的人,也能不懼權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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贏政低聲道:「你自小讀韓非,自然是如此覺得,朕當年為質,也曾見過他人為了攀交貴族,是多麼諂媚,朕當年極其厭惡。」
說著話,這位始皇帝喝下一口茶水。
扶蘇道:「若不是如此,李斯也不會來秦國。」
贏政笑著頷首,笑容中多了幾分安心。
王棠兒坐在一旁縫補著衣裳,又道:「民戍邊回來之後就一直幫著衡處置國事。」
贏政道:「朕聽說諸多國事都是民在處置了?」
扶蘇頷首,道:「這孩子學得很快。」
贏政道:「與你相比,還是差了很多。」
聞言,扶蘇看向父皇,父皇的神情多有無奈與驕傲。
有內侍將幾卷書放在了桌上,扶蘇拿起其中一卷看著,這是高所寫的。
所寫的內容便是始皇帝的一生,從小時候在外為質,到回秦之後一統六國的過程。
始皇帝的一生很苦,且又很沉重。
贏政對這些書卷沒有興趣,甚至都不想打開來看,自己的人生根本不想再看一遍,緩緩道:「朕想早點離開人世了,人啊——————活得越久越痛苦。」
扶蘇看著高所寫的這些書沉默不言。
公曆九十三年,公子高過世了,大秦又失去了一位太史令。
而就在公子高過世的次年,驪山上掛起來白布,這年的秋天人們聽到了驪山上傳來的哭聲,所有的秦軍都穿上了喪服,咸陽城與關中各地都掛上了白布。
當人們再一次回想起那位一統天下的始皇帝時,才發現這位始皇帝已經過世了。
年過八十的扶蘇送著過了百歲過世的父親,正在走向始皇陵。
始皇帝活過百歲,成了大秦第一位百歲的皇帝。
這位掃滅六國,開萬世之基業的始皇帝,終究要迎來離開人世的一天,春秋一百零六歲。
扶蘇領著送葬的隊伍一路走向了陵寢,直到他們抬著父皇的棺槨消失在陵寢的黑暗中,扶蘇放下了斷龍石,從此始皇帝以及有關他的一切,都被封在了陵寢中,從此與人世間就此隔絕。
扶蘇走出陵寢時,秋雨還在飄著,將這片沙林澆灌得濕漉漉的。
陵寢外面還有一些匠人,他們之後會成為守在這裡的村民,從此世代守護著。
扶蘇踩著山林中泥濘的道路,一步步走回了行宮。
秋雨中,驪山行宮的燈火似有些忽明忽暗。
來到大殿,扶蘇見到了早已哭成了一個個淚人的親人,甚至還有民的兒子。
因在晚年時,扶蘇並不怎麼去雍城的祖地,因此這裡的許多侄子自己並不認識。
王棠兒坐在丈夫身邊,低聲道:「送走了?」
注意到妻子關切的目光,扶蘇握著她放在桌上的手,緩緩點頭。
夫妻倆都老了,已不在乎身後事,眼前的子孫成群,其實也不在乎了。
扶蘇牽著妻子的手走向大殿的後方,留下一群孩子們商討自己的身後事。
始皇帝過世了,有人說要將自己葬在雍城的祖地,也有人說要葬在驪山。
「我不在乎自己會葬在哪裡,人死後不過是一捧土,如今庶民們過得比以前好了,這就夠了。」
「我以前總覺得公子扶蘇總會有忙完國事的一天,之後你為了這個國家辛勞了一輩子,從壯年熬到了滿頭白髮。」
扶蘇牽著妻子的手不住點頭,「為了這個家,你也不容易。」
一旁的內侍站著,聽著老人家的言語,忽覺鼻子發酸。
贏秦家族還會一代代的延續下去,這個家族依舊強大。
在始皇帝時贏秦家族幾乎凋零,而如今這個家族逐漸壯大,就連宗室也繁盛了起來。
這個國家處於最鼎盛的時期,贏秦這個家族也來到了最鼎盛的時期。
扶蘇已不在乎這些子嗣以後會怎麼樣,這個巨大的國家就算難免會走錯幾步,那也不用害怕,在錯誤的方向多走幾步也不是壞事。
始皇帝過世的兩個月之後,關中又迎來了冬天。
章台宮內,公子民正在處置著國事,這個國家的諸多大事已都在這個年輕人手中。
張蒼與蕭何向公子民稟報了今年的賦稅。
棉花與煤依舊是這個國家的重要資源,民很感謝爺爺為這個國家帶來了這兩樣如此重要的資源。
當然,爺爺在驪山也種了不少農作物,已在人們的飯桌上。
蒼老的張蒼拄著拐杖,看著正在聚精會神看文書的公子民。
公子長得實在是太像公子扶蘇了,有這麼一瞬間張蒼好似又看到了當年的公子扶蘇,這兩人的身影是如此的像。
走出章台宮時,張蒼對蕭何道:「我張蒼年事已高,雖說眼神不如以前了,可我其實看得清楚,公子民與當年的公子扶蘇很像,像得一模一樣。」
蕭何道:「就連言行與舉止也都是一樣的。」
張蒼一步步走下台階,低聲道:「這個國家多好啊,它若一直都是這樣就好了。
「張相是擔心有人反秦嗎?」
「蕭相多慮了。」
兩位丞相都笑了笑,不過最近較為苦惱的人應該是韓信。
韓太尉忙著輪換將領,那個叫項羽的邊將依舊坐在西邊,只要項羽還活著,西域的人就不敢復國。
當然,蕭何覺得項羽的擔憂是多餘的,那時征討西域諸國,該殺的其實都殺乾淨了。
秦一統六國的經驗告訴秦軍,秦軍可以殘暴,但不能仁慈,仁慈與寬容只會讓這個國家有更多問題,暴秦依舊是暴秦。
後知後覺的人們才發覺,這個國家從來沒想過要改變。
皇帝更清楚治理不能丟失嚴苛,而求仁與善良是秦軍必須抵制的。
就如御史大夫陳平一直以來所堅持的立場,秦法與刑獄的裁量空間必須縮小,秦法必須嚴苛,對經濟活動不能放鬆,對刑罰不能寬鬆,對各類人等必須公平處置,以及教書的權利與公平必須要掌握在國家手中。
這個國家越來越強大了,人口也越來越多,許多問題也開始逐漸出現,且出現了不少案例,不能用以往治理六國的經驗去處置。
面對如今的國家變化,人們已經很難從過往的經驗中找到答案了,多數時候需要摸著石頭過河。
換言之,陳平所主張的是秦法必須取信於萬千庶民,必須讓人們信任它。
陳平依舊活成了滿朝文武最討厭的人,也成了這個秦廷最執拗且最嚴厲的人。
包括這個國家的各個郡縣,但凡讓陳平覺得各地寬鬆了律法,他就會讓御史府抓人。
而陳平這樣的人,卻深得皇帝信任。
公子民還記得,姑姑三十多歲才成婚,成婚的那天陳平哭得很傷心,那時公子民就陪著陳平,陳平說他如果有一個女兒,也該像公主這樣。
今年的冬天,章邯將軍也過世了。
在公子民的記憶里,章邯將軍是爺爺最信任的人。
聽戶走入章台宮大殿,在公子民身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公子民遲疑道:「爺爺離開驪山了?」
「嗯。
「」
公子民擱下筆詢問道:「爺爺去做什麼?」
「說是去各處看看,有章敬將軍陪著。」
「嗯。」公子民重新拿起筆點著頭,依舊看著國事。
冬日裡的關中依舊保持著活力,年邁的夫妻兩人走過一個個村子。
蒸汽機的製造又失敗了,這是預料之中的結果,蒸汽機哪有這麼容易造出來,大秦的製造水平依舊處於很原始的時代。
在這一段路上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扶蘇相信人們的創造能力,因徐福真的造出了指南針,扶蘇就相信蒸汽機一定會造出來的。
夫妻倆來到一戶老農家門口,坐在這裡與村子裡的同齡老人談著話。
那老人家道:「你們是咸陽來的勛貴吧?」
扶蘇看向一旁穿著甲冑的章敬與幾個侍衛,回道:「是啊。」
「老大哥如今幾歲了?」
扶蘇道:「我們夫妻快九十了。」
那老農道:「真好啊,你們家一定四代同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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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蘇道:「嗯,我孫子也有了孩子。
,,簡單問詢了幾句話,話題在扶蘇的引導下,又說起了如今的生活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