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番外:韓非(上)
第463章 番外:韓非(上)
扶蘇第一次見到這位蒙恬將軍,穿著結實的甲冑,留著一些鬍子,眼神明亮。
扶蘇依舊不知道田安出去半月做了什麼,而且還故意岔開話題叫來了蒙恬將軍。
田安詢問道:「這前方是何地?」
蒙恬看了眼回道:「那是頻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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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出宮,出咸陽城扶蘇的心情都很好,暫時也可以不追究田安不見半個月的緣由,反正他也不想說。
扶蘇詢問道:「聽聞又出兵了?」
蒙恬道:「大軍正在攻打東郡。」
聞言,扶蘇追問道:「形勢如何?」
馬車走得並不快,蒙恬牽著馬也走在一旁,回道:「此戰重在切斷燕,魏,趙,韓之聯繫。」
聽聞合縱,扶蘇追問道:「勝算大嗎?」
蒙恬又道:「六國恐會再次合縱。」
扶蘇聽著這些話,再看著眼前平靜的關中,又覺得這些事距離自己很遠。
關中比自己預想的蕭條,因多數秦軍都東出了,關中的男兒並不多。
秦國是一個久戰之國,這裡的人們也都習慣了戰爭。
「蒙恬將軍也會出兵打仗嗎?」
「只要有王命,蒙恬自當領兵東出。」言至此處,蒙恬有些憂愁道:「從前軍送來消息,說是此次六國又要合縱了。」
田安本想著公子會再一次追問,沒想到公子就此安靜了下來,似乎正在考慮著什麼。
八歲的公子已會考慮,這孩子真如太后所言那般早慧。
在外遊玩了一圈,傍晚時分扶蘇才回到高泉宮,正想與祖奶奶說今天在外的見聞,扶蘇走入大殿,左看右看不見太后身影。
「公子,在找什麼?」
扶蘇道:「祖奶奶。」
宮女回道:「太后去見大王了。」
扶蘇頷首,便自顧自坐下來,整理著自己的書桌。
在這裡這張小書桌暫時是自己的,這裡的書卷從不讓他人碰,都是自己整理的。
扶蘇將看過的竹簡收拾起來,放在書架上,而後自己繼續看先前沒看過的書。
高泉宮內,又恢復了安靜,田安看了看正在安靜看書的公子,便想著到了該準備吃食的時辰。
正在這時,田安見到了太后回來了,行禮道:「太后。」
華陽太后剛走入殿內,先是看了看專注看書的扶蘇,又低聲對田安道:「你可還記得當初楚王讓人送來的書信。」
「記得。」
「如今秦正在攻趙,列國又要合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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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安躬著身,繼續等待著太后的吩咐。
華陽太后再道:「你去一趟楚國。
言至此處,華陽太后拿出一卷書,放到田安的手中,吩咐道:「當年呂不韋被趕出咸陽,楚王讓人送信詢問,我給楚王送去了回信,楚王便欠我一個人情,此信送去楚王便知他該還人情了。」
田安接過這卷書,行禮之後就快步離開。
吩咐完這些,華陽太后再一次抬首,見到了先前專注看書的扶蘇,已抬頭看向自己。
「扶蘇?」
「祖奶奶。」
華陽太后走上前,在一旁坐下來,慈眉笑道:「怎又在看韓非的書了?」
扶蘇道:「田安去楚國了嗎?」
「嗯。」
「孫兒今天聽蒙恬將軍說六國要合縱了。」
華陽太后再一次為這個孩子的早慧而嘆息,這孩子總能從一些隻言片語,或是各種事端中,就能明銳地找到關鍵之處,加以推測正在發生的事。
並且這孩子的推測還是正確的,華陽太后拍著扶蘇的後腦,先前自己確實是在章台宮與秦王談著此事。
鄭國渠建成後的這兩年,秦軍大舉出兵函谷關。
如今秦軍大部兵力正在攻趙,六國確實在商議合縱之事。
華陽太后對扶蘇道:「是啊,他們又要合縱了,他們覺得這一次只要合縱成功,秦軍就會作罷,往後列國還是如當年一樣。」
扶蘇道:「田安去楚國是為了破壞合縱?」
華陽太后看著這個極其聰明的孩子,點頭道:「嗯,如今的楚王欠我人情,秦楚的聯繫還在祖奶奶的身上,有祖奶奶這一卷書信,楚國多半是不會參與此次合縱的。」
扶蘇點著頭,再道:「去楚國的不只有田安,還有留在秦國的楚人?」
華陽太后再一次為這個孩子的聰明而覺得驚疑,她再一次點頭。
但也正如扶蘇所言,這一次在秦國的很多楚人也會回楚國,勸說楚王不要參與合縱,也正因如此她這位在楚國的華陽太后也就沒了楚國一系的舊人支持。
人情還完了,情義也就不在了,這又是她最後一次幫助秦王,也是盡了她這個太后的職責。
半年後,秦軍東出的戰爭還在繼續。
秦王政十三年,列國合縱失敗,秦軍與趙軍在平陽大戰,此戰趙軍大敗,被斬首十餘萬,趙將扈輒戰死。
此戰,秦王政一掃當年趙國所給的屈辱,平陽一戰像是在趙王臉上打了一個響亮的巴掌,十分解氣。
扶蘇正在看著一卷書,仿佛外界的戰爭和章台宮的緊張,它們都與這寧靜的高泉宮沒有任何的關係,這裡好似另外一片天地。
田安回來了,他笑著道:「太后!太后楚王沒有合縱。」
華陽太后得知戰況之後,就知道了這一次合縱失敗了。
不論是秦王臣子的出力也好,還是華陽太后的這一次書信與人情債也好,這一次合縱失敗,也導致了秦軍在趙國的大勝。
扶蘇給華陽太后倒上了一碗溫熱的開水,道:「祖奶奶喝。」
華陽太后笑著道:「小扶蘇要給我治病,讓我喝煮過的水。」
田安道:「公子若是能治好太后的病,大秦就要出一位神醫了。」
扶蘇避開田安,躲到祖奶奶身後道:「你多久沒有洗了。」
田安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尷尬一笑道:「這就去洗。」
當田安離開,頭髮花白的華陽太后看向一旁的扶蘇,道:「從此奶奶與楚國的人情就此兩清了。」
扶蘇回道:「早就該兩清了。」
「連你都這麼覺得?」
「嗯,這樣是最好的。」
華陽太后道:「你萬不可與外人說這些。」
「孫兒銘記。」
當田安再一次回來,他行禮道:「眾將與大王正在討論並韓一事。」
華陽太后低頭看向扶蘇,道:「扶蘇,你覺得呢?」
扶蘇道:「孫兒不了解韓國。」
「你不是常看韓非的書?」
「嗯,孫兒覺得韓非的書頗有意思。」
華陽太后道:「韓很弱小,但韓地卻有了不得的人。
「7
「祖奶奶也覺得韓非了不得嗎?」
「嗯。」
三人一路走,一路回了高泉宮,田安道:「韓地僅有一城數邑之地,又在魏與秦之間求生,實則韓已不算一國了。」
田安其實是一個見識很廣的人,甚至還能幫著華陽太后不遠千里去楚國送信。
讓扶蘇喜韓非之書的原因是韓非的五蠹一說中就倡導禁私學,將教書國有化。
如此看來,韓非確實是一個很有遠見的人。
但韓地位於函谷關東出之要道,這一次秦與趙之戰,韓王還暗中派出使者與魏國往來。
原本秦不想與韓計較,但此次李牧的出山,讓秦不得不重新審視六國之間的關係,並且又一次將目光放在韓地。
幾天之後,扶蘇在咸陽宮的城牆上又一次見到蒙恬。
現如今朝野都在討論秦與趙的戰爭,八歲的扶蘇問向蒙恬,「蒙恬將軍,秦軍會攻打韓嗎?」
蒙恬道:「平陽大勝,自是再去新鄭,但末將聽聞韓王安要獻地求和。」
扶蘇道:「求和?」
「嗯。」蒙恬再道:「其實韓王哪還有土地獻給秦,也不知他們會作何打算,但————」
言至此處,蒙恬猶豫了片刻,再道:「秦王近來詢問了一個人,此人名叫韓非,而韓非曾向魏王進獻過一卷書,此書為存韓。」
此事幾經周折,今年冬,扶蘇正在看著一些生澀難懂的醫書。
田安腳步匆匆而來,道:「公子,韓非要入秦了。」
「當真?」
「韓王任韓非為使臣入秦,已在路上了。」
正因韓非正在入秦的路上,廷尉李斯屢屢去章台宮面見秦王。
似乎韓非的到來,讓秦國得一些內政要臣,也複雜了起來。
韓非不見得是一個複雜的人,但因他的到來,秦國的一些人一些事,也變得複雜了。
「孫兒讀過韓非的書,並不覺得韓非是一個複雜的人。」
華陽太后詢問道:「你覺得韓非會成為秦王的臂膀嗎?」
扶蘇搖頭道:「孫兒也不知道,我覺得韓非此人很純粹,在這個人心複雜詭譎的七國戰爭中,韓非這樣的人,又顯得單純又可愛,他們會允許韓非這樣的人活著嗎?」
聞言,華陽太后看向一旁的田安,而田安則是低著頭一言不發,公子所言的這些不合年齡的話,他絕不會說出去半個字。
也就在今年冬天,韓非已從函谷關入秦,從趙國平虧送來了另一個消息,趙王重新起用了李牧。
李牧帶兵在宜虧痛擊秦軍,費一仗秦軍仆乎全軍覆沒。
李牧的費一仗,也打醒了秦軍,費位趙國大將就像是橫互在秦一統六國要道上的大山,只要此人還在,秦軍就拿不下趙國。
韓王的危機也隨著李牧的大勝解除了,但韓非已來到了秦國。
扶蘇知道,韓非再也回不去韓地了。
次年,正值春天。
扶蘇常常去宮牆上,今年九歲了,卻依舊只能踩著田安的後背,眺望城牆夏外。
秦王正在與群臣一起出去春遊,扶蘇想要在出行的人群席尋找韓非,可隨行的人實在太多了,費麼多人席,哪一個是韓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