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歷史救援行動
愛因斯坦的歡迎儀式持續了一整夜。
在這個時間已經算不上珍貴的宇宙里,任何人都有充足的時間去慶祝或狂歡,哪怕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呼倫貝爾的草原上,篝火從一片燒到另一片,在草原上點亮了第二道銀河,人們唱著歌,喝著不同時代的酒水,將把不同時代的煙花同時放上天空,讓它們在一片夜空里炸出幾百個世紀的圖案。
羅清握著愛因斯坦的手說了半宿,他這才迷迷糊糊地搞清楚了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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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一場名為[歷史救援行動]中的首個被救援者。
「歷史救援者」則稱之為「信使」。
在歷史上,這個宇宙所有生活過的人,都是信使的救援對象,丁儀就是他的專屬信使。
目前,信使對本宇宙的救援行動已經開始了,典型案例就是圖恆宇已經救下了他的妻子和女兒,如今一家三口正在草原的一角靜謐地談笑著。
除此之外,還有秦始皇、福利院的王院長、楊衛寧、申玉菲、葉哲泰、魏成、常偉思以及許許多多的,在歷史上無罪的人,都被救了回來。
其中還有許多類似愛因斯坦這樣的時代推動者,比如牛頓、達文西、伽利略、高斯、麥克斯韋等這些在歷史上早已逝去的學者,也都被救了回來。
愛因斯坦被救援只是拉響了歷史救援總行動的序曲。
在這一夜裡,被成功救援者已經越來越多了,甚至已經超過了300億,畢竟對於信使們而言,他們可以穿越被救援者所處的每一個時空,估計最多兩天時間,本宇宙所有的無罪死亡者就被全部救回來了。 至於有罪的死亡者,典型例子如工業革命以來的侵略者後代,則不會被視為救援對象,他們將隨著信息寂滅而永墜輪迴。
由於信使是單對單救援模式,因此信使數量眾多。
羅清向愛因斯坦重申了信使的總數量。
「信使總數高達五千億人。」
愛因斯坦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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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記得人類在地球上生活過的總人數,也才只有一千多億人。」他喃喃道。
「對,所以我們的救援主力並不在這裡。」羅清鬆開他的手,朝夜空指了指,「在上面。」
「上面?」
「敘事層。」
羅清說,「你可以把它理解為另一個宇宙。一個比我們這裡更高也更殘酷的地方,信息場的概念你已經熟悉了,對吧?那麼敘事層就是信息場的倒影,二者互為倒影。」
愛因斯坦對著星空發呆。 羅清的目光漸漸嚴肅起來。
「針對敘事層所有死亡者的救援,才是『歷史救援行動』的核心,對本宇宙的救援行動,只是一次試探性嘗試,只是佯攻,連模擬試卷都算不上,最多算是小學習題。」
他頓了頓,看向遠處正被一群人圍著喝酒的丁儀。
「你應該注意到了,丁儀在救援你的時候,沒有絲毫顧忌地讓你進入了永生模式,甚至還引起了世界各國的調查。」
愛因斯坦點點頭:「對,我不老不死這件事對世界的影響很大,甚至引發了研究物理學的狂潮,許多宗教信徒都以為研究物理學,會受到上帝的垂青,進而像我一樣永生不死。」
「那是因為在本宇宙中,有我坐鎮。」
羅清認真說,「本宇宙里,甚至是本纖維叢里,以及我已知的數以億計的纖維叢里,我們都不需要顧及任何因果的反噬和歷史的悖論,但敘事層不同。」
他停下來從篝火里抽出一根燃燒的樹枝,在草地上慢慢畫了一個圈。
「在敘事層的救援,是我深思熟慮了無數龐加萊回歸周期之後的結果,對於人類命運見得越久,對於眾生百態知曉的越多,我就越發堅定了救援敘事層的決心,這樣冒很大的風險,但我已經做好了準備……目前救援本宇宙的信使們,平均修為仍然只是天仙期……你現在對修仙體系已經夠了解了,對吧?」
愛因斯坦點點頭:「丁儀已經和我說過了。」
火光照著羅清的臉,忽明忽暗,他平靜地說:
: 「而主力信使團所要救援的,就是那敘事層中已經死去的1000多億名死亡者,由於已經掌握了時間機器,我們也可以溯返到敘事層的過去,然後將他們悄悄救援出來,這個過程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救援完成之後,他們絕大多數都會被安置在本宇宙中。」
「由於事關重大,負責敘事層救援的信使們,均由混元無極仙構成。總計三千億名混元無極仙,組成了未來信使團。」
聞言,一旁的羅輯驚聲道:「上哪找那麼多混元無極仙去?」
羅清:「我一句話的事。」
羅輯:「呃……」
愛因斯坦也已經認出了這位面壁者兼執劍人,但還沒等他和羅輯打招呼,羅清就繼續說了下去。
「其中,一千億名混元無極仙,負責直接救援那一千多億名死亡者,1:1對接。」
「另外一千億名,負責阻隔敘事層剩餘八十億活人的視線,防止他們察覺到這一切。」
「最後的一千億名,在信息場上作總預備隊,不動。」
羅清把樹枝重新丟進火里,火星猛地濺起來,又在半空中慢慢熄滅。
經過了一整夜的歡迎儀式,以及羅清孜孜不倦的解釋,此時的愛因斯坦已經基本理解了混元無極仙和信息場的概念,知曉了丁儀提出的宇宙超一統模型。
這些都沒有讓他太過震驚。 一位真正的物理學家,對任何奇異的理論都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消化能力。但唯獨羅清所提出的敘事層世界,確實驚到了他。
羅清對愛因斯坦繼續解釋:「我們之所以把救援隊稱之為『信使』,是因為我們不能讓敘事層相信任何有關信息場的信息。」
「但救援對象又需要知道自己沒有被遺忘,每一個在絕望中死去的人,都需要知道,他們是有人惦記的,他們是有未來的,而救援信使要傳遞的就是這個關乎希望的信息。」
「所以叫信使。」愛因斯坦低聲接道。
羅清點點頭,端起一杯綠色風暴,朝愛因斯坦舉了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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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信使的時代,教授,我很榮幸能邀請你,來見證這場信息場向敘事層發起的首輪衝擊。我無比確信,這場[歷史救援行動]是首個信息場向敘事層發起的大規模「戰役」,至少在我所接觸的數億個信息場中,存在的敘事宇宙、存在的敘事故事中,並沒有人嘗試去救援敘事層中那些真實的亡者。」
「哪怕是有些聖人王和哲人王的至強者,所救下的,也大多只是自己的世界,但敘事層沒有那麼多強大的人,敘事層是現實的,是物質的,是遵循客觀規律的……但我真的不忍心看到那些悲苦的人們死去。」
羅清站起了身,愛因斯坦只感覺有一股決絕的氣息,在這位大乘期修士身上釋放出來。
在拯救敘事層所有死亡者的這個宏偉計劃面前,此時此刻就連大乘期修士這個身份和力量,都顯得有些單薄無力了。
…
兩天後,羅清宇宙的所有亡者均被救援完畢,他們被妥善安置在各個時代中,自此永生不死,將踏足這個無限美好的新時代。 但歷史救援行動的真正工作才剛剛開始。
這是一種很安靜的工作。
第一批混元無極仙利用對信息場的溯源機制,逆轉時間,抵達對應敘事層的時間後,他們在信息場中開始奔走。
如果說敘事層是岸上的人,那麼這些在信息場中奔走的混元無極仙,就是人在水中的影。
這些影都盯著對應的人,想方設法地去救援人本身。
信使們進入敘事層對應的信息場區域後,羅清親手在草原上搭了個很小的棚子,沒有張燈結彩的橫幅,只有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他坐在那裡,面前攤著一個擁有幾十億頁的本子。
每天,冊子上會多出幾百萬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有一個備註:
「已接回。」
「已接回。」
「已接回。」
羅清字跡潦草,甚至是有些激動下的顫抖,這些名字都是羅清一個個記下來的羅清每看一個名字,就會用手指在那個名字上停一停,最後將那個名字默念一遍。
: 有些名字是三個字,有些是五個字,有些只有一個字,還有些連名字都沒有,只寫著一個外號,一個身份,或者一個地址。
「明朝打更的,李老四。」
「唐朝酒店後廚幫工,阿秀。」
「自然災害時期的宋建國。」
「汶川廢墟下的陳堅,」
「無名,被朝歌祭天的人牲,6歲女孩,」
「戰國時期長平之戰中被活埋的趙軍。」
「殉情的戀人。」
「君士坦丁十一世。」
「抗日英烈佟將軍。」
「……」
每個名字背後,是人的一輩子。 這場救援確實是有原則的。
原則就是:不能讓人吃太多苦
救援的原則是羅清在行動開始前一個晚上的深夜定下的。
那天晚上,他把丁儀、羅輯、雲天明、愛因斯坦、章北海、林雲、楊冬……還有幾個20世紀的老政客叫到一起,就是在草原上坐成一圈,中間點著一小堆火,開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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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清說:「救一個人,不能等他死透了再救。那樣的話,他還是苦過了,苦到那個地步,人已經碎了。救回來,那就是亡羊補牢,為時已晚。」
對於羅清來講,一個羊也不能亡。
他往火里添了一根枯枝。
「所以,我們要提前,在他快撐不住的時候,悄悄地把他換下來。」
丁儀抬頭看他:「換下來?怎麼換?」
「讓信使替他死。」羅清說。
火堆上的煙升起來,順著風往西邊飄。 「比如一個人在荒野里餓著肚子,三天沒吃東西了,再過一天就會死,他的意識還在撐著。就在他快撐不住的時候,信使要走到他身邊,獻祭混元無極仙的修為,將他的意識引入信息場,自己則代替他,把剩下的那一段路走完。餓也好,疼也罷,然後死。另一個混元無極仙負責將他的意識引導到我們這個宇宙,後面再進去時代分配。」
四周很安靜,火堆在噼啪作響。
「我不懷疑信使們的覺悟。」章北海說。
「那被救援者自己呢?」愛因斯坦問。
「他肯定什麼都不會知道,他甚至來不及感覺到那個最痛的時刻,他最後記得的,可能是一個夢,或者一陣風……總之要在他真正絕望之前。」
羅清抬起頭,看著篝火對面的黑暗。
「當然,我只是舉個例子,我們不是改變歷史,饑荒還是會發生,被屠城的城市還是會死淨,只是,所有死去的人已經不再是他們了,他提前一步走了。」
救援行動將涵蓋古今中外,一名又一名混元無極仙以獻祭自身全部修為為代價,將對方的意識拉入信息場,自己則模仿著對方的信息量,替代了他,成為敘事層中的死亡者。
…
羅清記著一個又一個的名字,這些信使還發來了救援實況,他簡單地翻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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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天啟年間,陝西大旱。十二歲男孩,跟著父親往東走,走了十幾天,父親「死」在半路,他只能靠著啃食一切能找到的樹皮維生。 到最後,他連樹皮都沒有了。
他躺在一棵枯死的榆樹下,肚子貼著後背,嘴唇裂得像干透的泥地,他的意識已經開始亂了,他聽見母親叫他吃飯,聽見村口的狗在叫,聽見有人喊他小名。他睜不開眼睛。
就在這時候,有人輕輕碰了碰他的手。
「娃娃。」
他想應,但發不出聲。
「睡吧。」那個人說。
男孩覺得自己被抱了起來,輕飄飄的很溫暖,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而榆樹下面,一個「男孩」慢慢閉上了眼睛,肚子裡幾乎全是土,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他感受著這個十二歲孩子本該感受到的一切:飢餓、寒冷……
信使感受著身體的極端痛苦,替男孩最後那段路。
而在2060年的救援中心,一個男孩從一張很軟的床上醒來,他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已經死去的父親與母親,他們端著米湯,滿是心疼地遞了過來。
這樣的救援只是滄海一粟,
相比於古代,近代的救援,甚至是逼近敘事層當前時間2026年的現代救援,也同樣觸目驚心。 哪怕是20世紀後葉,飢餓而亡者依舊不少。
許多人只記得天上沒雨,地上沒糧,人躺在自己的土屋裡,浮腫從腿上蔓延到了腰上和胸上,隨後就什麼也不記得了。在醒來後,則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們仿佛真的來到了那口號中的美好世界。
因自然災害而去世的現代人也不少,尤其是08年的一批,地面上,無數戰士正在發瘋似的救人。而在地面下,信使們則從地震發生前找,從教學樓下面找,從山路下面找,從泥石流衝過的溝里找,一點一點地找,最後精確地替代每一個即將死去的人,去面臨那場洶湧地震的衝擊。
從猿人時代開始,一千億人雖多,但分到每一個時代上,反而輕飄飄的像一粒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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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人們只是無數救援行動的縮影。
信使們替災民死在逃荒路上,替士兵死在攻城牆上,替宮女死在深宮裡,替礦工死在煤井裡,替癌症病患死在家裡,死在醫院裡……有些信使死後,在地府復活,還要掙紮起來去繼續救援,但又被人攔了下來。
因為剛被復活時是普通人狀態,他們總覺得自己還帶了些臨死前的感受,腿會不自覺地瘸著,總感覺腿里滿是土,以至於整個地府里滿是滑稽的死相。
「對敘事層的救援行動結束後,你打算幹什麼?」丁儀突然問羅清。
羅清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先把已經逝去的人救下來吧。」
「被那些活人知道了怎麼辦?」 「知道的人很少,信的人更少,但不管他們信不信,他們都會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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