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東寧郡
「三月底的時候,天竺那邊送來了一批俘虜,全都是朱羅王朝的貴族。」
陳紹有些意外,便問道:「人呢?送到哪裡去了?」
「路上死了.」
陳紹微微皺眉,「路上死了?」
楊沂中躬身道:「臣已經派人查驗過,確實是意外,這次俘獲的王室成員和貴族一共八十餘口,他們乘船到了蒲甘,走的是雲南路特磨道,結果路上有個王子採食菌菇,熬製之後他們一家全都中毒而亡。」
「還有一個是朱羅逆王的親弟,結果在路上因舔舐癩蛤蟆,中毒而亡。」
「剩下的貴族也就沒有了來京的必要,直接分派到青州放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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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紹撓了撓頭,他自己倒是聽過,後世印度有人因為買不起D,就去舔癩蛤蟆的。
沒想到這東西還是祖宗傳下來的。
關鍵西南那些森林裡的東西,不管是動物還是植物,那是能隨便下嘴的麼?
蛤蟆也敢舔,你當你是段譽啊。
其實朱羅王室的財貨,陳紹默認是犒軍了,就由前線自行分配。
誰打下來就是誰的。
否則的話,這麼遠的距離,誰願意去給你拼命,誰願意離家萬里、漂洋過海去打仗。
一定得是有足夠的誘惑,才能讓手下將士用命。
軍隊的戰鬥力,是個很玄乎的東西。
西軍在陝甘打仗,個個都跟超人一樣,被童貫驅使去征方臘,因為有好處拿,也都是天神下凡。
方臘起義的規模其實不算小,而且已經有了綱領,類似於後世的太平天國。
但是呢,被西軍這群大老爺幾下就收拾了。
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西軍離開江南北上的時候,個個富得流油,腮幫子鼓得滿滿的。
可是到了河北才發現,打遼國不一樣。
仗還沒開始打,朝廷已經瘋狂塞禁軍關係戶,也就是說即使是打贏了,好處也都是人家的。
軍心士氣一下子就歸零了。
到了白溝河一敗,西軍大部直接就跑到童貫的大帳前罵娘,然後成群結隊自行回陝西。
這幾個朱羅王室和貴族,估計也是送到金陵來,等著有個什麼慶典之類的拉出來張張面子。
沒有就沒有了吧.
陳紹也不太在乎這些。
他的功績無須這些東西來點綴,已經足夠煊赫了。
但是楊沂中能主動派人去查死因,這一點陳紹還是很欣賞的,他是皇帝要管的事很多,但是個人的精力有限。
所以楊沂中這個耳目,就要主動做事,而不是等自己吩咐。
以前陳紹覺得王寅做的就挺好,但是現在他才發現,楊沂中好像真比王寅更利害。
這個人心思很活,腦子好使,為人又機警謹慎。
最關鍵的是他的背景。
他是西軍出身不假,但是他爹是麟州武將,也就是說他是府谷折家一系的。
偏偏他還被高俅選拔出來,進了汴梁新軍,與折家脫鉤了。
後來他被派往完顏宗望的大營求和,半路被楊浩給截了,楊沂中又被迫入伙了定難軍,在宮變中詐開了汴梁城門。
這等於是和汴梁京營新軍決裂了。
縱觀他的履歷,他是哪裡都待過,和誰都不親。
也不是他不想融入,實在是被局勢推著走,屬於是一個老倒霉蛋。
歷史上,他也是在這個時候,緊緊抱住了趙構的大腿。
於是一步登天,成了趙構的絕對心腹,掌管禁軍。
能在北宋末南宋初這段歷史上留下名字的,要麼是大草包,要麼就是真有本事。
這段時節風雲突變,滄海橫流正是英雄顯露本色時候。
「出巡的事,辦的如何了?」
楊沂中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這才是真正的大事。
他馬上把廣源堂的準備說了一遍,條理清晰,聽得陳紹頻頻點頭。
「幹得不錯。」
四個字的評語,讓楊沂中渾身骨頭都輕了一些,但還是躬身彎腰,一臉嚴肅。
陳紹又想起當初讓他練兵,也是有模有樣。
「廣源堂里都是些老資歷,沒難為你吧?」
楊沂中笑道:「多謝陛下垂憐關愛,廣源堂內的虞侯、幹辦、提舉,個個都是一心為國,和臣勁往一處使,只為給陛下盡忠。」
陳紹一聽就懂了,這是楊沂中已經把廣源堂搞定了。
換一般人,這時候早就在皇帝面前上眼藥了,但是他卻很自信地說出這番話來。
可見他根本無需靠皇帝站台,來讓自己在廣源堂內站穩。
要說廣源堂內的那些人沒有私心,陳紹第一個不信,這都是些老特務了,哪有一個好心眼的。
雖然不知道楊沂中是怎麼收伏的,但陳紹只管看結果。
誠如他所言,出巡的事,是當下頭等大事。
這樣的盛舉,一半是要準備個三五年的。
但是賴於如今充盈的物力和人力,陳紹預計明年就能成行。
陳紹的手,在地圖上點了幾下,腦子裡開始浮現出路線來。
皇帝出巡下江南,乍一聽就覺得很刺激,好像有數不盡的艷遇會撲面而來,隨便走到一個小鎮,就有那種欺男霸女的劣紳闊少,瘋狗一樣地威逼絕色美人,然後皇帝出手和美人一起激鬥惡霸,最後侍衛們捧著皇袍到來,皇帝立地裝比成功抱得美人歸。
其實純屬是扯淡。
江南這個地方,從衣冠南渡之後,歷來是財富中心。
皇帝來到這種地方,要做的事太多了,唯獨沒有去斗惡霸的機會。
這種人能出現在皇帝身邊,楊沂中首先就可以拉出去斬了。
「江南啊。」
所謂的江南,並非後世的長三角,而是特指太湖流域的蘇浙一帶。
這塊地區的條件得天獨厚,所以工坊這種東西,大概率會是在這裡出現。
棉紡,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越來越重要。
棉花喜溫耐旱,適合黃淮、長江流域廣泛種植,比種麻(需大量肥田、產量低)更經濟。
而且大景的疆域,在北方擴張了太多,以前下層百姓冬季靠麻、葛甚至樹皮禦寒。
北方的大漠韃靼人,每年冬天更是隨即凍死一半。
棉花普及使普通農民也能穿暖,直接降低死亡率、支撐大景人口大規模躍遷。
在這個時代,人口就是一切。
楊沂中從殿裡出來的時候,被冷風一吹,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竟然溻濕了後背。
他雖然對答的遊刃有餘,面聖的次數也在倍數增加,但每次面聖,他都還是很緊張,全身心投入那種。
在他心中,陳紹的地位實在是太高了,和神明無異。
挺直了腰背之後,看著在宮門外等候自己的幾個提舉,楊沂中邁步走了過去。
將來日子還很長,自己有的是機會建功立業,美好的前景已經出現,廣源堂是值得自己畢生奮鬥的事業。
王寅的畫像,已經被懸掛在福寧殿裡,他還獲封了『誠意侯』。
自己退下來的那一天,楊沂中希望也有這個待遇。
或者如金日磾、衛霍一樣,死後得以葬在帝陵的陪陵,繼續拱衛陛下。
這是何等的榮耀。
至於以前京營禁軍的兄弟們,聽說他們正在帶著韃靼人殺突厥人,楊沂中只能在心中,說一句祝他們好運
陳紹在福寧殿內,看著各地的奏報,尤其是出巡地發來的。
看著看著,就到了正午。
李師師帶著兩個宮女,提著餐盒趕了過來。
她好像能掐會算一樣,只要陳紹喝酒了,她那裡就有醒酒湯;只要陳紹忘記回去用膳,她就會很及時地準時趕來。
陳紹笑呵呵地招呼她坐到自己跟前一起吃。
李師師微微搖頭,俯身給他端出一個個小碟來,在一旁服侍他吃。
「陛下在準備出巡的事?」
李師師瞥見桌上的地圖,一邊布菜一邊問道。
陳紹點了點頭,「可惜,這次你不能陪朕一起。」
李師師沒有說話,陳紹這才低頭看了一眼,卻見她眼眶有點發紅。
陳紹伸手把她攬在懷裡,有點心疼。
李師師有些扭捏說道:「我可不是故意的。」
「知道。」陳紹抱得又緊了一些。
「你要是照顧好自己,我心裡還好受些。」
「讓春桃跟著,你囑咐她盯著就是了。」
李師師氣笑了,「有她還不如沒有呢,一點用處也沒。」
春桃確實是個小迷糊,根本記不住任何正事,亂七八糟的事記得倒是很清楚。
她也沒有什麼愛好,如今已經二十六歲,算是小少婦了,還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
李師師背後沒少說她,這妹妹是掉到福窩了,以前有爹娘寵著,如今有陳紹護著,開開心心輕輕鬆鬆過一輩子。
陳紹呵呵一笑,在她耳邊說道:「一會兒別走了,今晚跟我一起回寢宮。」
李師師紅著臉點了點頭,心想著小郎君馬上就要走了,今晚讓他開心開心,把春桃也叫來。
這麼多年相處,她早就察覺了,姐妹兩個一起的時候,他會格外來勁。
她對陳紹是無限縱容的,只要他開心什麼都行,當然前提是不傷身。
——
東瀛,蝦夷島。
也就是後世的北海道。
李彥琪看著剛建成的城池,長舒了一口氣。
五年了。
建武五年時候,他開始東征,上書奏報要在一年內平定東瀛,為陛下賀。
如今已經是建武十年。
這片島國的征服正式畫上了句號,接下來的事,就不是自己這個武將該操心的。
蝦夷,也被馬擴奏請改名為東寧郡,島上原本全是蝦夷人,如今則是充斥著前來開荒的室韋、女真和奚人。
他們很適合這裡的氣候,在這裡漁獵也能養活全家。
儘管現在因為遷移屯邊的條件越開越好,很多中原漢人選擇奔赴邊關定居,但是這裡還是太遠了些.
中原是真沒有人來。
遷到高麗已經算是極限了。
琉球也有漁民去定居,但是這東寧郡(北海道),整日裡冰天雪地的,實在是叫人望而卻步。
好在這裡已經開始推廣漢話,所有人都得學,都得說。
再過幾年,他們也會慢慢和內陸融合。
李彥琪這五年老了不少,但是想到功成之後,自己就可以回到金陵,他還是很開心的。
「總算是不負陛下所託.」
至於五年前,要在一年內征服東瀛的豪言,他自己早就忘了。
鬼知道這裡道路這麼難走。
動輒就是完全不通的山路。
而且倭人的反抗,竟能如此激烈,怎麼殺都有人選擇抵抗。
遠處傳來鐺鐺的聲響,幾個工匠正在把寫有東寧兩個字的牌匾,往城門樓正中央鑲嵌。
劉茂騎著馬趕了過來,他是東征的二號人物,征東第二將。
從他的神色上,就能看出這人和李彥琪一樣,都盼著回去快盼瘋了。
但是五年之內,為大景打下一個東瀛,還是很值得的,也很高效的。
儘管和南荒之戰相比,這裡簡直慢極了,好在陛下那裡好像也很懂,對他們從未有苛責催促。
劉茂逢人就說,這東瀛真比南荒難打.
那些倭人往山里一鑽,往不知名的海上小島一躲,等你過去之後又出來襲擾,搞得人不勝其煩。
帶頭反抗的大貴族,一個個被殺,但還是會有人不斷冒出來。
越往東打,地域越蠻荒,倭人也越野蠻不畏死。
最後來到蝦夷的時候,本來還以為是一場惡戰,結果這裡反而出奇的好打。
蝦夷人還處于氏族/部落聯盟階段,無統一王國、無城郭、無文字政權,各部落各自為戰,最大集結也就數百人。
武器主要用竹製木弓、骨制石矛,無重甲、無騎射、無攻城器械。
軍事征服極快,然後後續的治安戰,就交給從黃龍府以北趕來的人處理了。
他們巴不得你不聽話。
劉茂過來之後,大聲問道:「將主,何時出發?」
他說的是回金陵向陛下獻捷,這在他們看來,是頭等大事。
人逢喜事精神爽,李彥琪難得大笑一聲,「明日就走!」
「好好好!」劉茂得到消息,陛下馬上要出巡了,希望自己這次回去,有機會能隨駕一起。
唯一叫他們發愁的,就是當時把話說的太滿了。
希望一年平定東瀛這個大話,陛下早就忘了,別成為自己這些人沒法伴駕的污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