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滅族
金陵,崇匯軒酒樓,外面看去飛檐枓栱,內中陳設古樸典雅。
來這裡吃酒的,都是有些品味的。
今日雅間的貴客,是掌柜的欽慕之人,早就囑咐他來了不收錢。
但是酒樓的夥計們,還是很喜歡伺候這桌客人,因為他為人是真大方,雖然不花錢,動輒打賞的就夠一桌酒席的挑費了。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還有許多歌姬花魁娘子,自願前來陪酒。
雅間之內,趙佶對著一壺剛剛溫熱的陳年花雕,細品慢酌,自得其樂。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是陳紹的大景取代了他的大宋之後,民間很多的吃喝玩樂的檔次,都上了一個品流。
尤其是這個釀酒。
釀酒這東西,是用糧食來發酵的,只有民間極度豐裕了,才會有源源不斷的人投入到釀酒的研究中。
否則的話,只有那幾個豪門大戶弄這玩意,技術怎麼能進步。
不管是什麼技術,只有成為了大眾都參與的,才會突飛猛進。
大景建武盛世,民間糧食極大之豐富以後,各種好酒層出不窮。
趙佶是個老吃家了,他抿了一口,就能針砭幾句,而且大多十分中肯。
要是釀酒的師父在,估計會佩服的五體投地。
這也是趙佶不缺錢的原因,他自己隨口說幾句,對很多人來說,就是千金難換的指導。
「這酒雖柔了些,但酒香醇厚,不啻北地佳釀,仁表兄,你我共飲一杯。」
「啊?哦。」王楷雖是舉杯同飲,但坐在那裡有些不安,不像平日裡那般愜意。
因為他聽說東瀛徹底被滅了,朝廷又要獻捷,他害怕被拽去成為展品。
站在那裡,供金陵百姓觀看,讓他們知道大景有多強大。
這是王楷最不願意幹的事。
上次西遼被滅,他就被搞了一次,好在景帝陳紹對這些事不太上心。
但架不住大景那些官員喜歡啊。
「仁表兄何妨自在一些,這世上的事,你改變不了,就泰然處之。難道還有比我更甚的失意人,你看我不也放下了麼。」
趙佶自嘲地一笑。
「這個,我哪裡能和兄長比。」
趙佶雖然敗掉的家業確實比自己大,但是他的身份也更加敏感,輕易不會出現在大景的重大場合。
趙佶輕嘆一聲,放下酒杯,「落花流水春去也」
「還吟詩?」有人掀開帘子進來,赫然是大理高順貞的嫡長子高思源。
自從他的夢中情人莫卿卿的黑料全被扒出來之後,他就成了金陵探花尋歡界的一個笑柄。
後來經人介紹結識了趙佶王楷,很快就臭味相投,混在了一塊。
高順貞已經公開請名流作證,將他逐出了家門,算是徹底劃清了界限。
高思源也是破罐子破摔,每天就流連於花叢中,醉生夢死。
趙佶哈哈笑了起來,也覺得有些後怕,自己可能真是喝多了,這種詞也敢吟出來。
高思源落座之後,才發現席上還有一個比較沉默的,看樣子十分矮小。
「這位是?」
「此乃東瀛親弘仁親王。」
弘仁趕緊和他點頭微笑,但還是沒有說話,他怕這人嘲笑他的口音。
高思源心中苦笑,好嘛,這不是巧了麼。
大家還真是同病相憐。
這幾個人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沒心沒肺。
等酒過三巡,歌舞娛樂之後,又飄飄然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弘仁起身去出恭,不一會兒,突然聽到院子裡傳來一陣驚叫聲。
東瀛天皇血脈的弘仁,掉入糞坑溺斃了。
趙佶等人趕來的時候,瞧見那木板斷裂處,十分齊整。
分明就是有人鋸斷的。
他們嚇得渾身一緊,冷汗直冒,頓時就醒了酒。
再看那弘仁親王,竟無一人敢叫小廝們去救。
廣源堂的衙署內,有番子進來,遞上一個密報。
楊沂中看完之後,點了點頭,讓人收起來放到廣源堂的籍冊中去封存起來。
征東瀛的大軍回到中原,正在瓜州南郊休整。
這裡位於長江北岸,距金陵水程僅一潮(約30~40里),快船半日可達。
曾經是建康府防江軍和司水寨所在。
這次獻俘,沒有幾個俘虜,足見打的有多慘烈。
投降的,大多是關西豪強,越往東越死硬。
而關西豪強,早期又被暴民殺得七七八八,十不存一。
最後也只能是找了幾個藤原家的遠方宗親,算是俘獲的關白家族成員。
至於天皇一脈,早就被殺乾淨了,完全是按照《皇胤紹運錄》來抓,抓一個殺一個。
有九成是暴民的功勞,還有一成是景軍親自下的手。
當初有一個皇室成員,因為欽慕趙佶,跟著他一起回到了中原,本以為逃過一劫。
結果讓楊沂中派人殺了。
他在廣源堂內,打聽了陳紹所下的一切旨意。
明明白白地聽人說起,陛下曾不止一次地說,萬世一系的那個海外家族要全滅。
全滅就是全滅,怎麼還能留一個呢。
所以在獻捷前夕,他要完成這個『聖意』。
如果哪天陛下問了起來,楊沂中自然會如實稟報,但要是陛下不問,他也不會說。
就讓這種公案,永遠隱藏在密卷中,等待後人有感興趣的,可以來解封。
——
在瓜州渡口等待獻俘的兵馬,說起來已經在東瀛打了五年。
這五年的時間,可以說都賺得盆滿缽滿。
但誰又不想衣錦還鄉呢。
他們原本是高麗駐軍,自從藤原氏和鳥羽一起,對大景宣戰之後,他們就奉命前往東瀛。
這幾日在營中,看著江面上的船隻,所有人都感嘆大景的繁華。
大景和大景之外的地方,如今簡直完全不同。
幾乎是所有人,都盼著回來,好在這個願望即將實現。
這支高麗駐軍,是當年曲端在山東招募的水師,算起來是澄海水師的老班底。
曲端渡海掏郭藥師,帶的是自己從西北率領前來的將士,而把這些水師留在了高麗。
等後來,他們打下了遼東,曲端的部下大多被分封在了遼東和幽燕,還有大遼和大金的上京、中京府。
而這些高麗駐軍,在高麗駐守了一段時間之後,去打了征服東瀛的戰爭。
他們的家離東瀛和高麗其實不算遠,平日裡也都有書信往來。
只需要這次獻捷順利結束,他們就可以回到山東的登、萊、青、密等州。
此刻他們的心情,可謂是歸心似箭。
江邊水寨,有幾個小兵坐在閘板上,看著遠處的落日餘暉,還有無數商船張起的風帆。
「真好啊,這裡的人得多快活.」小兵張武半躺在閘板上,由衷說道。
在他旁邊,一個年長的兵,手裡握著一把竹笛,但是沒有吹。他悠悠地說道:「聽說將主們去了金陵,不知道能給咱們爭取來什麼好處。」
「咱們將主是定難軍出身,往上推是英國公和循王,朝里有人好辦事,肯定不賴。」
營中將士大多比較樂觀,因為李彥琪的背景確實夠硬。
有多硬?就這麼說吧,當年陳紹在橫山守李察哥,他就在陳紹的身邊。
要不是兵出暖泉峰,在朔州分流時候,他跟著曲端,沒有跟著朱令靈。
由此錯過了打滿和金兵的戰爭。
此時甚至大概率已經封侯了。
「咱們大景的雲都比倭人那裡白些。」張武笑著說道,說完就吐掉了嘴裡的草梗。
一個富足的社會,會給國民帶來很大的幸福感。
這些駐軍出去的時候,正是大宋剝削北方農民最狠的時候,而且山東那個地方,常年被遼金入侵,大宋也都無力去管。
如今這些年過去了,再回家鄉,他們會更加驚奇、恍若隔世。
陳紹帶給大景的,從來都不只是無邊的疆域,巨大的榮耀。
還有煤、棉、糧、鹽、茶
這些東西,正在民間快速普及。
是禁伐令和長年累月投入治河帶來的黃河變清、水患大大減少。
這些以前都是要命的。
大營中,每個人都滿懷憧憬,按照以往的經驗,他們回鄉之後都會被妥善安置。
好日子還在後頭。
至於說今後打仗,恐怕已經和他們完全沒有關係了,除非是營中的武將,還有繼續遠征的機會。
大景的武德充沛,新招募的良家兵都磨刀霍霍,就等著為國效力了。
——
皇城中,福寧殿。
陳紹看著李彥琪、劉茂。
征東瀛的三大將,只留下了一個趙隧在東瀛鎮守,其他人都回來了。
陳紹十分客氣,笑呵呵地叫人賜座。
李彥琪看得愣了,龍椅上的皇帝,和十幾年前在元寶寨有什麼兩樣?
非說有不同的話,那就是更加年輕也更有氣度了。
曾記得當年橫山大雨連陰,泡在水中的他們,最大的樂趣就是每天打退了西賊,聽陳統制給大家講葷段子。
李彥琪最愛聽的,就是山東清河縣,一個賣藥的土財主的故事。
陳統制講的繪聲繪色,以至於他們都以為是真事.
聽說韓世忠那個色鬼,還派人去清河縣找了。
「臣等已經有老朽之態,陛下容顏依舊。果真就是千秋萬歲的天命之主麼?」
兩個人低著頭小聲商量。
「你們兩個嘀嘀咕咕說什麼呢?」
陳紹笑著問道。
「臣等說陛下龍顏猶勝往昔,真不愧是天命之主!」
陳紹只當是拍馬屁。
坐在龍椅上,耳邊最不缺的就是讚頌聲。
別說陳紹了,就是趙佶這種,毫無建樹的昏君,聽得奉承話也少不了。
哪怕有些大臣說的是真心話,陳紹也就當聽個樂呵。
他看著李彥琪,努力地回想他當年的樣子,卻半點也記不起來。
在橫山那一戰,雖然是被童貫拋棄,但對於陳紹來說,那就是最重要的一戰。
他在橫山守住的那一刻,劉法麾下被擊潰的熙和路精兵,就有了主心骨。
吳玠兄弟、曲端、李彥琪這都是劉法的老部下。
而且在那種潰敗中,還能從西夏逃回來的,都不是省油的燈。
那次給陳紹補充的人才是極多的。
剛建國那段時間,陳紹其實經常夢到元寶寨,夢到橫山。
但是隨著他當了十年皇帝,心中的事越來越多,那段崢嶸歲月反而慢慢淡忘了。
一些事,一些人,也都記不清了。
只記得那些日子雨很大。
西賊很猖狂。
至今陳紹也不懂童貫到底是怎麼想的。
統兵撫邊十年,為什麼要逼劉法出戰,明明西夏要被耗死了。
歷史上沒有陳紹,這一戰讓西夏緩了一口大氣,大宋也永遠失去了滅掉西夏的機會。
西夏和遼國不同。
人家遼國崛起稱霸的時候,大宋還不存在呢。
唐末他們就是北方一哥了。
而西夏則是西北一哥們。
大宋強的時候,他們主動來投,後來趁著趙二伐遼失敗,悍然自立,屬於是大宋的叛亂者。
宋軍剛開始打西夏,就跟捏小雞一樣,但是他們有馬啊,宋軍來了他們就跑,宋軍走了他們再出來。
就這樣活活把宋軍那一批強悍的禁軍精銳都耗死了。
回想往事,陳紹不勝感慨,也沉默了許久。
好在李彥琪和劉茂也沒怎麼面過聖,心裡正緊張的要死,腦子裡根本沒有了時間觀念。
陳紹的發呆,讓他們喘了一口氣,慢慢適應了過來。
他們兩人相互對視一眼,顯然都是把這當成了皇帝故意為之,是為了照顧他們的情緒。
其實陳紹就是單純出神了。
他輕咳一聲,從思緒中回到現實,「此番東征,著實辛苦,朕素來知道那些倭人,也完全贊同諸位愛卿的鐵血鎮壓。」
李彥琪和劉茂,再次起身謝恩。
給當今陛下打仗確實是好,只要你在前線好好打,別出么蛾子。
所有的事,陛下都會為你想到,比你自己想的還周全。
而且只要你打了勝仗,立了功,陛下也是絕對不會虧待你。
出了事,他還會給你兜著。
大家都是武將,誰不願意在這種皇帝手下做事,打起仗來從來不用顧慮太多。
只需要單純打仗就行。
很多景軍的武將,正是在這種環境中,被磨鍊了出來,不用關心其他,就更有時間和精力鑽研戰術戰法,利弊得失。
他們的指揮能力也越來越強。
陳紹一直有想法,成立一個軍校,培養一些武將的同時,也把大景此時的武將們的心得都記錄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