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家宴


  兩人的車駕到了洛陽城外,剛想下車。

  這時候遠處奔來幾個錦衣校尉。

  有人上前抱拳,「敢問可是張相公?」

  家丁點頭道:「正是。」

  張所也從馬車出來,見到來人的衣著,便知道是樞密院的翊翽校尉。

  「我就是張所,何事?」

  來人道:「奉陛下旨意,在燕京、洛陽、涼州、廣州、益州興辦講武堂,請張相公任提舉洛陽講武堂事。」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張所一聽,有些意外,但也有些欣喜。

  提舉講武堂事,是個差遣,不是官職。

  但是很明顯,就是類似學院的院長。

  提舉講武堂事,肯定是管理講武堂的日常運行,而非去講課。

  這種差遣,確實需要有管理經驗,而且老成持重之人擔任。

  為首校尉笑著說道:「張相公,請下車接旨。」

  張所趕緊下了馬車,裡面的傅亮也出來,一起接旨。

  與此同時,在西北涼州、東南廣州、東北幽州、西南益州,同時收到了興建講武堂的旨意。

  從各地新招募的兵中,挑選表現優秀者,進入講武堂學習。

  繼匠人入品之後,武人也正在獲得一條新的上升途徑。

  而且這條路格外體面。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未來大景的主旋律就是征服和擴張,再打壓武人就貽笑大方了。

  等接完旨之後,傅亮有些羨慕地說道:「早就聽說了這個風聲,沒想到陛下雷厲風行,這麼快就付諸行動了。」

  「陛下做事,向來如此。「張所呵呵一笑,握緊了聖旨。

  為國家培養一些武將,在他看來是很高品流的一件事。

  將來東征西討,南征北戰,打下更廣闊的疆域,他就不算是個看客。

  在如今的讀書人看來,陳紹和大景大概率是可以完成士人的終極夢想——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

  從先秦起就被儒家經典、陰陽五行、公羊學、史學正統論一層層夯實的「政治宇宙觀」。讀書人認為中原王朝必須「一統寰宇」,不只是情懷,而是天道、禮制、文明秩序的必然要求。

  所謂的大一統,非謂盡滅四夷,乃謂天子建中極、布聲教於四海,使夷夏同文、車書混同,方稱受命。

  這個目標露出一絲的曙光,已經足夠讓讀書人尤其是傳統士人瘋狂了。

  他們絕對願意為這個目標添磚加瓦,並且覺得無上光榮。

  從先秦以來,從未有這樣的時刻,讓人們覺得離這個目標如此近。

  所以,建立講武堂、提高武人地位.這些原本文士們都會拼了命反對的事,在大景竟然得到了文人的狂熱支持。

  他們比武人更熱切。

  武人無非是為了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其志還是謀身,謀己。

  讀書人謀的是萬世,是聖人的教誨,是他們自小接受的天道、禮制的教化。

  世界本該如此,世界本該「大一統」!

  大一統者,天無二日、土無二王、民無二主。如今分裂是「天道未洽」,一統則是「王者受命之徵」。

  漢家未竟,唐家未竟,今日大景若竟之,幸甚!

  總的來說,就是中華士人的目標是很宏大的,大到以前歷代的讀書人,都只能是把這些當成一種精神上的追求。

  現實中,則還是要爭權奪利,修身齊家,以期能夠治國平天下。

  而且每一個王朝,都有其弊病,能夠維繫就很不容易了。

  傅亮看著老友激動的樣子,心中著實羨慕,他稍微一想,說道:「我也先不回鄉了吧。」

  陛下旨意里,叫他自己選擇一些合適的人充當講武堂的差遣,本就給了張所足夠大的權力。

  他笑道:「你別想走!」

  中原大地上,這場尚武之風,還遠遠沒有到達高潮。

  如果說風起於青萍之末,那現在就是剛剛起風。

  未來的景軍,將會帶著文士們的希望,帶著整個民族的支持,去混一區宇、修明禮樂、使夷夏同風。

  ——

  建武十年,中秋。

  因為即將出巡,陳紹格外重視親情,今年中秋更是邀請所有後宮嬪妃家人來,舉辦家宴。

  各位妃嬪的父兄,在紫宸殿赴宴,由陳紹主持。

  女系親屬的家宴在御花園,今日屬於晚宴,請的賓客一般下午就到了。賓客們可以在御花園裡遊玩、相互熟絡一番,然後才赴宴。

  紫宸殿裡,全是些國丈、國舅之類的,皇后家來的是种師中,雖然劉繼祖是百官之首,但是他女兒並非皇后,所以座次還在其下。

  今日是金靈不在,否則的話,他女兒雖然不是皇后,但是以他的地位,是要坐在陳紹左邊的。

  翟奉達和張潤坐在一起,叔侄兩個相談甚歡。

  在陳紹西征打下河西之前,他們兩家就有聯姻,關係一向不錯。

  折家來的是折可適,他的地位也很高,是建國後以軍功封國公第一人。

  因為都是西軍出身,他和种師中坐在一起,聊的很投機。

  折種兩家的關係,更是經歷了血與火的考驗,維繫百年。

  除了李師師和春桃姐妹之外,其他嬪妃都有家人前來。

  九個新選的嬪妃,基本都出身官宦人家,她們的父兄基本都聚在呂頤浩身邊。

  在前朝時候,他們都是大宋的公卿士大夫,如今地位雖然降低,但也有自己的風骨,不會去巴結新貴。

  陳紹看著一個個小團體,根本不加掩飾的親疏,不禁有些好笑。

  再過去一萬年,世上還有黨爭,還有派系,這是絕對不會變的。

  大家本就是親疏有別,怎麼可能親如一家。

  本來今天他還叫了陳光烈來,但是因為陳光烈打獵時候摔了腿,行走不方便,就沒有來。

  他要是來了,大概率也是湊在種、折那邊。

  西軍作為一個團體,存在了百年,派系感是最重的。

  陳紹賜宴很常見,尤其是在皇城、沒有去行宮的時候。

  但是家宴還是第一回。

  來的人卻都是當朝的大員、重臣,所以雖然名叫家宴,和平日裡賜宴沒有什麼兩樣。

  大家說的話,做的事,也都和平日裡賜宴一樣。

  反倒是後宮,比較有家宴的感覺。

  主持宴席的人是皇后種靈溪,皇帝照例要去坐一會兒,吃點東西、喝幾杯酒便能離場。

  參加宮中家宴的多是女眷,皇帝在那裡呆久了也無趣。不管是什麼局,有多高端,女人一旦多了,事就多。

  古往今來都是這樣。

  陳紹在紫宸殿,雖然是家宴,但也樂在其中。

  大家聊的,也都是國家大事,尤其是這幫子外戚,大多是武將。

  正符合陳紹最近的舉動。

  及至傍晚時分,陳紹才來到御花園。

  四處遊逛的親戚都回到了一座敞殿裡,房屋外面的空地上還擺著幾張几案、一些椅子,案上放著月餅、茶水、酒、瓜果等物。

  到處都有宮女宦官,隨時伺候貴婦們。

  這些高麗來的宮女,讓陳紹明白一件事,在高麗推廣漢話,根本就沒那麼難。

  尤其是兩次西京之亂,讓幾十萬高麗人逃到遼東,和漢人們一起住了七八年之後。

  回去了人人都會說了。

  如今成為了一個國家,彼此往來交流多了,更是迅速開始普及。

  你不說漢話,你就賺不到錢,你就過得比別人差。

  根本不需要兩三代,待幾年就都會了。

  宮裡這些宮女,來的時候還有口音,如今已經都會說官話了。

  陳紹走進敞殿,所有人都起身伏拜行禮,說了一些吉利話。

  包括種靈溪,也跟著給他行禮,平日裡她們都很親昵,今日卻必須按照禮制來。

  「都是一家人,免禮了。」陳紹稍微站了片刻,一臉和氣的笑容,隨口說道,「諸位親人入座,準備上菜罷。自家人不必客氣,難得團圓,吃好喝好。」

  說罷攜皇后種靈溪向里走,到了上座入席;別的人則分兩張桌子。

  妃嬪們的母親以及她們妃嬪生的女兒坐在一起,於右邊一張桌子周圍入席。

  種靈溪的母親早早就沒了,她的繼母倒是在.

  這件事在宮中不是秘密,但是也沒有人敢提了,折家的人更是一切如常。

  就當折氏是皇帝娶的妃子,自己這些人就是國戚。

  還有一些年幼的皇子也在,帝姬們來的最全。

  十四歲的陳幸兒,亭亭玉立,見陳紹進來還起身行禮。

  這是陳紹第一個孩子,第一個血脈,當時把他高興壞了。

  至少證明自己是能生的。

  要是陳紹不能生,那麼毫不誇張地說,整個大景、整個世界的局勢都會因此改變。

  陳紹伸手想要揉揉她的腦袋,就跟小時候一樣,但很快又收了回來。

  陳幸兒好像發現了,笑嘻嘻地看著她父皇。

  陳紹笑呵呵地把大長公主、陳月仙推到上首位置,原本是李師師和種靈溪一左一右陪著她,現在成了李師師和種靈溪一左一右,陳紹和陳月仙坐在中間。

  陳月仙的膝蓋上,坐著一個帝姬,正是經常去她府上的陳好好。

  她此時正在和陳光烈的女兒小聲說話,兩人關係極好,從小一起長大的。

  陳月仙看著如此熱鬧的一大家子,心中開心得不知道怎麼好了,她以前最擔憂的就是她們陳家人丁不旺。

  好在紹哥兒人有出息,生孩子也比較厲害,加上前不久出生的小皇子,如今已經有七個兒子了。

  那劉靜姝是陳月仙親手挑選的,果然進宮一年就生了七皇子陳淇,現在還沒滿月。

  右邊那些皇妃們的母親,若按照親戚關係,勉強可算皇帝的長輩;但她們不是陳家的人,仍照君臣禮。

  在中原的禮制中,陳紹的地位就是毫無疑問的最高。

  除非他爹娘還活著,否則陳紹這個皇帝還得給太后、太上皇行禮。

  從法理上皇帝最大,但從道德上來說,母子關係大於君臣關係。

  在中原的禮制中,道德很多時候是大於法理的。

  畢竟你這個皇帝要是沒有德,理論上是可以被推翻的。

  陳紹賜宴的時候,是正午,大家一起吃喝到了將近下午。

  內宮則是下午才開始。

  本來坐坐就走的陳紹,被姑母留住,也就不再離開。

  魚貫而入的宮女,將各種山珍海味擺上了桌子。

  大景的美食,得到了空前的發展,原因就是鐵鍋的普及。

  煤鐵煉焦技術的進步,和引進的海外各種香料、佐料,都讓炒菜的水平突飛猛進。

  當然,還有陳紹這個皇帝親自普及,讓大景報每個月都刊印一份菜譜。

  陳紹對別的事都不太講究,但是對吃穿很在意。

  他現在只穿李師師縫製的內衣,而且偏愛穿絲綢。

  吃也是精益求精,時常換換口味。

  一個皇帝要是沒有點愛好、那說實話有點可怕。

  他的精力和心思,搞不好就用在其他更要命的事上了。

  宮中新雇的樂工也彎著腰進來了,在角落裡準備樂器,宴席似乎還有歌舞表演。

  眼看差不多了,陳紹把面前的酒杯端了起來。眾人紛紛向上位觀望,一些人陸續端起了酒杯。

  陳紹開口道:「皇室親眷,齊聚一堂,朕倍感高興,只願家人、親朋,乃至天下子民皆能團圓美滿。朕為皇帝,自當盡力為之,祝諸位平安幸福。」

  人們紛紛言稱皇帝龍體安康,國家風調雨順。

  令娘看見陳紹之後,鬧著要上前叫他抱著,陳紹看了一眼七歲的令娘已經算是個小姑娘了。

  粉雕玉琢的十分可愛,說話聲音更是軟糯。

  宮裡這些帝姬,和他最親就是杏兒和令娘,陳紹一直覺得是李玉梅教的好,誇了她很多次。

  其他的包括好好在內,都有些拘謹。李師師幾乎把所有的耐心和柔情都給了陳紹,對自己的妹妹、女兒,也沒有多親。

  宮外的茂德生的兩個,因為沒有皇宮的這些規矩,和陳紹更加親近。

  這時樂工的輕快曲子,適時地奏響了。一群打扮得就像嫦娥一般的女子、邁著小步走進了敞殿,揮舞著潔白的長袖,在殿中翩翩起舞。

  大伙兒一面欣賞歌舞,一面歡笑言談,其樂融融。

  今夜天氣很好,殿外的夜空中,一輪圓月清晰可見。亭台上掛滿了宮燈,仿佛無數明亮的星星一樣。

  陳紹吃了幾口東西,也準備要離席了,剩下的時間由皇后主持,賓客們反而能少一些拘謹。(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