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鐵血鎮壓
皇帝一道聖旨,底下就有幾萬人要忙碌起來。
尤其是海東,已經開始準備招募民夫,到漠北修建烽火台。
馬擴派人前去聯絡,叫這些入侵的部落歸順,今後也跟漠北雜胡一樣,冬天就去冬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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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氣暖和了,由官府統一分配牧場。
同時還有各族人組建起的兵馬,隨時準備清掃那些不配合、不歸順的。
其實大景和他們一直有往來,他們在極北之地捕捉的紫貂、玄狐,皮毛都是天價。
還有西伯利亞猞猁,在大唐時候,「猞猁猻皮」,已經是富貴人家大裘鑲邊的材料。
有些商人,專門去他們那裡收這些東西,只要順利帶回中原,那就是天價。
但是這些人生活的地區氣候太惡劣了,整日裡渾渾噩噩的,生存下去已經耗盡了精力。
能活著就很不錯了。
他們沒什麼思考,也沒什麼規劃。
他們看這裡挺好沒有人在,就前來漁獵了,沒想太多。
即使如此,那也是不能姑息的,除非是願意內附大景。
大景海納百川,只要是內附的,向來是來者不拒。
海東鎮守司,門上張貼著新寫的桃符,庭院裡有燎庭的痕跡。
馬擴家眷都在金陵,他本人只帶了一些親衛和僕從,全都跟他一起住在鎮守司里。
此時正坐在書房看著一份大景報,旁邊擺著一碟炒豆子,一杯熱茶。
大景報上一則消息,讓他皺起了眉頭。
陛下巡視在即,先是北海出現大量北地部落,然後大景報上又刊印了一則內容:一支從雲南駛入紅河的船隊,遭遇了安南山林部落餘孽的偷襲劫掠。
船員死傷三十餘人,船上的銀錠、銅料、翡翠、紅寶石、上等茶葉被劫掠一空。
這些被打下來的地盤上,本就不可能一下子就和中原一樣,有了極高的向心力和遵守律法的本能。
在中原,只要你打下江山,終結亂世,那麼真的是可以很快建立秩序。
因為中原人骨子裡是遵守秩序的,他們只是迫於亂世,才捲入紛爭。
廣大的百姓都希望能儘快和平下來,這就是所謂的人心思定。
但是這些蠻夷不同,他們無所謂安定與不安定,見小利而忘義,做事不考慮後果,也不管自己能否承受中原怒火。
他們眼看安南這地方平定了,沒有再見到景軍殺人,就覺得自己又可以蹦躂了。
北海的事自己可以辦了,但是這件事,卻讓馬擴出奇地忿怒。
「豈有此理!」
他放下大景報,走到桌前,研磨揮毫,寫下一封奏報,上奏金陵:
【臣擴言,大景統馭八荒,聖皇帝德合天地,南暨交趾,舊隸日南、九真、交州,久沾聲教,許其酋長世守,通互市、蠲徭賦,所以懷遠也。
乃有安南西山生獠、生蠻餘孽,弗率王化,狗竊鼠偷——頃於紅河津要,邀劫大景市舶船隻,殺傷三十餘口,劫去銅料、翡翠、紅寶、上茗等物。
舟人泣血赴愬,臣覽之發指!
此非盜,乃叛也!
朝廷予其蠻夷之輩,鹽鐵茶帛之利,一視同仁,不役其民,乃無上浩德。
今貪小利、戕天朝船員、掠王賦入京之物,是見利忘義,知有攫取而不知有天憲;知有部族而不知有大景一統之序!
春秋之義:夷狄進於中國則中國之,退為禽獸則討之。彼蠻夷今自絕於王化,不敢以仁恕貸此悖逆之徒。
臣奏請陛下發兵,溯紅河而上,直搗西山老巢,首惡部酋,斬以徇眾,焚其寨、墟其種、絕其嗣,使後之生蠻知:大景可懷柔,不可侮;可通商,不可盜!
明王之師,有徵無戰;負固之丑,悔將何及?】
北境以前根本和中原沒有什麼關係,北海那地方,也只是在詩人們的嘴裡是屬於中原的。
但是如今大景建國十一年了,士人們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
就在十幾年前,大宋還在給遼國交歲幣,他們也不覺得怎麼著。
邕州地方,交趾人殺了幾十萬邊民,侵略邊關,他們也裝著看不見。
但如今則不一樣,你殺了三十個人?
簡直是狗膽包天!
中原士人的忍耐度,是和國力成反比的,如今這個國力,已經讓他們沒有一點忍耐力了。
沒事都還想找找茬,你還主動惹事?
一南一北,好像都在給大景君臣提醒,打下來的疆域,沒有中原好管理。
非得是用些雷霆手段,才能震懾當地土著。
而且要慢慢地移民填邊,鼓勵漢民多娶蠻女,以大漢血脈,改良蠻夷之人口,若是一直默認他們聚在一起繼續繁衍,百十年後也還是這個鳥樣。
此時在金陵,暴怒的不止一兩個人,所有看了報的景人都咬牙切齒。
朝廷出兵,幾乎已經成為共識,就看這次波及多大了。
皇城內,陳紹已經慢慢控制好了情緒,他現在也不是那麼容易被激怒了。
因為他已經認識到,這世上確實有很多傻子,而且其中一些還掌握著權力。
西南,不光是交趾,也不止是雲南,整個西南的部落都將因為這三十人的船隻劫案,而受到空前的打擊。
改土歸流的準備工作,從建國時候,就開始謀劃,如今也到了徹底收官的時候了。
當年陳紹把自己的親信張叔夜派了去,要知道那時候張叔夜可是剛剛在滅郭藥師的戰爭中,立下大功。
是他第一個攻破了遼陽府,打斷了郭藥師掌控的薊遼之間的聯繫。
然後就被陳紹調去了貴州,後來又經略雲南。
在自己出巡之前,陳紹就要下令開始改變整個西南的生態。
所謂的部落、土司、酋長、首領.等詞,必須成為歷史。
大景的土地上,只有朝廷任命的官員,沒有地方自己推選出來的,更沒有誰能家族繼承,長期統治一片區域。
那特麼還是王土麼?
打下來有什麼意義?就為了名義上的統治?
陳紹是肯定不會吃這個虧的,如今的大景文武官員,也不會願意。
要知道,即使是在後世,地方官員們也對這些土官深惡痛絕。
因為他們這些土官的存在,就是對地方官員的巨大侮辱。
你管得了他們麼?他們聽你的話麼,你還是地方的父母官麼?
這些土官還占據著要道、良田,影響地方衙門的收入。
他們還會縱容下面的人惹是生非,事後逃到自己的地盤,什麼事都沒有。
久而久之,地方衙門的權威就沒有了。
繼西征打破商路被人中轉承包之後,大景的君臣文武士民,又迎來了一件同仇敵愾,萬眾一心的事。
那就是在西南徹底地改土歸流。
韓世忠來面聖的時候,陳紹正在用膳,就在福寧殿一側的偏室中。
桌上有一盤清蒸鮑魚,鮑魚蒸熟之後,肉已經掏出切好放在殼中,並在上面灑上了蔥姜佐料,吃起來很方便。
因為金陵的地理位置,他可以吃到很多新鮮的海味,但陳紹一般不會多吃。
吃完了,也會去後宮散勁。
隔著一道屏風,韓世忠隱約能看到三個身影,一個坐著兩個站著。
其實就是李婉淑和翠蝶,正在服侍陳紹用膳。
「這次在西南用兵,朕只說兩個字,要『根治』。」陳紹吃完之後,擦了擦嘴,「別說什麼道路難行,蠻夷能行的地方,咱們也能上。實在難以攻克的山頭,就放炮、放火、放煙,斷水、投毒,困也把他們困死。」
「朕不急於看到結果,朕早就做好了打持久戰的準備,這幾年讓張叔夜在西南修建了七十多座大倉庫,囤積物資就為了今天!」
韓世忠一聽,頓時喜上眉梢。
這簡直是武將們最喜歡的打仗方式。
不愁物資,沒有人催促,可以完全按照軍事的角度來部署兵馬。
要不是位高權重,他自己都想去指揮一把了。
這樣的差事,可不能便宜了外人,韓世忠已經開始想自己的親信里,誰適合去主持此番的戰鬥。
陳紹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馬上說道:「朕已經決議,讓張叔夜掛帥。」
韓世忠眼珠一轉,說道:「陛下,張叔夜是個文人,就怕他狠不下心來。」
陳紹沉默了片刻,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這次西南的大動作,最重要的就是要『狠』!
越狠越好。
哪怕是一絲絲的婦人之仁也要不得。
該說不說,這事還是曲端來最合適,人家是真不手軟。
但是他此時正在西征大軍中,位置還很重要,輕易調動不得。
西征一旦開始,就不能再更換將帥了,尤其是曲端這樣的西征第三將。
韓世忠見自己說動了陳紹,心中一喜,馬上就要脫口而出自己的手下解元、成閔。
可惜慢了一步,陳紹已經問道:「吳璘在何處呢?」
「在安南。」韓世忠只能如實回答。
他這個位置太沾光了,安南本就是和雲南接壤,這次的導火索也是從安南爆發的。
陳紹點了點頭,從屏風裡走了出來,說道:「讓吳璘帶著王武、王喜去。」
王武、王喜何許人也,紅河之屠的正宗屠夫。
他倆加上如今在天竺的李師顏,可能是當世殺人最多的將領
而且他們征討交趾的時候,就是在吳玠的麾下,如今跟著吳璘,也算是將帥同出一門。
最關鍵的就是這幾個人都夠狠。
吳家兄弟不是韓世忠的嫡系,而是能和他分庭抗禮的勛貴。
韓世忠自然不會徹底放棄,他趕緊說道:「陛下,這些山區道路難行,平定起來耗時耗力,最好是分割開,劃為幾個戰區,共同出手。」
陳紹點頭道:「有道理,可以多分幾個,咱們打得起仗,耗也耗死這群蠻夷。」
「臣舉薦兩人,成閔、解元,都是西軍的宿將了,極其勇猛。」
「朕知道他們,就依你所言。」
——
建武十一年春。
金陵的天子親軍已經提前出發,前去江南,沿途布防。
隨駕官員的名單,也正在逐一公布,要他們提前準備,收拾好行囊伴駕出巡。
頓時間,朝野內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次伴駕的人不多,很多人本來相當難受,但是看到同僚們也都沒有伴駕的機會,一下就平衡了。
這天下,果真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天子出巡在即,此時朝廷下旨出兵。
任命吳璘為西南經略安撫使,總制三道軍務,兼管改流、屯田、稅賦及土司廢置事宜。
三個戰區分別為滇、黔、越,各派大將統籌。
所有的部落、頭人,酋豪的一切權力全部取消,降為土知州,土知縣(從七品~從五品),無兵權、無司法終審,只有執行政令的權力,三年一考,令徙子入國子監為質。
抗命者族誅酋長、沒其莊田、改設流官知州/知縣加屯田千戶所。
保留部分「土目(頭人)」作村社甲首,受知縣約束。
聖旨一出,馬上就有原羅氏鬼國(水西)、羅殿國(普里部/布依)、順元諸部(今貴州中西部、安順、遵義、黔東南苗侗峒)、西山上游生獠、清化蠻峒、義安山區占城殘部.等一百多個部落造反。
這明顯是早就有預謀,早就有串聯。
大景朝廷布局了近十年,人家也不是傻子,早就察覺到了。
大家等於是心照不宣,同時開戰,一個是國力鼎盛的中原大一統王朝;一個是統治了千年的一群地頭蛇。
從朝中前去的解元臨行前,陳紹告訴他,自己不惜竭盡西南十年的物力,也要把這個頑疾徹底剜掉。
只要打不服,就要一直打,而且要斬草除根。
如果把大景比做一個家,西南這些地方,就是偏室。如果真的清理不乾淨,那就把裡面的東西全都打掃出去,重新裝填裝修。
大景開國才十幾年,不管是高階勛貴,還是中低層武將,水平都是沒有問題的。
尤其是在北邊打了立國之戰的這群人。
韓世忠推薦的這兩個,也都是從西北滅夏開始,一路征伐。
打這種仗,實力不對等,物資補給管夠,甚至允許他們慢慢耗死敵人。
這要是還能出問題,那就是該砍頭的罪過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