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建武二十年
第654章 建武二十年
大景金幣與銀幣的發行,動作不是一般的快。
幾乎是下令之後第二個月,也就是建武十九年的臘月,就已經開始鑄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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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景券和建武通寶之間,終於又有了個平衡的貨幣,而且分金銀兩個檔次。
景券的面額,都是很大的,最小的也是百兩銀子起步。
為的是進行大體量的貿易,尤其是以商隊之間的貿易為主,使用景券十分快捷方便。
但普通百姓,就得用建武通寶,這種面額小,但是重量還大的貨幣,非常不方便。
金幣和銀幣極大方便了大景百姓,等於是民間早就有需求,而朝廷的動作,已經算慢了。
若是有蔡京這種人在,估計早就推行了。
這其實就是天才和人才的區別。
從劉邦開始,大家就都明白了,一縣之才足以治天下。
很多人缺少的是機會,而不是能力,架到位置上熟悉個大半年,很多人都能維持、治理天下。
但是吳起、諸葛亮、王猛、李林甫、蔡京....這種人,他們的業務能力,已經不是一
般人才了。
有一個出現,皇帝要是能用好了,那就不得了。
能少走太多彎路。
當然,要是用錯了,也很要命。
蔡京死的時候,陳紹的難過不是裝的,他不是和蔡京有多深厚的感情,純屬是為他的死而惋惜。
對陳紹來說,蔡太師等於是一台精密的官場ai,問啥都知道,早就把權力的運行摸透了。
金幣上的圖案,陳紹只做了細微的改動,他覺得這兩個圖形古色古香,頗有漢韻,沒什麼大問題。
臘月,除了天竺那邊熱火朝天地捕奴、南溟(澳洲)大陸上正在登陸探索之外,其他地方都準備過年了。
今年就是一個鋪墊年份,所有的重頭戲,都集中在建武二十年。
二十年,在民間有個說法,叫二十年一個坎。
這個事有時候真挺玄乎的。
在大景建立二十年的時候,也註定會有很多驚天變革出現,最大的自然是即將全面開戰的西征。
陳紹隱隱覺得,建武二十年,可能還會有更大的驚喜。
他也沒什麼根據,純屬是一種預感。
天色入暮,金陵城中的繁華地帶,尤其是秦淮河畔,依然是燈火通明。
但是居民區,已經逐漸暗了下來。
這幾年京畿附近發展得也很快,錯落著官署和苑林,多是達官顯貴的別苑。
很多致仕的朝廷大員、勛貴外戚,都選擇距離皇帝的兩個行宮近的地方安居。
時不時就要去找陳紹聚一下。
在陳紹的寢宮附近,一座池苑緊鄰著宮殿,碧綠的水波繞著漢白玉台陛,水面映著淡淡的月色。
此時天氣已經很冷,殿中燃著燈柱,陳紹看完奏報,腦袋有些昏沉,正在閉目養神。
二十年一路走來,如同一場大夢,殿內帘子被掀開,吹進一絲冷風,讓陳紹清醒過來。
進來的是春桃,沒有帶宮女,自己挎著一個食盒就來了。
她把食盒放下,才解去披風,陳紹一把將她拽到懷裡,問道:「這麼冷,還跑這趟做什麼。」
春桃是典型的一孕傻三年,整日裡迷迷糊糊的,縮在陳紹懷裡蹭了蹭,幽幽說道:「怕你沒吃的。」
陳紹自己打開食盒,裡面是些瓜果酒水。
他又覺得有些好笑,這春桃對自己不可謂不關心,但是送來的東西,可不怎麼健康啊。
晚上吃涼果子就算了,怎麼還喝酒。
寒冬臘月,他這裡依然是新鮮菜蔬瓜果,就是用了類似大棚的技術,只不過更加繁瑣,要用到鏡子來折射,把光引到山坳中。
酒壺是溫的,陳紹也不倒,張著嘴抿了一口,又餵她喝。
春桃小口小口地啜飲,突然擦了擦嘴,叫了一聲:「陳大哥...」
聲音嬌憨軟糯,跟剛睡睡醒一樣。
這讓陳紹有些恍惚,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汴梁,自己跟著童貫進京,成為捧日軍的一個指揮使。
他放下酒壺,手上加了些力氣,抱得更緊,「怎麼了?」
「過完年我想回一趟汴梁。」
陳紹知道,她應該是想要回去祭拜一下爹娘,便點頭道:「好,我派人護送你去。」
他沒打算讓師師也去,師師身子一直很好,可是喜靜不喜動,出遠門就會不舒服。
而且估計她自己也不想回去。
上次去拜祭了一趟,回來李師師也沒特別難過。
春桃手指輕輕揉著自己的衣角,突然問道:「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回去。」
她的聲音都帶著一些哭腔了,不是十分地依戀,根本說不出這話來。
這下陳紹愣住了,他身邊很少有人跟他這樣提要求。
天子不可輕動,尤其不可輕離都門。
更何況還是這種理由。
這句話要是讓李師師聽見了,春桃就遭老罪了。
但陳紹沒有直接開口拒絕,他想了一會兒,說道:「不一定能行,若是沒事的話,我就陪你去。」
春桃根本沒打算陳紹能答應,聽到這種回答,依然十二分的高興。
整個後宮,估計也就只有她敢說這種話。
呂婉儀幫自己的阿翁討個致仕的榮譽詔書,只開口提醒了一句,都在書房跪了半天。
別看陳紹平日裡看上去很公平,後宮是雨露均沾,終究還是有偏心的。
在陳紹心裡,春桃甚至都能和她姐姐爭一爭第一。
想起汴梁,陳紹突然又覺得,去一趟也可以。
二十年前,陳紹在汴梁登基,建立了大景。
二十年後,這座東京夢華錄的主角,曾經的世上第一城邑,不知道是什麼模樣了。
老死在汴梁,一輩子沒有仕景的宗澤;如願以償,過上安逸日子的趙桓;無數心念故國大宋的士大夫公卿...
陳紹依然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會去,而且大概率是不會,但不妨礙他想起已經越來越遠的大宋。
他自己也作為宋人生活了一段時間,至今想起來,記憶依然很鮮活。
但是和大景比起來,又像是已經過去了幾個世紀。
建武十九年,除夕。
作為十九年的最後一天,除夕當日,整個金陵都熱鬧非凡。
今年皇帝在京,依然選擇讓太子去主持祭天。
他自己在宮內躲清閒。
還真不是陳紹偷懶,事實上他本人非常熱衷於參與這種祭典。
但是他要培養太子的威望。
進入臘月以來,各地約好了一樣,紛紛上奏章,請求皇帝在建武二十年封禪。
雖然有宋真宗在前面搞壞了名聲、拉低了含金量,但大家還是請皇帝封禪泰山。
也等於是重新把封禪」一事的地位抬起來。
這樣的奏章不是一個兩個,而是大量湧來。
陳紹甚至一度疑心有人在暗中串聯。
但根據廣源堂的探查,應該就是純屬巧了。
或者說,的確是人心所望。
大家都是這麼覺得的,也就一起在建武二十年前夕上奏。
這讓陳紹有些猶豫。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剛愎自用的人,算得上很聽勸的皇帝,大家都這麼說,莫非真有這個必要?
封禪所需要準備的東西、耗費的錢財,對干如今的大景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大景如今太富了。
陳紹沒有嚴詞拒絕,而是要待年後與大家討論決定。
除夕這天,他在宮裡和往常一樣,沒有什麼特殊的行動。
看完奏章,雷打不動地鍛鍊、午睡、寫日記,期間還召楊沂中來問了些事情。
唯一不同的,就是今年他真的守歲到了子時。
李師師也沒有早睡,環環更是沒有一點困意。
兩個人還是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這兩個位置沒有誰來搶。
陳紹也習慣了。
「要不今年再燎庭吧,我們攢了一年的柴,都是自己去撿的。」種靈溪笑嘻嘻地說道。
陳紹有點無語,剛想打趣幾句,但隨即想到她帶著大家過各種節日,都是很認真的,倒也不是沒有好處。
颳了刮她的小鼻子,陳紹寵溺地笑道:「我來幫你們點火。」
種靈溪喜滋滋地點頭。
陳紹環視了一圈,大家吃吃喝喝,聚在一起,其樂融融。
等到了時間,來到院子裡,宮女們已經堆起了很大一個柴堆。
山下煙花升空,萬家燈火,宮裡也是亮如白晝。
陳紹上前,點燃了柴堆,因為堆放時候錯落開了,火勢很快就起來。
陳紹不喜歡燎庭的原因,一個是他自己頒布了禁伐令,第二就是怕有火災。
如今很多豪門大宅,都是用木材修築的,一旦起火就容易燒一大片。
看著院子裡燎庭產生的巨大火焰,在晴朗的夜空中,映襯著滿天繁星。
陳紹嘴裡喃喃自語。
建武二十年,真的來了。
新年第一天,就預示著今年不會平常。
在七河流域回京的官員,上奏稱:費爾干納西有山金如粟。
前來金陵賀歲的高順貞,見到陳紹之後,也說在天竺發現金礦、銅礦若干。
工院上奏,已經完全做好了可以用牛力拉拽的軌道,使得煤炭採掘變得簡單。
大英帝國當年工業革命,很多技術都是和紡織掛鉤的。
而大景的科技發展,則更多是從冶煉、礦產上發起和進步的。
也足見挖礦和冶煉,在大景國內的地位,其實是特別高的。
煤引司出現後一年,就超越了鹽引、織造,成為大景利潤最大的衙署。
要不是陳紹讓利於民,這裡面的油水更大。
中亞這個地方,礦產本來就很豐富,接連出現新礦,陳紹一點也不驚訝。
西征軍越發的有了精神。
隨著他們打下的地盤越來越多,中亞包括大景的西北,就將成為帝國陸地上的地理中心。
這裡註定不會只靠商道了。
地緣格局完全不同,中亞的地位也會和後世大不相同。
不用爭鬥,不用再被各大勢力包夾,輪番征服和掠奪,這地方的發展潛力還是很大的0
當然,老生常談的問題,就是交通。
它太需要火車儘快出現了。
陳紹對此特別樂觀,軌道已經出現了,火車早晚會來。
他現在甚至沒有那種執念,就是說自己一定要見到火車面世,一定要去坐坐。
人到中年,他看的更通透了,只要這東西有了趨勢,而其他文明根本沒有追趕的可能,那自己就放心了。
打下歐亞版圖之後,最多再征服北非,那麼其他地方的人類,此時還基本都在原始部落階段。
把這一片大陸治理好,站穩腳跟,慢慢漢化,根本不用擔心被超車。
留給子孫們一些未知的大陸去開拓,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正月,馬擴和李綱回京,說是燕王府已經修建好了。
在遼東新建的帝立十二城,也已經修建得差不多,大量人口湧入,遼東大地到處一片生機勃勃景象。
這幾年,高麗有些零星的動亂,但是都不成規模。
東海水師成立之後,剿滅他們如同探囊取物。
陳紹見李綱年紀大了,將近七十歲的他,兩鬢已經斑白,就留李綱在京城致仕,不須再去奔波。
李綱雖然不願意服老,但也知道自己的精力已經不再適合做封疆大吏,只能謝恩。
陳紹在滿心不舍中,封皇四子陳珩為燕王,暫時留京,年後時機成熟就去就藩。
至此大景在蜀王、越王之後,又有了第三個藩王燕王。
此時朝中馬上有人出來,說是既然有了燕王,那麼權力大到沒邊的海東鎮撫司」,就該取締了。
權力這東西,是具有很強的排他性的,朝廷中樞的官員,見不得地方上的權柄太大。
海東鎮撫司,就是在東北部的一個小朝廷,自主權太大了。
陛下將李綱留京,又派皇四子出藩,很多人自然就聯想到是皇帝要削弱當地的權力了。
馬擴趁機請辭,陳紹沒有批,但也拿掉了海東鎮撫司很多的臨時權力。
他不是一個理想化的皇帝,這種臨時授予的權柄,在給出去的那天,陳紹就記在了日記本上。
提醒自己一定得緩緩收回來,絕對不能忘了。
放權,是為了讓他們心無旁貸地去開拓,不會被掣肘,收回權力則是為了防止地方上尾大不掉,形成過于堅固的利益集團。
一旦成型,他們就該開始和朝廷離心離德了,這是人性決定的,陳紹從來不會去挑戰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