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瑾知來得正好
張嬤嬤?
宋南鳶錯愕,前次審查奴婢之事,一直沒有結果,似乎已經不了了之了。
怎的今日她又突然造訪?
宋南鳶強壓下心頭慌亂,放下手中繡樣,邊走到鏡前照量,邊低聲問道:「可知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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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荷搖頭:「她未有透露。」
宋南鳶輕輕應了聲,便轉身朝院中走去。
「表小姐。」張嬤嬤規矩地行了個禮,臉上堆著笑道,「侯府江小姐今日午後到府上做客,老太君遣老奴邀府中各位小姐到疊翠園賞花品茗。」
原是江映雪要來。
宋南鳶暗自鬆了口氣,笑道:「承蒙老太君關照,屆時南鳶自會前往。」
……
午後,疊翠園。
池邊的水榭里,沈老太君正坐在太師椅上,慈和地笑著看向池邊新開的幾株牡丹:「去歲剛剛栽下的胭脂紅,你們瞧著怎麼樣?」
「我瞧這牡丹芳華絕代,正如祖母呢。」沈元嫣搖著團扇,笑道。
眾女眷紛紛輕笑著附和。
老太君身側,一女子著藕荷色襦裙,裙擺處繡著織金纏枝蓮,烏髮挽成的隨雲髻簪著的,除了一支珍珠步搖外,還有兩朵帶著晨露的白色薔薇。
正是精心裝點了一番的江映雪。
她垂眸淺笑,一邊執壺沏茶,一邊笑道:「嫣兒的嘴總是這樣甜。」
宋南鳶正站在外圍,身側便是侍立的丫鬟們。
她今日穿的月白細布裙早已洗得顏色發淺,只領口的纏枝紋被她重新繡過,顯得更鮮亮一些。
此刻,宋南鳶的視線落在江映雪纖細潔白的手上,不自覺地搓了搓自己的指腹。
那是積年累月做針線活留下的薄繭。
宋南鳶移開了眼,看向池中,一朵朵蓮花正昂首挺立,含苞待放。
待這池中蓮花盛開時,便又是另一番勝景了。
只不過到那時,她大概已經順利帶靜悠離開這吃人的國公府了。
宋南鳶想得出神,女眷們的談笑聲早已在她耳邊模糊。
恍然之間,卻忽地聽沈元嫣道:「表妹?」
宋南鳶迴轉視線,這才發現眾人的目光竟齊齊落在自己身上。
她盈盈一笑,鎮定道:「這花甚美,南鳶看得出神了。」
沈元嫣輕搖團扇,漫不經心地開了口:「罷了,我這表妹一介孤女,自幼無人教養,怕是連琴瑟為何物也不識得的,怎能與我們同席論藝?」
說話間,她的視線落在江映雪身上,掩唇笑道:「快別污了表姑的眼。」
話落,眾女眷的笑聲便此起彼伏地在水榭中盪開。
宋南鳶冷笑,銳利眸光落在沈元嫣身上,卻又看向老太君,微微欠身行了一禮,才朗聲道:
「表姐此言差矣。南鳶雖父母早逝,卻蒙老太君慈愛,姨母數年來悉心教導,國公府詩書禮儀薰陶。縱使愚鈍,也素來省得『教養』二字重逾千金。」
說著,她的目光已經迴轉到沈元嫣身上:「表姐如此一番言論,莫不是在質疑老太君和姨母對南鳶的教導之功?」
沈元嫣的臉早已漲得通紅,捏著團扇的手已經用力到有些發白,她正欲開口辯駁,卻聽得老太君沉聲道:
「好了,嫣兒,還不快給鳶丫頭賠罪?」
眾目睽睽之下,沈元嫣只能咬著牙給宋南鳶賠了不是,倒叫身側的沈元姝笑出了一口銀牙。
老太君眼見姐妹倆如此行徑,只覺煩悶,揮手道:「既如此,你們這些年輕人有什麼本事,便快些亮亮相吧,若叫老身瞧著高興了,賞錢管夠。」
一眾女眷紛紛欠身應是,江映雪的目光卻不時穿過人群,往遊廊那邊瞧過去。
老太君將她的舉動盡收眼底,轉頭看向沈元姝道:「姝丫頭,你素來愛讀詩,可願為祖母念兩句聽聽?」
沈元姝欠身行禮,巧笑盈盈道:「見這滿園春色,孫女正有幾句拙作,斗膽念給祖母、表姑和眾姐妹聽聽。」
她略一頷首,念道:「粉芍堆雲疊綺羅,池光映柳漾金波。廊前燕語催新句,不負春光不負歌。」
聽完,老太君拍著扶手,抬眼看著眾人,笑道:「你們聽聽,這詩寫得多好。」
眾人紛紛應是,交口稱讚。
老太君抬手,讓丫鬟遞過一方玉硯,道:「這硯台磨墨細潤,配姝兒正好。」
沈元姝忙深深福了一禮,上前兩步接過玉硯,笑得愈發得意,挑釁地看了沈元嫣一眼。
這時,江映雪屈膝沖老太君福了福身子,道:「侄女近日新學了支《平沙落雁》,想著彈來試試。」
老太君笑著頷首,便見江映雪輕提裙擺走到了水榭中央的琴案前。
第一縷琴音盪開時,宋南鳶看到了不遠處,一個緩步而來的身影。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混著牙牌在腰間晃動的輕響傳來,宋南鳶敏銳地聽出,江映雪的琴聲頓了半拍。
果然如此。
今日疊翠園中種種,沈老太君姑侄倆醉翁之意不在酒。
而在沈聿珩。
她眸光沉沉,裝作未看到沈聿珩的身影,專注地欣賞起江映雪的琴聲。
此刻,她怕是在場眾人之中,最希望江映雪這一曲彈好的人。
江映雪垂著眼,指法輕緩,眼角餘光卻不受控制地悄悄往遊廊方向瞥去。
她自信將這首曲子練得極好,為了今日,她已經做足了功夫。
水榭中琴音悠遠,如流水漫過灘涂,隨著最後一個弦音消散,江映雪手指微微收緊,醞釀出一個在鏡前練習過無數次的笑容,抬眼望著沈聿珩來的方向。
只見遊廊柱旁,那人長身玉立,早已止住腳步,目光卻並未被她吸引,而是穿過人群,直直落在角落裡那個月白色身影上。
那目光里,竟帶著些莫名的興味。
直到眾人的稱讚聲錯落響起,沈聿珩都沒有看江映雪一眼。
「瑾知,你來得正好!」老太君對江映雪的表現滿意得很,笑著招呼沈聿珩道,「快到這邊來坐。」
沈聿珩信步走過琴案,似乎根本未曾留意到琴案後正向他盈盈施禮的江映雪,就這麼毫不客氣地在老太君身邊的椅子上坐下。
江映雪臉上的笑容此刻已是十分勉強,老太君卻未及留意,只對沈聿珩堆笑道:
「瑾知,你瞧雪兒這一曲奏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