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綿山處，處處多變
來不及聽對方要說些什麼，姜釩一瞬只想拔腿就跑。
不過他還是控制住了自己。
畢竟直接落荒而逃，會顯得人慫膽怯，如同路邊野狗一般。
說到底，這還是自己不自信的表現。
這曹凌怎麼說也就是個有剝皮手藝的獵戶而已，而且常年居住在綿山深處，活了大半輩子連妖都沒見過。
而自己卻是掌握著龍行養生拳這般功法，就在昨日還殺了兩隻猿妖。
那妖怎麼說也比人恐怖多了！
所以，自己有必要怕一個屠夫？
隨著這般想法穿過腦海，姜釩鎮定下來，沉聲問道：「怎麼了？」
曹凌單手撐在案板上，壓著一塊生肉說道：「釩啊，你可知現在綿山的獵物少了？」
姜釩對這句話不明所以，便順著話接道：「嗯，前些日子只打過幾隻野兔。」
「這就對了！」曹凌點頭，低沉的聲音有了起伏，「所以啊，現在這一帶，能帶給我們的東西太少了。」
「有時候，養家餬口都成了問題。」
見姜釩沒有接話，還是一副不懂的樣子，曹凌皺了下眉頭，直接說出要求：「所以現在誰活的都不容易，給點好處再走。」
「像你們這群普通獵戶，以前不還是靠我剝皮來賺錢的，所以幹什麼事多給我點好處，不過分吧？」
「好處……」
姜釩心中搖頭，實在沒想到問個信息還要給點好處。
看曹凌那一臉橫樣，看來今天拿不出東西就走不了。
由於身上還背負著趙成的命案，為了避免惹上更多麻煩，姜釩只好稍作妥協：「要多少？」
「五個銅板！」
姜釩一聽，差點一口血噴出來。
「不是，什麼？」
「五個銅板！」
曹凌聲音洪亮地再重複一遍，帶起了自身的氣傲。
姜釩人傻了。
只是問了孔清何在，就要支付五個銅板？
更何況曹凌只是模糊地給了尋找方向……
這也未免太黑心了。
見姜釩這般表現，曹凌沒有表現出什麼情緒，反而是隨手放下了手中的刀。
只見他嘴角微扯，帶了點笑容說道：「這樣吧，看在老熟人的份上，就給你幾天時間。」
「嗯……三天吧，三天後你把錢交在我手上就好了。」
眼下的曹凌，哪裡還能看見以前的真誠模樣，就差把「搶錢」二字刻畫在自己臉上了！
姜釩無奈。
不過明天就要搬到玲蓉那裡，直接一逃，對方又不知道自己會住在哪，想必就不用再交什麼銅板了。
於是，姜釩只是做了口頭答應。
「這才對啊！」曹凌頓時喜笑顏開，也不顧手上粘著殘血肉渣，直接上手拍起了姜釩的肩膀。
「大家活著都不容易不是？就應該互相體諒一下。」
說著，他拿開手擺了擺，像驅蒼蠅一樣：「行了，到時候別忘了送錢就行。」
右肩上被抹了一層黑血，姜釩心裡噁心，卻也沒說些什麼。
畢竟在背負人命的情況下，還是要學會忍耐。
不過這曹凌，現在怎麼看都成了一種無賴。
或許是綿山處沒人與他競爭，就開始自己隨意定價。
輕嘆一口氣，姜釩側過身走出這磚房。
還沒過幾步路，他突然看見了一個穿著破舊布衫的男人，拄著木拐，背著一背簍的木柴，正一瘸一拐地向這走來。
臨近幾米時，姜釩才認出了對方。
「小荷？」
那男人聞言，微微抬起頭來，然而僅是這簡單的動作卻讓他渾身抵不住顫抖。
在看向姜釩的那一刻，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姜哥？」
眼前被叫小荷的，實際上還不太適合用男人二字稱呼他。
若沒記錯，這傢伙現在才是十五。
只不過從這灰頭土臉，疤痕遍身的面貌來看，他已經是有了烈陽底耕田，抗一家重擔的樣子。
在之前，小荷曾被求於自己手下學打獵，因為其父親覺得種田過度勞累，想謀些輕鬆。
但在這世道，這般地方，哪有輕鬆的活可干？
所謂獵戶，也只是聽起來有些風頭，真想達到養家餬口的目的，吃的苦頭可不比種田少。
也是如此，學了一個半月，小荷便回去了。
不過……
「你怎麼穿成這樣？」姜釩上下打量著小荷，他和記憶中的那片模樣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穿著的衣服雖有破口，但相對整潔，根本不像現在一樣，穿著看起來和叫花子別無二樣。
而且他的胳膊上還有一堆疤，橫長短豎，像是被鞭子抽打致成，觸目驚心。
姜釩估摸著小荷肯定遭遇了什麼變故。
果不其然，在簡單聊了兩句後，姜釩發現小荷現在的境遇真的生不如死。
不過令他震驚的，還是這孩子竟然在給曹凌幹活。
「你父親死了後你就一直給曹凌幹活？」
聽到這名字，小荷明顯抖了一下。
他的語氣也是顫顫巍巍。
「對……對……」
「這樣啊。」
姜釩微微頷首。
有這種想法，可能當時曹凌還沒這麼不要臉皮……
他抬眼看了下小荷身上的疤，開口問道：「那你這身上怎麼回事，曹凌打的？」
小荷先是眼神躲閃一下，猶豫半晌，才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幹活少了就得挨打，幹活不仔細……」
後面幾個字姜釩沒有聽清，因為小荷的聲音太過微弱了。
「那他一天給你吃的嗎？」
小荷點點頭，費力地將背簍又往肩上拽了拽，「一碗……米……米粥……」
姜釩輕嘆口氣，實在是有些心疼。
但說實話，他現在也毫無辦法。
既然小荷已經做了這樣的選擇。
這不出綿山還好，一出綿山，只是去安清鎮賣了些紅薯，竟然就遇到這麼多事。
以姜釩目前的實力來說，想要解決這些問題可謂天方夜譚。
起碼還要過一陣提心弔膽的日子。
畢竟這趙成一眾失蹤的信息還沒傳到衙門那，否則以其富貴身份，安清鎮肯定會派人進行調查。
這些日子還是安分點好了。
對了，龍行養生拳的修煉也要重新拾起。
心中想著，姜釩可惜地拍了拍小荷的肩膀。
然而，他卻感到自己的手拍到了一一畸形的骨頭上，一點皮肉的觸感都沒有。
明顯是餓的。
這幾乎都餓成一副干骨頭了……
就這樣還硬抗著在深山處砍了乾柴回來。
在臨走前，姜釩明顯感覺到小荷的手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然而，他只能裝作沒注意到，快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