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辯


  鄭縣令眯個眼,手中花生米很快被吃得顆粒不剩。

  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手心,重重地「嗯」了一聲,隨手一拍,手中雜碎的花生皮全部掉落在地。

  如此,縣令才再次將目光防至遠處,對靠他最近的衙役揮了揮手。

  接著,語氣拉長,發出了遲緩的聲音:「那個......那個報案的呢?」

  「縣令,那人調物證去了,很快就來。」

  

  「嗯,如此,如此,那就不急。」

  說罷,鄭縣令哼哼一笑,脖間的脂肪讓他的笑聲聽起來非常沉悶。

  那身旁的衙役被這笑搞得摸不著頭腦,眼色奇怪地看了一眼縣令,但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退到旁邊。

  畢竟官職卑微,使得他無法對當前不能及時開庭的情況提出疑問。

  至於姜釩,為了搞清楚事情的全部流程,也只得尊重這衙門的規矩,依舊跪著。

  而足足有十來分鐘,那身後才傳來一陣著急的腳步。

  「於三十?」

  門口的衙役將其攔住,對了身份,才將其放了進去。

  撲通——

  一進衙門,這於三十直接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聲報了身份。

  「好,好。」縣令聽著他的介紹,輕輕壓了壓手。

  緊接著,他掃了眼四周。

  「嗯,在場的都到齊了,那就——」

  啪!

  驚堂木被清脆壓響。

  隨後,縣令雙手縮回了衣袖,目光移向下方,正聲道:「咳,這剛來得於三十,問你,狀告何事?」

  姜釩在一旁跪著,耳旁話音剛落,餘光便掃到那於三十一叩首,語氣焦急道:「小人於三十,本是生存於這青陽鄉,家中貧困,無地無畜,幾乎是靠他人施捨才得以生存。」

  「小人實在是不忍如此難堪,便求了青陽鄉住戶劉陽,從他那借了田地,辦了借條,買了耕牛,想要為其收豐,以充飢求生。」

  說到這,於三十又是話鋒一轉,那語氣中竟然帶起了哭腔:「可是......可是,縣令啊!」

  「我萬萬沒想到,這外來人姜釩,竟然是看不起我,我好心好意向他請教些耕地技巧,他卻是冷言嘲諷,最後一刀給我的耕牛殺了,這真是不讓我活啊!」

  這聲嘶裂肺的自述完畢,那於三十竟是直接手捶地面,又捂面哭了起來,看起來十足的可憐。

  「哦,如此如此。」

  「確實可憐啊......」

  聽到他的講述,那鄭縣令輕輕頷首,臉上漏出一抹同情的神色。

  隨後,他摸了一把寬厚的下巴,又將目光移到了姜釩身上。

  「那,這姜釩啊,你可認罪?」

  聽聞於三十的講述,姜釩無奈地乾笑一聲。

  他真是慶幸,當時有腦,沒有帶這無賴上山狩獵,教他箭術。

  就憑今天於三十的表演,他便敢肯定這貨色若是掌握了武學,那之後高低得演個戲給自己殺了。

  對此,姜釩只好雙手抱拳,回應縣令道:「報縣令,這於三十所說,純粹歪理,只是想加害於我,還請明查!」

  畢竟自己是以被告人的身份登堂,那就不能著急,一定要遵守規定,按一問一答進行辯論。

  待於三十後續出示所謂的人證物證後,再逐一擊破他的謊言,以來翻案。

  但他卻未想到,自己話音剛落,那於三十竟然又暴躁起來。

  「姜釩,你胡扯!」

  只見於三十紅著眼眶,單手伸出右手食指,怒指著姜釩面部說道:「你這人,就是外鄉來的禍害!」

  「白睡了鄉里的女人,強占她的房屋,給自己立了支點,就是為了攪亂這青陽鄉!從中獲利!」

  「呸!」

  說著,他朝姜釩身旁吐了一口唾沫。

  然而,對於這完全不尊重衙門的行為,鄭縣令卻是壓了壓手,阻止了一旁想要上前制止的衙役。

  他也不惱。

  相反,只見他那本就眯縫的眼睛竟然微微放出光,仿佛對剛剛於三十所說的話有著十足的興趣。

  鄭縣令身體前傾,帶起身上的肥肉,雙唇顫動,漏出了八卦的表情道:「等,別急,細說,細說。」

  這於三十一見這般情形,那就變得更加來勁了。

  只見他又叩首,鼻涕連著眼淚道:「鄉里有個叫玲蓉的寡婦,早年喪夫,本是一很好的女子,可惜就被這外來的姜釩盯上,強迫與其發生關係,還威脅寡婦叫她不要亂說。」

  「那一夜寡婦在屋內被折騰地慘叫啊,小人在屋外聽得清清楚楚。」

  「事後,那姜釩不僅占了房屋,還就威脅寡婦讓她不要對外聲張,不然就殺了她和異地居住的父親。」

  「也是此後,凡是在鄉上見過寡婦的,那都見她擠出個笑容,但是誰看不出來,那是被強迫的笑,根本不是發自內心的!」

  在說整件事情時,於三十是聲情並茂,仿佛這就是事實一樣。

  縣令一聽,眼眶圓睜,小眼睛向上一翻,倒是露出些難以置信的表情來。

  接著,他喚上了旁邊的衙役,壓著手在其耳朵旁說了句話。

  隨後,又點了點頭。

  鄭縣令將頭偏轉過來:「姜釩,青陽鄉登記確實沒你,是否承認自己的罪過?」

  對此,姜釩感覺有些離譜。

  這於三十半天胡謅了一段話,也沒展示什麼殺耕牛的證據,就讓自己認罪?

  這認的是什麼罪?

  殺牛的罪,還是凌辱婦女的罪?

  姜釩心中嘆一口氣,只好抱拳回應:「報縣令,登記沒我屬實,但不存在什麼強迫寡婦之類的事情,我們二人之間的任何事情都是兩情相願,縣令大可傳喚當事人以證虛實……」

  「她不敢說!」

  這次,又是話音還沒尾,就見那於三十又直起身體,右手緊握拳道:「那寡婦被迫害了,已經瘋了,傳來也是瘋言瘋語,您是得不到真實的!」

  「她的精神已經不正常,就算是召過來,也只會說這姜釩的好話,你什麼都查不出來!」

  超出意料的是,聽完他的言論,那鄭縣令還真點了點頭,漏出了贊同的表情。

  「嗯,在理,在理,瘋子確實無法證明。」

  這一番操作可是給姜釩看痴了。

  這縣令,還有這麼操作的?

  僅憑主觀來肯定底下人的胡言亂語?

  「看來這衙門,是真要不得了。」姜釩心中默默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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