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心意
風從窗外吹來，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蕭辰看著酒杯里搖曳的酒液，仿佛感受到了一把無形的利刃，朝自己刺來。
「葉兄弟，我問你一個問題，你一定要實話實說……」
龐鏢雙目赤紅，醉醺醺地瞪著他。
「龐大哥，你有什麼話，儘管說。」蕭辰直視他的眼睛。
「喂！」
龐鏢忽然湊了過來，呼出一口濁氣，噴到蕭辰臉上，「倘若有一天，王爺……想要造反……」
「龐大哥，注意你的言辭。」
蕭辰突然出聲，話音剛落，龐鏢就抓住他的手腕。
龐鏢兩眼通紅，眼中卻閃爍著懾人的光芒：「大哥，我只問你一句，如果王爺真的想造反，你要不要跟他走？」
ＳＴＯ５５．ＣＯＭ提供最快更新
燭火發出「噼啪」的聲響。
昏黃的燈光忽明忽暗，將兩人的臉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蕭辰沉吟片刻，將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遠處，土堡已經遙遙在望。
他輕輕掙脫巨彪的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龐大哥，不知道是哪一位王爺？」
「哪位殿下？」龐鏢一怔，「還能是誰？」
「這個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兩個王爺……」
蕭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微笑道，「除鎮北、西梁之外，還有……」
「哎哎哎，停停停！」龐鏢打斷了他的話，皺著眉頭說道：「葉兄弟，你就別拐彎抹角了，我說的是誰，你心知肚明！」
蕭辰放下酒杯，平靜地看著他，微笑道：「龐大哥，我想說的是，這世上那麼多王爺，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我真正認可的，卻是陳將軍。」
龐鏢目瞪口呆。
他盯著蕭辰看了很久，酒意消退，眼底閃過一抹清明。
忽然，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酒壺，狠狠往嘴裡灌了幾口，然後「咚」地一聲，將空罈子往桌子上一拍。
「好酒!」他哈哈大笑。好兄弟！」
說完，他又想打開新的酒罈，蕭辰卻按住了他的手。
「龐大哥，酒都喝完了，我們明天還得繼續趕路。」
龐鏢冷笑一聲，罵道：「媽的，老子已經到了你的地盤，你居然不讓老子喝個痛快？今天我就是在你面前喝醉，也是心甘情願的！」
……
天還沒亮，蕭辰就推門而入。
一股清涼之意迎面撲來，他長長呼出一口氣，將胸中積壓的酒意與煩悶盡數吐出。
昨天晚上，他陪著龐鏢喝得酩酊大醉，呼呼大睡，這才叫了幾個戰士過來，把他抬下去休息。
本以為熬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可接下來的幾天，他都是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怎麼也睡不著。
「若是王爺想造反。」
龐鏢的話，在他的腦海中迴蕩著。
他也分不清，這是龐鏢喝醉了酒，說漏嘴了。
還是說，他已經看出什麼端倪，故意借酒澆愁？
蕭辰從來沒有懷疑過，龐鏢對陳將軍忠心耿耿。
只是，將軍到底是怎麼看待王爺的，又是怎麼看待大乾的？
他看不懂。
西梁之事背後的骯髒，王爺的算計，以及將軍喝醉後的「卸甲歸田」。
數不清的記憶碎片，在他的腦海中翻騰，形成了一張模糊的網絡。
他走到校場上，活動了一下身體，練了一套拳法。
正打到一半，餘光瞥見一道纖弱的身影，蓮步輕移。
「嫣?」
他停了下來，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待看清來人是張嫣後，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將軍。」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張嫣端著一個素木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醒酒湯，道：「聽說將軍昨晚喝酒了，嫣給您熬了一碗醒酒湯。」
蕭辰看著熱氣騰騰的湯碗，再看看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忍不住嘖嘖稱奇：
「這麼早幹嘛？這個時候，廚房裡應該還沒有生火。」
張嫣俏臉一紅，低聲道：「嫣……她一夜沒睡好，閒著也是閒著，就生了一堆火。」
蕭辰端起碗來，熱乎乎的。
他咕咚咕咚喝了幾口，酸甜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暖洋洋的，酒意消散了不少，腦子也清醒了不少。
她怎麼可能沒睡好，分明是有心事，一直在等他醒來。
「嫣……」他張了張嘴，「你如此對待我。」
話音未落，便被張嫣打斷。
「大帥無需多言。」
她抬頭，睫毛輕顫，「嫣有自知之明，不會為難將軍的。」
蕭辰愣了愣，忍不住撓了撓頭：「不是。」
「將軍，你這是何意？」
張嫣抬頭看了他一眼，眼中滿是熾熱之色。
「嫣，你是個好女孩，我怕你受了委屈。」
「我沒事。既能為將軍分憂解難，又能看著谷內百姓安居樂業……」
「我很高興。」
「不是這樣……」
「什麼叫冤枉？」
「我是說——」
蕭辰被她看得心猿意馬，糾結了很久，乾脆一拍腦袋，開門見山道：「嫣，我知道你對我有好感……」
「騰」的一聲，張嫣俏臉一紅，紅到了脖子根，急忙低下了頭。
「我對你也很有好感。」
蕭辰見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像你這樣的好女孩，如果我不動心，那不是……連和尚都不如嗎？」
張嫣抬頭，眨巴著眼睛道：「和……和尚？」
她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卻能感受到其中的溫暖。
蕭辰收斂笑容，道：「我不想讓你失望。你出身官宦之家，從小嬌生慣養，跟著我在土堡吃了不少苦……而且，以我的身份，前途未知，只怕……只怕不能給你一個安穩的家，更怕的是……對不起你。」
張嫣俏臉一紅，低聲道：「怎麼會？」
「雲娘……雲娘她……」
到了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清晨的風從校場上吹過，捲起了幾片枯葉。
張嫣的裙擺被風吹起，露出一截修長的玉足。
她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但還是抬起頭，安靜地等待著他的下文。
「雲娘是我老婆。」
蕭辰終於道，「她從小在村子裡長大，心地善良，和我一起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光。」
說著，他看向張嫣，眼中滿是歉疚之色：「小女子知您是官宦之家的千金，令尊更是同知……若讓您跟在我身邊，不僅要屈居人下，還要受人教導，只怕令尊也不會答應。這樣太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