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別走
沉重的金屬大門在身後「咔噠」一聲合攏,將特調局內的癲狂與死亡徹底隔絕。
深夜忽然的冷風如冰水潑面,激得沐若煙渾身一顫。她下意識抱緊雙臂,剛走下台階,一輛黑色轎車無聲的停下。
車門打開,秦九司邁步而下。
他挺拔的身影幾乎融進夜色,臉上一如既往的沒什麼表情,他什麼都沒問,只徑直走向她,慢條斯理地脫下西裝外套,披到了她單薄微顫的肩上。
溫暖猝不及防的傳來,外套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清冽的雪鬆氣息。沐若煙身體微微一僵,那道一直緊繃的神經卻在這一刻鬆弛了下來。
「…謝謝。」她的聲音悶在外套的領口間,帶出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哽咽。
「沒事了。」秦九司低聲應道。
聲音落在她的耳畔,有種奇異的安撫力。他寬大的手掌輕輕拍上她的後背,動作有些生澀,卻又異常鄭重。
坐進車裡,沐若煙有些無力地靠向椅背。
「馮玉珍死了。」
「善惡有報,是她作惡多端!」
「她...她說我是個怪物...她其實...她不是沐柏庸的生母!」馮玉珍的咒罵還有沐家那些纏纏繞繞的內幕,沐若煙發現自己竟一時不知怎麼簡單的和秦九司描述清楚。
「特別優秀的人,很容易成為別人眼中的異類!」
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不斷掠過,卻映不入她空洞的眼底,也擋不住秦九司打算毀了馮家的心。
「秦九司…能不能…幫我查個人?」
「嗯。」他答應得沒有半分猶豫。
「我媽媽…她叫姜若離。」說出這個名字的剎那,沐若煙感覺自己心口像是被鈍器重擊,酸澀在一瞬間洶湧了起來。
「我對她…已經一點印象都沒有了。沐家和馮玉珍的事…我想她一定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我心裡…很難受。」
她閉上眼,長睫輕顫,流露出幾乎從未示人的脆弱。
「好。」秦九司側首,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和輕顫的睫毛上,心口像是被極細的針尖輕輕刺了一下,泛起陌生而細密的疼。
短暫沉默後,沐若煙再次開口,語氣決絕:「我不回沐家了。」
「好。」像是早已料到,秦九司語氣不容置疑,「回雲頂。你的房間一直空著,安全清淨,也方便。」
或許是連日來的么蛾子一個接著一個,讓大病初癒的沐若煙心力交瘁,後半夜時竟然毫無預兆地發起了高燒。
她感覺自己仿佛在冰與火的地獄間反覆煎熬。一會冷得渾身發抖,幾乎骨頭縫裡都滲著寒氣;一會又熱得像被投入了火爐,每個毛孔都蒸騰出熱氣。
混亂的夢境也在沉浮間光怪陸離:馮玉珍扭曲咒罵的臉、母親模糊不清卻溫柔的輪廓、漫天的火光、刺骨的江水以及試圖吞噬無盡的黑暗……所有畫面交織纏繞,如八爪魚一般纏上她,企圖將她拖入更深的漩渦。
「…冷…媽媽…」她無意識的蜷縮起來,如同受傷的小獸,小小一隻,發出細碎的嗚咽。
共感讓書房中閉目養神的秦九司驟然驚醒,推門而入。掌心觸到她額間滾燙的溫度,眉頭頓時鎖緊。
不顧已是半夜三更的不便,他一個電話吵醒商時序,卻又在對方接起的瞬間改了主意:「算了,你不用來。家裡有退燒藥。」
秦九司記起,他們初次見面時,沐若煙拒絕冰冷的器械。
「行,但最好配合一下物理降溫。天亮若是還不退燒,就必須來醫院。」
秦九司沉默地掛斷電話,端來一盆冷水,浸濕毛巾,動作笨拙卻輕柔地一遍遍擦拭著她的額角和手心。
「…別走…」昏睡中,沐若煙像是一個迷路的小孩子,手指無意識的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角。
秦九司低頭,看見那隻纖細的、緊緊拽住自己的小手。她燒得雙頰緋紅,眉尖蹙起,毫無防備的模樣撞得他心口某處堅硬冰封的角落悄然塌陷,一瞬間湧起了陌生又酸軟的心疼。
他認真的嘗試著,調整了幾次坐姿,好讓她能更舒服地握住自己的衣角。
就這樣沉默地坐在床邊守了一夜,深邃冷冽的目光幾乎未曾從她的臉上移開過。
床頭燈柔和的光線落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上,也落入那雙慣常無波無瀾的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