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在放什麼豬狗不如的屁


  沐若煙睜開眼,蓬鬆溫暖的被子,將她裹得嚴嚴實實。空氣中瀰漫著清冽乾淨的雪松香氣——那是獨屬於秦九司的味道。

  

  那些零碎而模糊的記憶逐漸回籠——冰冷夜色中他披上的外套、那個堅實卻微涼的懷抱、他笨拙卻細緻的照顧、還有自己死命攥住他衣角不放的手…

  沐若煙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耳根不受控制地微微發熱。

  一絲罕見的窘迫。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秦九司端著一杯溫水走了進來。

  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襯衫,身形筆挺,只是眼下淡淡的青黑,泄露了一夜未眠的疲憊。神情依舊是慣常的冷峻,但在看向她時,似乎比往常多出了那麼難以察覺的一絲溫柔。

  「醒了?」他將水杯遞到她面前,動作流暢自然,「感覺好些嗎?」

  「好多了,謝謝你。」

  沐若煙接過水杯,指尖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了一起。微涼的肌膚一觸即分,兩人都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空氣中頓時瀰漫開一絲微妙的尷尬,卻又隱隱纏繞著難以言喻的...曖昧。

  「嗯,我讓人準備了早飯。」

  秦九司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從旁邊拿起一個超薄的平板電腦,「這是你昨晚讓我去查的,有了一些初步的線索。」

  沐若煙立刻收斂了所有的雜念,猛地坐起身,眼神已然變得銳利如刀。

  秦九司調出資料,語氣平穩冷靜:「你母親...姜阿姨的戶籍資料,竟然沒有任何信息。所以我動用了一些特殊渠道,根據所能找到的極其有限的醫療記錄,進行了追蹤和交叉比對。阿姨在懷你的期間,幾個行為軌跡非常...異常。」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看向她:「她曾經多次的出入多家不同的私立醫院,頻率異乎尋常的高,並且…似乎在刻意的規避,所以沒有在任何一家醫院裡建立完整連續的孕期產檢檔案。這種行為,不太符合常理,更像是…」

  「更像是在躲避什麼,所以,才秘密地進行著檢查。」

  沐若煙的心猛地向下墜去,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沐家不可能有什麼天賦異稟能生出她這麼棒的孩子,所以自己的玄學能力會不會是遺傳了母親?

  可...如果母親是玄門中人,那身體素質應該會遠超普通的孕婦,孕期應該會更為順遂平穩才對!怎麼會需要如此頻繁去醫院,並且行跡隱秘,這背後...絕對藏著極大的問題!

  「她是在躲什麼?還是…在查什麼?」沐若煙喃喃自語,腦中閃過無數個可怕的念頭。

  她猛地掀開被子,「我得立刻去見沐柏庸!他一定知道什麼!哪怕只是碎片!」

  「我送你!」

  ..................

  再次見到沐柏庸,沐若煙幾乎認不出他。

  不過一夜之間,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一般,蒼老了二十歲都不止。頭髮灰白雜亂,眼窩深陷,臉上的胡茬滿面,整個人蜷縮在書房最昏暗的角落裡,身邊還散落著幾個空酒瓶,散發出濃重嗆人的酒氣和近乎腐爛的絕望。

  沐若煙看了他一眼,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

  她直接上前,將平板上的醫院記錄甩在他渾濁的眼前,聲音冷得掉出冰渣:

  「解釋一下!我媽媽懷孕時,為什麼會一個人頻繁的更換醫院?!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們沐家又在隱瞞什麼?說!!」

  沐柏庸渾濁呆滯的目光觸及那些冰冷的記錄,像是被滾燙的烙鐵燙到一樣,猛地縮了縮脖子,臉上露出巨大的痛苦和愧疚。

  他雙手死死捂住臉,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若離…她那時候…真的很難…很難…」

  他斷斷續續地回憶,仿佛每一個字都浸滿了悔恨:

  「是…是出過幾次『意外』…她懷你的時候,總是...不太順利。」

  「說人話!怎麼樣的不順利?為什麼不順利?!」

  「她...會好好的在平地上走著,就突然摔跤…傭人為她精心準備的補品,也會莫名其妙出現一些相剋的東西…有一次…有一次她差點就從二樓的樓梯上莫名其妙的滾下來…」

  他聲音哽咽。

  沐若煙卻氣的渾身發抖。

  「沐柏庸!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聽一聽自己在放什麼豬狗不如的屁?!一個孕婦,遭遇這樣的對待,你說是莫名其妙就發生的?你們這種爛到根里的家庭,但凡你去追問一下,去查一查呢?!」

  沐柏庸似乎陷進了回憶里,完全沒理會沐若煙的怒氣和謾罵,開始了自言自語,

  「若離她…她很警覺的!她好像…好像天生就懂一些我們不懂的東西,所以每次她都能很及時的發現,每一次她都能化險為夷…好好的懷著你,那麼驚險的生下你。」

  沐若煙心臟狠狠收緊——

  果然!母親不僅懂玄學,而且一直在用自己的能力試圖保護著她和自己!

  可即便如此,懷孕是她一生中最最脆弱的時刻,卻要在沐家處處的為難里,防不勝防!

  「老宅…老宅的後院裡有一些讓人感覺很舒服,會神清氣爽的布局,其…其實都是她後來悄悄調整特意布置的…」

  沐柏庸補充的這句話,徹底印證了她的所有猜測。第一次回沐家時,她就發覺後院裡有風水陣...還帶著一絲熟悉。

  「她很不容易的!若離她即便被人,扎了滿滿一肚子的針,潑了一身的血,她還是把你給生了下來!那天...我趕去的時候...我腿都嚇軟了!她躺在那裡,那麼多根針,一縷縷的往外冒著黑氣...」

  「是誰?!是不是馮玉珍?!是不是她!!」沐若煙厲聲逼問,眼神銳利如箭,幾乎要將他釘穿。

  沐柏庸痛苦地抱住頭,瘋狂搖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時候我也不知道怎麼了,整天昏昏沉沉,睡著比醒著的時候多!我…我也突然對她有點怕…怕她偶爾露出的那種我看不懂的眼神和能力…」

  「怕!!你在她懷孕生產這輩子最脆弱的時候,你害怕!沐柏庸,你他媽的畜生!」沐若煙整個人都在顫抖...

  「我…是我沒能保護好她…我不是個男人…我不是…」他痛哭流涕,看起來悔恨交加,爛泥般癱軟在地。

  沐若煙看著他這副懦弱無能、只會事後懊悔的嘴臉,心底一片冰封的荒蕪。

  她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揮出的巴掌,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口多日的問題,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我呢?我到底是不是…」

  「你當然是!」

  沐柏庸像是被毒針猛地扎了一下,幾乎是彈跳了起來,急促地打斷她,卻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你當然是我的女兒!你長得…長得還是有幾分像我的…你看這眉毛…」他的語氣蒼白無力,每一個字都透著說服的心虛。

  沐若煙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入了不見天日的寒淵之底。

  所有模糊的猜測似乎都在他牽強的解釋里,得到了無聲的證實。

  她不再看他那副令人作嘔的懦弱模樣,冷冷地收回平板,決絕地轉身離開,看也沒看沐柏庸一眼。

  刺眼的陽光下,她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冷得快要凝固了。

  母親是玄門中人、戶籍信息無法查詢、孕期持續不斷的神秘陷害、生產時被扎了滿肚子冒著黑氣的針、沐柏庸那含糊其辭極度心虛的態度…

  她的母親姜若離,為了護住她,為了生下她,在那個令人作嘔的沐家,究竟獨自承受了多少?又到底付出了怎樣慘烈的代價?

  她低下頭,攤開自己纖細的手掌,一個前所未有的念頭瘋狂地破土滋生——

  她的出生,本身會不會就是一個巨大的、布滿荊棘的秘密。

  她死死握緊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一道溫暖的力道猝不及防的抓住了她的手腕,沐若煙抬起頭,是秦九司站在陽光下的身影。

  「回家吧,你還沒吃早飯。」

  秦九司牽著她,重新走進了陽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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