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日子總得過,功德總得攢


  雲頂的臥室里,沐若煙從一場混亂的夢中驚醒。

  昨晚發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涌回腦海。葉傾城的消失,大師兄的諱莫如深,蘇雲晚的暗示,還有還有那瓶據說極其珍貴難得的魂傷藥…

  心口悶悶的,有些酸澀,有些茫然,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

  她不是木頭,能感受到葉傾城那深不見底的悔恨和欲言又止。可正因為感受到了,才更加無措。

  她該以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呢?質問?憤怒?還是像蘇雲晚說的,不聞不問?

  房門被輕輕敲響。

  「醒了?」秦九司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嗯。」沐若煙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秦九司推門進來,他已經穿戴整齊,墨色的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冷峻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走到床邊遞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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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得好嗎?」

  沐若煙接過水杯,小口喝著,溫熱的水流划過喉嚨,稍微驅散了一些心中的滯澀。

  「還好…」她低下頭,看著杯中晃動的清水,「其實…我心裡有點亂。」

  秦九司在床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他沒有追問,也沒有安慰,只是用他特有的、沉默而堅實的存在,告訴她:我在。

  這種無聲的陪伴,反而讓沐若煙緊繃的心弦稍稍放鬆了一些。

  她忽然抬起頭,看向他:「秦九司,你說…我該怎麼辦?」

  秦九司凝視著她有些迷茫的眼睛,沉吟片刻,開口道:「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問你自己想問的話。不用強迫自己去理解或者接受什麼。你的感受,就是最重要的。」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無論如何,都不要用別人的過錯或是遺憾來為難自己。不要讓別人的陰霾遮住了你自己的光。」

  他的話像一把鑰匙,輕輕打開了沐若煙心中的某個結。

  是啊。

  她沐若煙,是那個在道觀上房揭瓦、跑下山惹是生非的小道長。

  母親的過往,是上一代的恩怨,是屬於他們自己的故事。

  而她,想要弄清楚真相,是為了明白自己從何而來,是為了告慰母親,而不是為了背負任何人的過往和枷鎖。

  想通這一點,心中的迷茫和沉重似乎減輕了不少。那股熟悉的、充滿生機的勁頭,又回到了她的眼睛裡。

  「你說得對!」她掀開被子跳下床,赤腳踩在地毯上,眼神已然清亮而堅定,「我才不要在這裡自怨自艾!該搞清楚的事,我一件件去搞清楚!該揍的人,我一個個揍過去!至於那些暫時想不明白的…愛誰誰吧!」

  她揮了揮小拳頭,像是在給自己打氣:「日子總得過,功德還得攢,麻煩…估計也少不了!哼,走著瞧!!」

  看著她重新煥發出活力的模樣,秦九司的唇角幾不可查地微微上揚了一下。這才是他認識的沐若煙。

  「先去洗漱吃早餐。時序說有個私人的古畫鑑賞會,剛好就在附近,你要不要去散散心?」

  沐若煙對什麼鑑賞會興趣缺缺,但聽到「古畫」二字,又點了點頭:「好吧,閒著也是閒著。萬一有好東西,我還可以送給蘇姐姐!」

  沐若煙覺得這些東西最適合蘇雲晚的忘憂居。

  每一個真心對她好的人,她都會記在心裡好好感謝。

  鑑賞會設在一家高級藝術館內,來的多是京市有頭有臉的收藏家和豪門貴胄。沐若煙和秦九司的出現,無疑成了全場焦點。

  幾位衣著光鮮的千金小姐聚在一起,目光若有似無地瞟向他們這邊,竊竊私語。

  「嘖,還真把她帶出來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場合…她看得懂嗎!」

  「人家現在可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妻』,當然要出們顯擺一下咯。」

  「也不知道對秦家用了什麼手段,真是邪門…」

  「小聲點!別被她聽見了,聽說她會那種東西…」

  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地飄進沐若煙和隨後進來的程老爺子耳中。

  作為國內知名的書畫大師,這是他辦的活動,自然也是他邀請的秦家。

  程老爺子眉頭一皺,正要上前說些什麼,沐若煙卻對他微微搖頭示意不必。

  她懶得理會這些酸言酸語,自顧自地欣賞起展出的古畫來。這些畫作年代久遠,筆法精妙,確實是價值連城。然而,看著看著,她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就在她凝神細察眼前一幅明代山水畫時,展廳內的燈光突然「啪」地一聲,全部熄滅!

  突如其來的黑暗引得眾人一陣低呼騷動。

  雖然備用應急燈很快亮起,但昏暗光線下,方才那片刻的混亂已足夠滋生出謠言。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停電了?」

  「好端端的…真是邪門!」

  不遠處的角落,一道刻意壓低卻又足夠讓周圍人都聽清的譏諷:

  「看吧,我就說…有某些人晦氣不祥的人出現,那准沒好事!她可真是走哪兒哪兒倒霉啊!」

  「是啊,那沐家也不過短短几個月吧,嘖嘖嘖...全是變故...」

  這話如同毒蛇,瞬間擴散在眾人耳中。許多道目光下意識地或明或暗掃向了沐若煙的方向,滿是懷疑、畏懼和嫌棄的疏離。

  程老爺子氣得微微喘息,想要出聲呵斥,卻被沐若煙拉住了胳膊。

  「程老,沒必要。」她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懶得計較的漠然,「我們正好也要走了,小事不值得擾了您展覽的興致。」

  她轉頭看向秦九司。冰塊臉周身正散發著比空調還足的冷氣。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冰刃,讓那幾個嚼舌根的千金瞬間噤若寒蟬,臉色發白。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攬住沐若煙的肩膀,在眾人各色的目光中,大步離開了展廳。

  坐進車裡,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沐若煙輕輕呼出一口氣。

  「冰塊臉,你可真好看!連瞪人翻白眼的時候,都好看!」

  「別在意那些蠢話。」秦九司一本正經的沉聲,耳朵卻悄悄的紅了。

  「我才不在意她們。」

  沐若煙撇了撇嘴,突然想起了什麼,神色認真起來,「不過…剛才突然停電倒是提醒我了。那些古畫吧,雖然珍貴,但歷經幾百年,輾轉無數,或多或少都會沾染了一些陰性的能量和駁雜的念頭氣場。」

  她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很多年前,我跟著師父雲遊,就遇到過一家人,因為不知情收了一幅從古墓里出來的陪葬品,家裡接二連三的出事。師父說,這些東西承載了太多過去的時光和執念,尋常人家是鎮不住的,所以最好別輕易往家裡請,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她只是隨口感慨罷了,卻不知這番話,很快就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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