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找到了
臥室里，空氣仿佛凝滯，只剩下那若有若無的陳舊墨香，在無聲地訴說著一段跨越數百年的哀愁。
古岳霆眉頭緊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蒼白卻滿是堅定的臉上。他深知自己這個小師妹，平日裡看似跳脫不羈，可骨子裡一旦認準的事便九頭牛也拉不回，再多的勸阻，此刻也是徒勞。
他輕輕嘆了口氣，妥協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罷了！我會用護魂陣儘可能的護住你神魂，減輕你的損耗。但是煙煙，你必須記住，一旦覺出吃力，就立刻收手，絕不可以逞強！否則，師父饒不了你我！」
「知道啦，大師兄最好了！我多怕死啊，放心吧，保證不會胡來！」沐若煙揚起笑容，試圖驅散些眼前凝重的氣氛。
她再次握緊那枚溫潤的「溯因」玉環，盤膝坐到地毯上，正對著牆上那幅哀婉的《月下仕女圖》。
古岳霆不再多言，雙手掐訣如飛，道道清洌純淨的青色光輝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在沐若煙的周身勾勒交織，化成一個繁複精密、光華內蘊的法陣。周遭的天地靈氣似乎被無形之力牽引，緩緩匯入陣中，帶來一片寧心靜魄的清涼。
沐若煙緩緩閉上雙眼，凝神內視。手腕上的玄清鐲感應到她的心念，瑩瑩的紫光漸盛，鐲身上那些古老神秘的符文次第亮起，如同星辰點亮夜空。
她以神識為橋，小心翼翼地去溝通玄清鐲深處那浩瀚而神秘的力量，同時將「溯因」玉環緊貼掌心。腦海中，不斷觀想著從畫境中感知到的顧文遠那清雋的模糊身影，柳依依執念中那份獨屬於他的氣息，「夜月一簾夢，春風萬里情」的情思，以及最關鍵的那段歷史碎片：明嘉靖四十二年，科考失利，客死異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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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縹緲的線索，此刻卻成了穿越時間長河、追尋一縷孤魂的唯一坐標。
「玄清為引，溯因為憑…顧文遠，字晏清，錢塘人士，歿於明嘉靖四十二年，京師大疫…」她於心中反覆默念，指尖掐動著繁複的訣印，將這一切觀想清晰而堅定地注入玄清鐲之中。
嗡——
玄清鐲與溯因環幾乎同時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輕鳴，紫白二色光華交相輝映，一股龐大而玄奧的力量被引動，順著沐若煙的神識，如離弦之箭一般刺奔入了冥冥之中那錯綜複雜、浩瀚無邊的命運之河！
「唔…」沐若煙的身體輕顫，臉色幾乎褪得血色全無，鮮紅的血絲自唇角溢出。要跨越數百年的時光壁壘，去搜尋一個早已輪迴多次、痕跡幾近湮滅的魂魄，恐怖反噬之力和時空中的拉扯感，幾乎要將她的靈識撕成碎片！
周遭的法陣中光華急閃，古岳霆面色凝重，催動自身魂力全力維持。
她咬緊牙關，憑藉著頑強的意志力死死穩住心神，生生引導著那交匯的光芒在無盡的時間洪流與紛亂的因果線中艱難地跋涉、辨識…
無數模糊的光影碎片如走馬燈般掠過她的感知——死亡降臨時的孤寂冰冷、進入輪迴時的混沌迷茫、某一世短暫的歡聲笑語、又一世模糊的悲苦離愁…
無數的身影晃動，無數的生命軌跡交錯…
就在沐若煙神魂劇痛幾欲渙散，古岳霆打算去強行中斷術法之時——
「找到了！」
一道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輪迴印記，被「溯因」玉環憑藉著對因果獨特的感應力精準捕獲！
那印記之上，竟依稀還纏繞著一絲極淡極淡的源於柳依依的熟悉氣息，這也成為了最終確認的憑據！
沐若煙猛地睜眼，眸中紫芒流轉，脫口道：「李牧之…蘇市，平江路XX號…」
話音未落，喉間腥甜上涌，她控制不住的咳出一小口鮮血，身體軟軟的向後倒去，氣息瞬間萎靡不堪。
溯神香的效力也恰在此刻徹底消散。
「小師妹！」古岳霆驚呼，一個箭步衝出，隔空將自己精純的玄力毫不吝嗇地輝入沐若煙的體內，急切的穩固住她動盪的神識和傷痛。
秦九司的動作更快！第一時間將人穩穩接入懷中，感受到她此刻的冰涼與脆弱，他素來冷峻的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急與恐慌，聲音緊繃：「你怎麼樣？」
靠在他堅實溫暖的胸膛上，沐若煙虛弱的搖搖頭，費力的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跡，雖然氣息微弱，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
「沒事…我找到了。這一世，他叫李牧之，在蘇市…似乎，是個大學教授…」
她緩了口氣，語氣變得有些奇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宿命感慨：「氣息很乾淨，很平和…看來，這一世他過得…不錯。」
這就足夠了。
對於一段等待了數百年的執念而言，知道對方安好，便是最好的慰藉了。
古岳霆迅速記下信息，秦九司也立刻安排人手確認具體地址與詳細情況。
沐若煙緩過幾分力氣，拿起那枚早已備好的白玉佩，目光再次投向那幅《月下仕女圖》。
此刻，畫上那哀婉的能量似乎也感知到了什麼，正微微波動著，透出一股小心翼翼的期盼。
「柳小姐，」
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安定力量，「我們找到他了。他這一世，他平安順遂。我現在，將你的殘念匯入玉佩，我帶你去見他一面。但，只遠遠看一眼，好嗎？就當了卻這樁沉積了數百年的心事，別再困住自己，也別再牽連無辜之人了。」
她將玉佩緩緩貼近古畫。古岳霆同時運轉法訣，指尖流淌出溫和的牽引之力，如春蠶吐絲般，小心翼翼地將畫中那濃郁到化不開的哀婉靈識，一縷縷、一絲絲的剝離出來，引導著它們，盡數注入那枚質地上乘、溫潤含光的白玉之中。
整個過程，畫靈的能量都異常溫順配合，甚至主動迎合著那牽引之力，傳遞出一種積壓了數百年的、近乎卑微的急切與顫抖。她沒有絲毫抗拒，她知道，這已經是她唯一也是最後的機會，去見一見她愛了一生又怨了一世的人。
當最後一絲屬於柳依依的靈識能量徹底融入玉佩，臥室里始終縈繞不散的那股陳舊墨香，也徹底消散，仿佛從未存在過。
而那枚白玉佩，此刻觸手微溫，似乎有氤氳的水光流轉不息，輕輕握在掌心，能清晰的感受出一股深沉又複雜到極致的情感波動——酸楚、期盼、害怕、感謝和...那沉澱了太久的思念…
沐若煙緊緊握住這枚承載了太多的玉佩，看向身旁的秦九司和古岳霆，眼神清澈而堅定：
「我們去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