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難民來了！
虞扶音生得極美。
一雙杏眼，眼尾微微上挑，春水般的眸光里暈著層薄霧。
幾縷碎發垂落在白瓷般的臉頰，零星血點濺在眼角眉梢，非但未損她的清麗，反而更添了一絲妖異的風情。
恰似出淤泥的白蓮，沾染了塵世煙火，美得驚心動魄。
她突然開口，聲音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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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汪承恩在哪裡！」
宦官汪承恩，乃禍亂朝綱的大奸大惡之徒，亦是黎赫高舉「清君側，誅奸佞」大旗，率軍進京誓要斬殺的「奸佞」。
虞扶音定定地看著黎赫，此時，那柄長槍距離她的眼睛不足三寸。
剛剛摘去帷帽，她承認有賭的成分。
因為她曾聽宮裡一些老嬤嬤閒談的時候提到過，說她的眼睛，與長公主的很是相像。
不知道是因為眼睛，還是她的這句話，黎赫握著長槍的手驟然停頓。
「說。」他的聲音低而冷，卻比方才要少了幾分殺氣。
虞扶音心中一松，她賭贏了！
「他會從臨淵河北面的渡口出逃，並攜帶了大量皇室珍寶，還要……放火燒糧！」
前世，汪承恩下令撤退，將國庫的銀錢和皇宮裡的珍寶全部帶走，還喪心病狂地燒了皇宮。
不僅如此，他乘船離開時，讓人在太倉也點了一把火。
太倉是京城屯糧的地方，位置在城外臨淵河附近，河面風大，火勢快速蔓延，很快就將糧食燒得一乾二淨。
兩個月前就有難民往京城的方向來，之前一直被堵在澶州，現在澶州已破，難民會直接湧入京城。
「殿下從澶州而來，自然知道難民隨後便到，京城若沒有屯糧，必會引起動亂。」
「若我有半句虛言，殿下再殺我也不遲。」
說罷，她便微微揚起纖細的脖頸，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黎赫挑眉，倒是個有膽色的。
「報——」忽有小兵來報，「殿下，皇城和太倉都走水了，不過京兆府帶著火龍隊去宮內救火，暫時不會危害周圍的民居。」
虞扶音抬頭偷偷瞥了黎赫一眼，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在黎赫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痛快？
「宮城內既有火龍隊，就不必擔心了，全力救太倉就好。」黎赫收回銀槍，掃了一眼虞伯同，「武興伯，帶路吧。」
虞伯同只好領命。
「等一下！」虞扶音站了起來，「為天下計，煩請殿下派人去青嶂書院救人！」
虞伯同掌心冒汗，他早早安排了殺手在下山的路上謀殺二弟和侄子的事情，難道真被這丫頭察覺了？
虞扶音道：「青嶂書院的學子有不少都是飽讀詩書，經世致用之輩。此時京城動亂，若是有人起了歹心，想要對他們下手……」
「依臣看這就不必了吧，」虞伯同拱手道：「他們只不過是一些書生，無堪大用，誰會去打他們的主意？」
虞扶音毫不退縮：「大伯此言差矣！殿下登基後必是用人之際，武力是可以奪天下，但文治才能迎來國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黎赫聞言微怔，墨色長睫下眸光深邃如淵。
「方曜，」他對著一名圓臉小兵吩咐道，「你帶七八個人，速去青嶂書院，務必將所有學子毫髮無損地帶回來。」
「是。」
「除伙頭兵以外，其餘人隨本王去太倉，救火！搶糧！」
黎赫說完便帶兵走了。
「方小將軍！」
方曜才十五歲，聽見別人喊自己將軍，嘴角都咧到耳根子。
他回頭：「怎麼了？」
「若是您在半道上遇見一位十四五歲，個頭不高，眼睛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梨渦的姑娘，也煩請您將她一同帶回來。」虞扶音說著，摘下腰間的一枚銀葫蘆遞過去，「她是我的丫鬟，叫阿梨，她看到這個就會跟你走的。」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少年接過銀葫蘆，拍拍胸口，打馬而去。
虞扶音望著他們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心裡默默為父親、弟弟和阿梨祈禱著。
你們一定要平安回來。
她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虞姑娘，走吧。」
黎赫走之前，讓伙頭兵將虞扶音帶到城門處，不許她擅自離開。
伙頭兵們將虞扶音和一些物品嚴嚴實實地圍在了中間。
虞扶音算了算時辰，黎赫應該已經到了太倉，動作快些，便能保住太倉大部分糧食。
如此一來，即便難民進城，這些糧食也能勉強支撐整個冬日。
她已經和黎焱脫了關係，又幫了黎赫這麼大一個忙，短時間內，他應該不會再對自己起殺心了吧。
虞扶音一路走回城門，腳底已經磨出水泡了，她背靠著牆，想休息一會兒。
鼻子翕動，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
哪裡來的酒？
虞扶音順著酒味，望向五步開外立著的黑色大瓮。
大瓮足有半人高，瓮口有暗紅的污漬，在火光中泛著詭異的光，酒味就是從這裡面冒出來的。
行軍打仗，還帶著這麼一個笨重的東西。
必有蹊蹺。
她好奇地往大瓮的方向挪了幾步。
「姑娘還是離那東西遠一點吧。」離她最近的小兵皺眉提醒。
「哦好的，」虞扶音識趣地把腳挪了回來，笑道，「都說西北漢子酒量好，殿下回京也不忘帶上好酒。」
「什麼好酒，人頭而已。」小兵嘴比腦子快。
「轟」地一下，虞扶音感覺天靈蓋都要被炸開！
骨醉！
將人砍去手足，投於酒瓮中，以烈酒浸泡，泡到骨頭都醉了，稱之為「骨醉」。
前世，她曾聽聞難民進城時，得知糧倉被燒了，衝撞了黎赫的玄甲軍，雙方推搡之間撞倒了什麼東西。
眾目睽睽之下，一個女人的頭顱骨碌碌地滾落了出來！
之前先皇后和黎焱出征時，全城百姓夾道圍觀，所以有人認出來，這個頭顱正是先皇后史儷雯的！
名義上講，先皇后還是他的親舅母，不管他們之間有什麼天大的恩怨，孝字壓下來，就是辯無可辯。
百姓們只會覺得這個新皇殘暴無情，罔顧人倫，更不會善待他們。
憤怒之下，有難民奪刀，捅了一名玄甲軍。
雙方械鬥，死傷無數。
黎赫的名聲也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壞掉的。
什麼殺神附體，閻羅轉世，弄得人心惶惶，百姓紛紛南逃。
這也是為什麼前世，即使黎赫的玄甲軍英勇無敵，也需要用七年才能攻下南昭的緣故。
得不到民心啊！
忽然，頭頂的城防兵問了一聲：「誒，對面好像來了一批難民，要放他們進城嗎？」
虞扶音一下子就打起精神了。
壞了，難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