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這分明就是天生克夫命!


  三日後,虞扶音和父親踏入沁園。

  園中千株紅梅如霞,枝椏上綴著初雪,紅白相映,煞是好看。

  連廊安置了獸口鎏金爐,底下放了銀炭,上面吞吐著熱氣,暖意融融。

  丫鬟們捧著精緻食盒穿梭,案上堆滿鮮果珍饈。

  十幾位名畫師已在廊下支起畫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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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滿園富貴,看得虞扶音心頭卻一片冰涼。

  李琦玉果然下了血本。

  如此奢靡,不知裡面是否有母親的嫁妝銀子?

  不是自己的錢,花起來真是不心疼啊。

  虞仲書倒是樂呵呵的:「泱泱,你說的對,寫詩就是要真聽真看真感受,這沁園的雪裡紅梅果然雅致。」

  「二老爺,」錦心走了過來,「大夫人已經為您備好位置了,就在這邊的閣樓,位置高,離女眷席不遠,保准能看清上官小姐的模樣。」

  「好好好,真是辛苦大嫂了。」虞仲書躊躇滿志,登上了閣樓。

  虞扶音隨父親一齊上去,幫著擺好了筆墨紙硯。

  最後,她拿出了一壺酒,笑吟吟道:「這是去年釀的桑落酒,祝爹爹文思泉湧。」

  「呀,還是泱泱貼心,」虞仲書接過酒,「行了,你也下去玩吧。」

  虞扶音下了樓,往女眷席走去。

  路過一塊假山石的時候,聽到熟悉的聲音從裡面傳來。

  「……棠兒,你別光顧著和你那些朋友玩,娘辦這場賞梅宴,是為了上官姝!」李琦玉聲音急切,「英國公如今是北昭第一世家,他女兒十有八九會未來的皇后!你將來也要入宮,現在不攀上,更待何時?」

  虞扶音停住腳步,透過山石之間的縫隙,往裡看。

  虞錦棠不情不願道:「娘啊,玄真大師都說了他還會有辦法的,讓我們再等等。若能成功換了虞扶音那小蹄子的命格,女兒直接就是皇后了,還用得著討好誰?」

  「玄真那老道兩隻眼睛都瞎了,你還指望他想出什麼辦法來?!」李琦玉訓斥她,「凡事不能光靠玄術,關鍵還得靠人為!何況你忘了,你爹本就不是很同意這換命之事,要不是我……算了,跟你說那麼多也沒用,你今天就把上官姝給我哄開心了就行!」

  「好啦好啦知道了娘!」

  李琦玉先行離去,虞錦棠留在原地,氣得跺了跺腳。

  隨後,她整理好表情,擠出笑容,朝上官姝所在的暖亭走去。

  虞扶音略微等了一會兒才出來。

  原來那天做法的大師叫玄真。

  看來他還有後招。

  虞扶音倒是不怕宅斗,就李琦玉母女兩這點小伎倆,實在是不夠看的。

  婦人身居內宅,能看到的天就四四方方那麼大點。

  再怎麼算計她,也能很快找到破解之法。

  可前世吃了虧,被換了命格,這讓她對玄術有所畏懼。

  而自己也無法用常理解釋,為何從小到大,所有動物都對她非常和善,有些聰明的動物甚至能夠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

  她暗暗思忖著,得找個時間,去查一下這位玄真大師了。

  「呦,棠棠,這不是你那天生鳳命的二妹妹嗎?」

  忽然,前方傳來嘲諷的聲音。

  虞扶音抬頭看去。

  一位穿桃紅襖子的貴女掩嘴輕笑,用胳膊肘懟了懟虞錦棠:「聽說……她那未婚的夫君,黎焱殿下,被新皇追得落荒而逃,丟下你妹妹就跑了,是與不是呀?」

  虞錦棠還未搭話,另一位綠衣少女立刻接腔,她上下打量著虞扶音素淨的裝扮:「可不是嘛!以前穿金戴銀的好不風光!如今頭上連根像樣的釵子都尋不出,真是……嘖嘖,我看啊,什麼天生鳳命,都是假的,這分明就是天生克夫命!」

  幾個貴女發出低低的嗤笑聲。

  虞錦棠站在她們中間,唇角微勾,直到她們笑得差不多,才假惺惺道:「好啦,我二妹妹也是不容易,皇家的事情,誰說的清楚呢?走,我們快入席吧!」

  虞扶音腳步未停,恍若未聞,坐到自己的席位上。

  賞梅宴開始了。

  伶人起舞,畫師弄畫。

  每位貴女桌上都放著一枚硃砂牌,覺得哪幅畫好,就給哪幅畫掛上。

  幾首歌舞完畢,一幅幅畫作也呈上了。

  或雪中美人賞梅,或美人倚梅含笑,無不精緻華美。

  畫師們滿臉堆笑,期盼著貴人的青睞。

  上官姝位居中央,身披月白銀狐斗篷,發間僅簪一支素玉簪,素雅但貴氣十足。

  她只看了幾副,便失了興致,撂在一旁,淡淡道:

  「匠氣過重,倒失了梅花風骨。」

  李琦玉在一旁看得著急,頻頻給虞錦棠使眼色。

  虞錦棠湊上前,選了一幅畫,捧到上官姝面前:「姝姐姐你看這幅,畫的是你站在梅樹下,紅梅映雪,多襯你的氣韻……」

  上官姝連頭都沒抬,興致缺缺。

  虞扶音一幅幅畫看過去。

  最後,她也挑了一張。

  她拿起畫走到上官姝面前:「上官小姐,不妨看看這幅?」

  上官姝瞥了一眼,卻微微一怔。

  風雪大作,一隻母鹿低頭輕觸小鹿,相依偎在覆雪的屋檐下,一支紅梅傲然盛放在旁。

  她凝視良久,眼中冷意漸漸消融,竟泛起一絲動容的微光。

  虞扶音捕捉到了她眼裡的這一絲微光。

  她記得父親跟她說過,英國公夫人前幾年因病逝世了,上官姝後來也因此閉門不出,潛心禮佛。

  畫中的舐犢之情,定能讓她動容。

  「二妹妹,你這拿的什麼呀,連個人都沒畫出來……」

  虞錦棠還沒說完,上官姝就拿起硃砂牌,親自掛在那幅《雪中鹿影》旁。

  虞錦棠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僵著笑:「姝姐姐不妨再多看看呢?若喜歡小動物,我這邊還有幅小兔子的也不錯……」

  「不必了。」

  上官姝打斷她的話,又示意丫鬟取出一枚金錠,賞給這幅畫的畫師:「先生好筆力,好意境。」

  再轉過頭來,對著虞扶音笑道:「虞二妹妹好眼光。」

  隨後主動牽起她的手,引她到一旁相對清淨的梅樹下。

  她看著虞扶音素淨的裝扮,低聲道:「先前我們家與先皇后母家史家水火不容,自然與妹妹沒有深交。如今形勢大有不同,我才得知妹妹的才情和樣貌一樣,都是人間少有的。外面那些閒言碎語,妹妹不必放在心上。明珠蒙塵,終有重輝之日。我相信以妹妹的品貌才情,將來定能覓得良配。」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虞扶音的髮飾,問道:「妹妹在府中……可是有何難處?衣著怎如此素淨?」

  虞扶音微微搖頭,坦然道:「多謝姐姐關懷,並非家中苛待。只是尚在國喪,扶音以為,此時不宜穿紅著綠,過於打眼。」

  上官姝聞言,眼中欣賞之色更濃。

  她抬手,折下身旁一枝開得最艷的紅梅,輕輕將它簪在虞扶音的鬢邊。

  「妹妹說得是,是我把妹妹想得淺了。」

  上官姝退後一步,仔細端詳。

  雪膚烏髮,素衣如雪,唯有鬢邊一支紅梅灼灼盛放。

  她由衷贊道:「美人就是美人,戴什麼都好看。這素衣紅梅,倒比滿身珠翠更襯你。」

  而這刺眼的一幕,悉數落進虞錦棠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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